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頁
看不清他的眼神,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在眼神交接的那一剎那,他又突然扭過頭去。 就這樣安靜地又往前走了一段時間,周圍突然開始刮風,吹得雜草發出巨大噪雜的聲響。那風鉆進脖子里,冷得李思念起一身雞皮疙瘩。 夏天的風也會這樣冷?是她現在頭有些暈,吹不得涼風。 風越刮越大,天上的雨如同倒豆子般的傾斜而下,一顆兩顆打在李思念的頭頂。起初的雨點還很稀疏,都后來,越變越大,越變越密。 這是暴風雨啊!夏天最容易出現暴風雨了。 可是敬長生似乎對這雨沒什么反應,依舊一聲不吭地往前走。 眼見著雨越下越大,衣裳被淋濕一片,李思念忍不住停下來說,下雨了,下大雨了! 嗯。敬長生淡淡地應了聲,似乎是在疑惑,是下雨了,有什么問題嗎? 我們要找個地方躲雨啊! 為什么要躲? 被這個問題震驚住,李思念的腦回路一時堵塞,好長時間沒轉過彎。 為什么要躲,聽他的語氣,這個人是從來都不躲雨的嗎? 因為會被雨淋濕啊,淋濕了身上會不舒服,然后會感冒。等說出這句話后,李思念突然明白敬長生為什么不躲雨了。 在此之前,敬長生沒有感覺,淋雨和不淋雨沒什么區別。當然,他也不會感冒,所以壓根不在意這些。 雨越下越大了,順著臉頰流盡嘴巴里,李思念算是徹底成了落湯雞。 趁著還沒完全濕完,李思念從托特包中摸出一把傘。打開,很小巧的一把,粉色的,上面印著小豬佩奇的圖案。這傘對小學生來說可能有些許幼稚,但對大學生而言就剛剛合適。 這其實是把太陽傘,但李思念向來混用,能遮就行。她把傘舉在兩人中間,敬長生很高,她必須把手高高舉起才能避免傘的骨架戳進敬長生的頭發里。 可是這傘實在是太小了,兩個人根本遮不住,雨被狂風吹著,斜斜打進來,一樣能把二人變成落湯雞。 敬長生靜靜地看著李思念的動作,琥珀色的眼睛露出些許疑惑。不過他沒阻止她。 無論怎么舉都遮不住,實在沒折,李思念只能說,長生,要不你背我吧,我來撐傘。 少女的原本甜甜的嗓音現在有些沙啞,像是被這雨淋得委屈極了。鬼使神差般,敬長生慢慢蹲下身,清冷的嗓音說,上來。 少年的背還有些單薄,但已經足以將李思念背起來了。 趴在敬長生的背上,左手環住他的脖子,兩只手一起抓住傘柄靠在右側肩膀。為了防止敬長生被自己勒死當然這可能性比中百萬彩票還小,李思念只好跟他緊密貼合在一起。 如此一合體,那把小小的太陽傘總算能把兩人都給遮住。雖然雨滴還是不斷從側面往里刮,但跟之前想必,已經好很多。 我們現在去哪兒呢?李思念在敬長生耳邊問。 他頓了頓,然后說,不知道。 確實不知道,目前沒有怨鬼的消息,敬長生其實同無家可歸的游魂沒有區別。在此之前,他沒有歸屬感,但和李思念待在一起,他找到了這種感覺。所以即使只是拉著李思念走,他也不覺得自己在流浪。 去哪里都行,找個地方住下,或者走在路上,只要李思念在身邊,就沒有任何不同。他眼中的區別,只是有李思念和沒有李思念這兩種而已。 你想去哪兒?他反問。就去李思念想去的地方吧,看似是他在拉著李思念走,其實是李思念在帶領他。 這附近應該會有個鎮子。李思念慢慢分析,我們先去那里找個客棧住下,把身上的擦干,喝點紅糖姜水驅寒,然后再美美地睡一覺。 阿嚏。她輕輕打了個噴嚏繼續說,接下來的事,就等睡醒了再說。好嗎? 李思念會詢問他的意見。 好。敬長生應道。 那我們往前走吧。 聽從李思念的安排,敬長生背著她往前走。 雨勢并沒有減小,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但躲在小小的一把傘下,卻讓人莫名覺得心安。 敬長生不是沒經歷過暴雨,甚至很多時候,天上的傾盆大雨比現在還要夸張,但他從來不會躲,也不認為他需要躲,在看到街道上的人群抱頭逃竄時,他心里只覺得十分不解。 只是下雨而已,跟陽光、風、雪、冰雹這些沒有任何區別,都是從天上傾斜而下。他不明白人們為什么要躲避雪雨卻不躲避陽光,沒有人跟他解釋過這是為什么。 但現在,頭頂的暴雨被女孩兒的一把傘遮住,她趴在他的背上,從后面傳來溫度。那是她身體的溫度。 背上的少女還很軟,被雨淋濕后傳來若有若無的清香,整個人就像是一碗熱乎乎的湯圓,白而柔軟,包著滿滿的,香甜的內餡。 他好像明白人們為什么要躲雨了。那些抱頭逃竄的人尋得一處避雨之所時,是不是也像他一樣,心里覺得幸福呢? 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他也無法形容,只是有一次從李思念口中聽來了幸福這個詞。 那時正午的太陽異常毒辣,他們找了個茶棚休息,準確地來說是李思念需要休息,當她拿起一塊西瓜吃得滿嘴甜汁時,臉上露出好看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