權御山河 第70節
他環顧了一下周圍,發覺屋里有一種不尋常的氣息,立即抬手護在心口,喝道:“誰?” 第83章 ◇ ◎買硯◎ 只見他目及所到之處, 凈房邊的紗簾下走出一個白衣少年,慣是那副清冷桀驁的樣子。 許安歸有些驚訝,他張了張嘴:“凌樂?” 凌樂走到許安歸前面:“我是來保護你的安全的?!?/br> 許安歸原本疲憊的面容一下就變得精神起來:“她讓你來的?” 凌樂嗯了一聲。 那一瞬間, 許安歸原本警覺而繃緊的心瞬間變得松弛了下來,他望著凌樂, 到此, 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何,她就是有這種本事, 能夠預見到他的難處,并且施以援手。 這幾日他還擔心自己傷重的事情泄露出去,會因為來殺身之禍。今日季涼便派了凌樂來護他周全。 想來她在許都也是有自己耳目的,能夠探查到他身邊事。 許安歸喘勻了氣息,猶豫地問道:“她……如何?” 凌樂睨了許安歸一眼,還未回答, 就聽見門外傳來書香的聲音;“殿下可是醒了?需要奴去烹一壺熱茶嗎?” 只是一個愣神的功夫, 許安歸便發現凌樂已經不見了, 不知道匿在哪里,只是能隱約感受到凌樂身上帶著的冰冷的肅殺之意。 許安歸覺得好笑, 輕咳了一聲掩蓋自己的笑意,對外面喚著:“你且進來?!?/br> 書香推開門,低著頭恭謹地站在許安歸面前。 許安歸問:“為何就你一個人了?” 書香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奴把殿下的里衣拿去給王爺看了,爺叫奴伶俐些, 以后這院子就留我一個人在外面伺候。免得節外生枝?!?/br> 許安歸抬眸看去, 這個婢女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級,心思卻是無比的深沉。 誰也不能說這些下人有攀龍附鳳的心思就是錯。好歹她們這些小心思, 可以暫且讓他安靜一些時日。 許安歸道:“去端盞熱茶來?!?/br> 書香見許安歸沒有再說什么, 便盈盈地退下了。 許安歸望向凈房的方向, 凌樂的氣息還在,但是他卻沒有出來詢問,想來他只是聽季涼的話,來保護他。卻沒有季涼那般敏捷的心思,能從話里話外聽出一些端倪。 許安歸輕嘆一聲,只覺得凌樂這種人只是在他身邊當一個侍衛,真的是屈才了。 凌樂的眼神里,有一種不諳世事的圣潔。仿佛暮云峰上那一層冰雪,反射出的光輝一般,到處肆意著冰靈的氣息。 他本就是習武的天才,無心與這些政事的彎彎繞繞。 許安歸輕笑,季涼讓凌樂來保護他,是知道凌樂心思純良,不喜歡多話多思。 這樣一個淡漠驕傲的人,恐怕也不屑聽墻角,那他便沒必要防著凌樂了。 許安歸側耳聽著院子里略顯吵雜的人聲,應該是兄長把裴淵他們的兒女接到了院子里,一家團圓了。 許安歸愣神的時候,書香已經端著茶送進房來。 看見許安歸出神,便也沒有打擾,自顧自地退下去院子里把曬得被褥收了起來。然后拿起掃帚,把院子里的落葉一下一下地掃在一起。 許安歸起身倒了一杯茶,還未送到嘴邊,就見一道白影閃過,先把他手中的茶搶過來,聞了聞。 凌樂又用小拇指沾了點,放在嘴邊嘗了嘗,而后道:“沒毒?!?/br> 許安歸哭笑不得,問道:“原來你還會辯毒?” 凌樂望著許安歸:“我擔不起神醫的名聲,不代表不懂醫術?!?/br> 許安歸慘白的臉色還未完全恢復,凌樂看著許安歸這幅氣色道:“讓你的軍師去給你抓點補氣養血的藥材,煨了雞湯送下吧?!?/br> 許安歸點點頭,有氣無力地說道:“你若是想保護我的安全,在我身邊跟著就是,不用這么躲躲藏藏的?;首由磉呌幸粌蓚€侍衛保護安全,也沒什么奇怪的?!?/br> 凌樂沉默了半晌道:“你身邊無緣無故多了一個人,不會有什么麻煩嗎?” 許安歸倒是笑了起來:“怎么?你有什么風流事怕被我二哥查出來叫我知道?” 凌樂一副開不起玩笑的嚴肅,死死地瞪著許安歸。 許安歸見狀,尷尬地輕咳了一聲,倒也不再跟他嬉笑,說道:“你來路不明就對了。前幾次交手,二哥都沒占到便宜。這次他不會再輕舉妄動了。他要是花功夫在你身上,我倒是能消停一段日子?!?/br> 凌樂沒在跟話,只是老老實實地站在許安歸身邊,他本就不是多話的人。 許安歸見這個木頭一副開不起玩笑的樣子,心里忍不住嘀咕,這么一看他身邊那四個親衛,比這個木頭要好多了。 好歹還能受得住他打趣。 許安歸站起身,倚著門,聽著外面團聚的人聲,溫和的笑意鋪滿他整張臉。 從凌樂這個角度看過去,許安歸這一笑,仿佛凜冬上凍的江水,在這一瞬間都破冰消融了一般,變得潺潺不息,寧靜悠遠。 