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淮安侯這才轉過身,朝著田喜揖了揖手:“田喜公公?!?/br> 田喜仔細提著略長的下擺,走到淮安侯身邊,笑了一笑:“侯爺身尊體貴,這種地方,可不適合您親自到場啊?!?/br> 淮安侯沉沉吐出口氣:“公公說笑,當父母的,怎有不擔心孩子的?!?/br> “您家真正的世子不是已經回去了嗎?” 田喜望了眼鐘思渡離開的方向,笑得慈眉善目的:“侯爺如此擔心一個抱錯的孩子,真叫咱家感慨啊,咱家出宮的時候,陛下還在和咱家說起,淮安侯赤子心腸不知是否如舊?!?/br> 淮安侯的眼神微不可查地變了變,但只是瞬間,又恢復如舊:“養貓養狗兒十多年,都會有幾分感情,何況是人呢……不過公公說得對,真的已經找回來了,假的如何也不必多在意,多謝公公提點?!?/br> 田喜搖頭:“十幾年未見,咱家見侯爺風姿如舊,很是高興,何須言謝呢?” 倆人在那低聲說了半天,其他人眼巴巴的也不敢插嘴,好容易等他們敘完舊了,才有人心急問:“田喜公公,雨勢太大,水流湍急,我們的馬過不去,恐怕只有附近三大營的駐兵戰馬才有可能……” “哎,不急?!?/br> 田喜不慌不忙甩了甩拂塵,那副不緊不慢的作態讓周圍急得火上眉梢的看得火大,心底開始直罵閹人無后。 等人都腹誹完了,田喜才笑瞇瞇地說:“咱家過來的時候,聽聞定王殿下已先帶了一隊親衛上山去了——瞧,這不是下來了?” 聽到定王,眾人都是一愣,這才恍惚想起,今日跟著進山的,還有那位蕭家二公子蕭聞瀾。 據說定王殿下平日里對這個堂弟冷淡嫌棄得很,不過到底是蕭家僅存的另一支血脈,為了蕭聞瀾上山救人也正常。 不過以定王殿下的脾性,難道不會就只帶著蕭聞瀾下來,不管其他人死活嗎? 眾人憂心著,朝著田喜公公指的方向一望,果然看到一隊黑衣騎兵飛馳而來,劈開雨幕,如一柄破開夜色的長刀,從容地淌過那道擋住眾人的水流,朝著這邊過來。 當先一人,正是眾人平日里見了避之不及的定王殿下,不知為何脫了外袍,罩著身前的人。 也不知道那是個何等膽氣驚人之輩,就那么靠在定王懷中,看得人心驚rou跳,紛紛揣測,那難不成是……蕭二少爺蕭聞瀾? 但這個猜測很快被打破了。 后面跟隨定王的坐騎而來的十幾匹馬上,每匹上面都掛著兩三個,所以待遇很好的景王殿下和蕭聞瀾格外醒目,單獨與人共騎著,逃脫了被疊在馬上趴著或者被人拎著的命運。 …… 所以定王馬上是誰? 包括田喜和淮安侯在內,所有人腦子里都冒出了這個疑問。 雁南山下的山道本來就不寬,還被這么一大群人擠著,騎著馬也過不去。 尤其是掃見淮安侯也在,蕭弄的眉梢略微揚了一下。 看來今日是沒辦法把懷里的小雀兒帶回家了。 蕭弄勒馬停在人群外,冷淡地朝著站在一塊兒的田喜和淮安侯略頷了下首。 淮安侯本還一頭霧水,突然之間,他想起上一次蕭弄來大理寺時莫名其妙的表現和詢問,還有那段時日蕭弄幾乎掀翻了京城地尋一個叫“迢迢”的人…… 他陡然意識到了什么,目光落到被他罩在懷里的那一小團身上,臉色霎時變得極為精彩。 但不等淮安侯說話,焦心等了許久的其他人就沖了過去:“我兒,我兒!” 或疊在馬上或被拎著的那群公子哥兒艱難地扭頭,看到等在山下的人群,也哭哭啼啼喊起來:“爹,娘!我、我好害怕……噦,大哥,將我放下來吧,我肚子硌著了……” 蕭弄帶回來的只是一小批,還有兩批與鐘宴笙分開的,沒有被一起帶下來。 