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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她慢慢倒下去,身子逐漸變大,然后變成了林老爺的模樣。那不是林含玉,那是林老爺! 眾人皆是一驚,只有李定坤皺著眉頭,連說話的舌頭都有些打結,林老爺,你,你又何必如此。 在不久前,林老爺曾去找過李定坤,他說,那只惡鬼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含玉,所以懇請道長能把他變作小女的模樣,這樣若是那惡鬼再尋來,也只會找到他的頭上。 當然,道術并不能實現真正的易容,更不要說把一個體型龐大的男人變成一個嬌弱的小姑娘。但可以使用障眼法,反正那只是道行并不高深的惡鬼而已。 李定坤答應了林老爺請求,只是他沒想到,那惡鬼竟然會那么快再找上門,更沒想到,在一切瓜熟落地后,林老爺仍會想不開去撞那桌角。 如今障眼法消失,林老爺變回原樣,孱弱的身體緩緩倒下,睜著一雙渾濁的眼睛,氣若游絲朝那惡鬼說,無論你今后變成什么模樣,請不要再去找含玉了,三年前她只有十歲,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無辜的。 養不教,父之過。睿兒變成那副模樣,是我太過溺愛??稍谒€小的時候,真的是個很乖的孩子。如果他的死不能讓你釋懷,那就讓我這個罪魁禍首來彌補吧。 林老爺緩緩閉上眼,回想那過往種種。睿兒本該是個好孩子的,可是他作為父親,林睿第一次犯錯時沒加以制止,一步一步縱容他的惡行,所以才造就今日的惡果。 都是報應。 那次他對李道姑說的話,是他編造的。因為是納妾,所以才沒拜天地父母。陳翠玉不是自殺,是睿兒失手誤殺。林睿之所以藏尸不是因為深情,而是中了那怨鬼的邪啊這是報應。 血已經快流干凈了,林老爺囁嚅著雙唇,在他咽氣的最后一秒,喃喃自語道:惟愿吾女含玉,一生平安喜樂。 可是,那武江死后化作的惡鬼,在被李定坤捉捕之時,已經失掉全部意識,他重生成了另一只鬼。真正的武江,并沒有聽到來自林老爺的歉意。 風起,李思念看到無數只紅色的剪紙小人將李定坤等人團團圍住。手腕被敬長生拽著往外走,敬長生拽的力氣很大,手腕被拽得通紅,她沒有反抗的余地。 只能回過頭,用力喊他一聲,大哥。告訴他,你的小妹被人帶走了! 琥珀色的眼睛看過來,冷得就像是照在尸體上的月光。似乎在提醒她,這是第多少多少次喊李定坤了。 咽了咽口水,李思念解釋道,我是在跟他說再見。 應該是再也不見。敬長生嘴里像含著冰。 剛從那個冰窟窿里出來,本來以為能暖和些,現在李思念又覺得后頸發涼了。那屋子可真冷,李思念的鼻子被凍得通紅。果然,作為一個不會道術的麻瓜,完全抵擋不了那些神神鬼鬼的怨氣。 阿嚏!李思念吸溜著鼻子。一冷一熱,她覺得自己快被凍感冒了。 那一圈圈紅色剪紙小人密密麻麻把李定坤圍住,就像是一群殺人蜂。只不過殺人蜂是嗡嗡叫,剪紙小人是嘻嘻笑。 從那堆剪紙小人中破陣,再把林老爺帶回林府讓其安置后事,總歸是要花很多時間。大哥怕是要過很久才能來找到她了。 作者有話說: 第36章 淮水之傷(一) 清冷的月光照在夏蟬的翅膀上, 夏蟬一抖身子便藏進黑暗中鳴叫。 被敬長生牽著,李思念披著瑩白薄紗的雜草中穿過。周圍沒有人聲,只是偶爾傳來蟬鳴與蛙聲, 還有在雜草中走動時產生的窸窣聲。安靜極了。 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下,敬長生不說話, 只是靜靜地拉著李思念走。 實在琢磨不透敬長生的脾氣,敬長生不說話, 李思念也不說話, 兩人就這么異樣詭異般僵著,然后往前走。 是要去哪兒呢?李思念盯著敬長生挺拔的背影發呆, 天色已晚, 她都快困死了。不會又像之前一樣走幾天幾夜吧?換到自己身體里來后, 她可禁不住這樣折騰。 忽然, 一片烏云遮住彎月,將漆黑夜夜晚中那唯一的光芒也悉數掩蓋?,F在黑得更徹底了。 什么都看不見,李思念心里有些害怕, 只有從手心不斷傳來的溫度能給她帶來一絲慰藉。告訴她, 你不是一個人。 用力捏了捏牽住她的那只手,加快腳步,甚至還往敬長生身邊靠了靠。摸黑在荒郊野嶺走夜路真的很嚇人,更何況這里雜草叢生。 有一種說法,草長得越茂盛的土壤下, 埋葬的死人越多。雜草這種生物,很喜歡吃rou。所以現在她腳下踩著的圓形長條物, 可能是根木棍, 也可能是別的東西。 它最好是根木棍!雖然在周圍全是雜草, 連棵樹都沒有的情況下, 出現木棍的概率微乎其微。 夜深了,人總是容易胡思亂想,李思念不得不往敬長生那里又靠近些。 胳膊抵著胳膊,不太舒服,李思念掙開牽著敬長生的手,敬長生似乎是以為她要跑,警惕地伸手去捉,結果卻被挽住胳膊。 這下舒服多了。 雖然她挽著的是個活閻王,但總歸長了個人樣,至少在視覺上不會讓她恐懼。 感覺到挽著的人身子有些僵,李思念悄咪咪扭頭去看,結果發現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也在看她。漆黑的夜里,能看清的也只有那雙眼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