許安歸忽然想起來一件事,立即整理好了衣物,出了緣與榭。 沿路遇見小內官,他便囑咐小內官備車。 小內官見許安歸身上穿著象征皇子身份的黑金龍服,立即俯下身子,得了令,一路快走奔向了院子后方的馬廄。 許安歸現在的身子孱弱,再也經不住騎馬顛簸,出行只能靠馬車。 許安桐的馬車規制是親王的規制。 許安歸現下只是一個有皇子身份的封疆大吏,用不起許安桐的規制。 便老老實實地套了一匹馬,準備從煙雨齋的后門出發。 凌樂揮一揮手,把準備幫許安歸趕車的馬夫趕下了馬車,自己做在了馬車前面。 許安歸一臉玩笑地撩起簾子看向凌樂:“你這些時日在許都,已經把許都的街巷的彎彎道道都給摸清楚了?” 凌樂微微側目,只覺得許安歸聒噪的很,沒有搭理他,手中韁繩一甩,馬便動了一起來。 許安歸三番五次想要調戲凌樂的心思落了空,便退回馬車內,懨懨地說道:“先去南街的風雅齋?!?/br> 凌樂駕著車,馬車緩緩向著風雅齋駛去。 路過朱雀大街的時候,許安歸撩起了車簾,望向橫貫整個許都中心的這條寬闊的長街。長街上有馬車緩行,街道兩側商家與酒館鱗次櫛比的排列著,人流不息,人群喧鬧。自是有一番盛世王朝的繁榮景象。 許安歸放下車簾,靠向身后軟壁,閉上眼睛,不知道心里在盤算著什么。 忽然馬車一頓,把閉目養神的許安歸頓醒了。 他看了看窗外,只見風雅齋這幾個素樸的字,橫在眼前。他從馬車上跳下來,拍了拍凌樂的肩膀,問道:“你是在門口等我,還是跟我進去?” 凌樂想了想,便下了馬車,跟著許安歸進了風雅齋。 這里是許都有名的風雅之地,里面擺的盡是文人們喜愛的文房里的東西。 一進這里便聞見了紙香與墨香。 左邊成片成片微黃的宣紙,右邊各色大小的毛筆,正中擺著硯臺與墨。 許安歸一進來,這風雅齋的老板就看見了他那一身象征著身份的錦服,立即笑臉相迎:“這位貴人稀客?!?/br> 許安歸只是點了點頭,直奔著大堂正中的墨硯去了。 老板立即跟上問道:“不知道貴人想買些什么?” 許安歸道:“徽墨,龍尾硯?!?/br> 老板一聽便知道許安歸是想要最貴最好的硯臺與墨,立即伸手,做了個請:“貴人稍等,去里間喝口茶,我這就給您拿去?!?/br> 許安歸擺手:“茶就不必了,拿出來直接包好,然后去北街北口的煙雨齋結賬?!?/br> 這風雅齋的老板并沒有聽過煙雨齋這個地方,但是許安歸這一身只有帝國皇子可以穿的黑金龍服是騙不了人的。 更何況,這許都的北街,那可都是三品以上大員住的地方,能在北街最北口,離皇宮最近的地方擁有一座宅子,恐怕這宅子的主人身份也不一般,不是他這種平民可以知曉的。風雅齋的老板不再多問,立即去后面包了上好硯臺與墨,恭恭敬敬地遞了過來。 許安歸接過來,驗也不驗,直接出了門。 凌樂見狀,有些不解地跟上,問道:“你不驗驗貨?不怕他拿次品糊弄你?” 凌樂難得說話,許安歸倒是很高興他搭話,解釋道:“他不敢糊弄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個國家都是我家的,他在我家地盤上做生意,好歹也要有誠信二字?!?/br> 凌樂真是后悔自己多嘴給了許安歸這么一個炫耀的機會。 睨了他一眼,便又不說話了。 許安歸甚是苦惱,這凌樂的脾性,真是讓人捉摸不透。一想日后還要繼續凌樂這個臭石頭相處幾個月,不由得覺得生活苦悶。 兩人上了馬車,繼續行駛,不多會,就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戶對之上有八。戶對之上用渾圓的正楷寫著“臨府”兩個字。 從外面看,整個臨府雖是高門大戶,但是越墻望見里面蔥郁而昏黃的林木,林木之后藏著墨黑色的屋角,獨獨藏匿在這繁鬧的都城之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靜謐之感。 許安歸下了車,整了整衣衫,親叩府門。 許久,府門才緩緩打開,里面探出一個瘦弱的老者。 那老者看見許安歸,先是愣了許久,而后眼眸中有晶瑩閃爍,他cao著蒼老的聲音嗚咽道:“六殿下!” 第84章 ◇ ◎戒尺◎ 許安歸微笑著上前:“李伯, 外祖父可在府上?” 李伯點點頭:“老爺在書房臨帖……老奴去通報……” 許安歸連忙擺手:“我自己去找外祖父罷,你著人把我這馬車安頓了?!?/br> 李伯打開大門,看向馬車邊的白衣少年問道:“這位小公子是……” 許安歸道:“我的侍衛?!?/br> 李伯向著凌樂微微欠身, 凌樂立即抱拳還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