眼見著其他人的孩子都回來了,自己的還沒影子,本就焦急的那群人忍著恐懼,湊上來圍在蕭弄的馬下,十分委婉地仰著頭問馬上的人:“定王殿下上山時,可有遇到其他人?” 蕭弄垂眼淡淡瞥了眼上來詢問的人。 對方被一掃,渾身一涼地縮了下,話卡殼在喉間。 展戎翻身下馬,順勢將冷得哆哆嗦嗦的蕭聞瀾扶下來,大步跨過來,拱了拱手:“諸位不必緊張,殿下已派剩下的親衛在山中尋人了?!?/br> 眾人頓時微微松了口氣,感激不已:“多謝定王殿下!” 蕭弄的親衛是隨著他上過無數次戰場的,對付什么情況都有經驗,是精銳中的精銳,如此精兵良馬,比求陛下從三大營調兵過來靠譜多了。 他們也不敢一直圍在蕭弄的馬前,得知了這個好消息,便趕緊退開了。 田喜一眼瞅到裴泓,也趕緊上前,親自扶著他下馬:“哎喲,咱家的景王殿下喲,可有受驚?” 裴泓反常的沒有像往常那樣噙著笑,總是一派無所謂的模樣,他只是朝著田喜點了下頭,就重新將視線落到蕭弄身上,眼神看不清的復雜。 田喜扶著他,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看到定王下了馬后,將他護了一路的人從馬上抱了下來,動作仔細輕柔,跟捧著什么易碎的瓷器似的,算得上小心翼翼。 田喜也是看著蕭弄長大的,可沒見過這位烈性的主兒何曾這樣對過誰,朝身后跟著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為景王殿下撐著傘,便朝著那邊走了過去。 恰恰好看到定王殿下抱著人走到淮安侯的傘下,撥開擋在懷里人臉上的袍子,露出張布著潮紅的蒼白臉龐,柔軟的烏發濕漉漉的,沾在臉上頸側,透出股驚心動魄的精致脆弱,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田喜的步伐一頓。 終于看清了蕭弄懷里是誰,淮安侯勉力從齒間擠出幾個字:“勞煩定王殿下照顧小兒了?!?/br> 蕭弄面不改色:“應當的?!?/br> 淮安侯額間的青筋跳了跳,實在是忍不?。骸盎窗埠罡鸟R車就在旁邊,醫師等在車內,勞煩殿下放下小兒?!?/br> “本王的馬車里也候著大夫?!?/br> 蕭弄脫了外袍裹著鐘宴笙,僅著窄袖圓領袍,愈發顯得身高腿長,不僅沒把鐘宴笙放下,反而越過他,走向王府的馬車:“放心,本王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會將迢迢送回侯府?!?/br> 聽到蕭弄對鐘宴笙的稱呼,淮安侯懸著的心死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迢兒明明那么乖巧懂事,如何會與蕭弄牽扯上? 鐘思渡一直注意著外面的情況,見狀終于耐不住,下馬車快步走過來,語氣帶著分焦灼:“爹!” 淮安侯按住他,搖搖頭。 以這位定王殿下陰晴莫測的脾氣,沒把鐘宴笙直接抱回府,恐怕都是給了他三分薄面了。 若是非要把人要回來,搞得蕭弄不耐煩了,說不定就要直接把人帶走了。 蕭聞瀾一路被馬顛得要死要活的,這會兒恢復過來了,剛想跟上蕭弄的馬車,就見馬夫一抽鞭子—— 馬車無情地掠過他身邊,直接走了。 蕭聞瀾:“……” 蕭聞瀾逐漸迷茫。 他哥來雁南山,到底是來救他的,還是來救鐘小世子的??? 定王府寬敞的馬車里,的確候著個在無聊嗑瓜子的大夫。 蕭弄渾身濕漉漉地抱著同樣濕乎乎的鐘宴笙上馬車時,樓清棠趕緊往旁邊讓了讓,避免自己也被弄濕,探頭探腦地瞅到那張熟悉濕漉的美艷臉龐,嘖嘖:“那個苦戀你的鐘小世子?果然是他?!?/br> 蕭弄沒搭理他,把鐘宴笙放到馬車里的小榻上,隨即將旁邊的被子扯過來,將他緊緊裹?。骸斑^來看看?!?/br> 突然被裹成粽子,鐘宴笙不太舒服地掙了幾下,沒掙扎開,眼睫顫了幾下,委屈地放棄了。 樓清棠就是跟過來看熱鬧的,聞聲立刻湊過來,兩手搭在鐘宴笙唯一露出來的手腕上半晌,反手從袖兜里掏出幾個小藥瓶,挨個指了指:“燒得厲害,得趕緊退熱,這是我新做的藥丸,分別吃一粒?!?/br> 蕭弄接過藥,點了下頭,漠然道:“你可以出去了?!?/br> 樓清棠這輩子還沒見過這么快的過河拆橋,愣了幾息,對上蕭弄不耐煩瞥來的視線,氣得抓了一把瓜子:“蕭銜危,你最好祈禱你沒有求我的時候!” 嘴上氣勢很足,但人是慫的,丟下話就飛快掀車簾下去了。 鐘宴笙被冷雨淋了個透徹,像那日從河水里撈出來,翅膀濕漉漉的可憐小鳥。 蕭弄取出那幾枚藥,捏著他的下頜,讓他微微張開唇瓣,想先給他喂藥。 哪知道人都陷入昏睡了,嗅到藥味兒,還是皺了皺鼻子,怏怏不樂地閉嘴扭頭,不肯吃。 蕭弄瞇了瞇眼。 鐘宴笙安安靜靜躺在他面前,生著一張很有欺騙性的臉,烏發柔軟,瞧上去很乖。 但實際上一點也不乖。 “迢迢?!笔捙闹讣鈸荛_他額上沾著的碎發,“不吃藥?” 鐘宴笙燒得昏了過去,往常紅潤的唇瓣燒得都有些發干發白了,還倔強地抿著,不肯吃藥。 蕭弄的指尖緩緩從額頭上滑到唇瓣上,花瓣般柔軟,和記憶中一樣,輕輕一揉碾,就如上了口脂般,殷紅如血,襯得那張帶了病色的臉愈發吸人視線。 他苦戀本王,本王也……覺得他挺有意思。 蕭弄緩緩思索著,暗藍色的眸子里靜水微瀾,很自然地想著,那本王這不算耍流氓。 何況不乖的小孩兒本來就該受懲罰的。 想畢,蕭弄含著粒藥,手滑到鐘宴笙的下顎上,略使了點力道,迫使他啟唇,掃了眼那灼眼的紅唇白齒,沒有任何猶豫地覆上那張唇瓣。 高熱guntang,柔軟得過分。 蕭弄停頓了下,眼神隨著呼吸發沉,叩開他本就不堅定的唇齒,將藥抵了進去。 鐘宴笙昏睡中感覺自己像要被吃掉般,嗚了聲意圖掙扎,腦袋卻被全然掌控住,扣在他下顎上的手力道愈大,嘴唇被迫張得大大的,舌尖也被勾著,接受了這個強勢深入的吻。 作者有話說: 瞎弄:本來就不怎么聰明?! √鎏觯?? ?。ㄎ嫣鎏龆洌▽殞毬斆髦?,瞎弄壞,寶寶不聽) 第三十一章 鐘宴笙做了個夢。 夢到他被蕭弄發現了。 如同他擔心的那樣, 蕭弄將他五花大綁抓走,剝干凈了丟進浴池中洗干凈,他掙扎著想逃, 然而蕭弄比他高太多, 手臂也比他有力得多, 擋在他身前,提起他輕輕一丟。 鐘宴笙頭暈眼花的, 摔倒在一片柔軟之中,來不及恐慌,那雙如夜色般深藍的瞳孔已經逼到近前, 高挺的鼻梁貼在他鼻尖上, 輕輕蹭了一下, 語氣冷酷:“本王說過, 抓到你就會吃了你?!?/br> 鐘宴笙的眼眶都嚇紅了,怯怯望著他:“能不能不吃……” “不可以?!?/br> 蕭弄拒絕了他,挑起他的下頜, 望了他片刻,隨即低下頭,嗓音里似含了絲縹緲的笑:“從這里開始吃?!?/br> 嘴唇上一麻一痛, 舌尖也被強硬地掃過舔咬。 鐘宴笙被迫張大了嘴,后腦上的大手托著他, 讓他無法后退,細長的頸子緊繃著, 近乎窒息地想, 如果要吃他的話, 他就是定王殿下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