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頁
若是那雙白皙頎長的手沾上血污,那對冰潭下的桃眸化作猙獰的煉獄惡火,他又該怎么讓師尊回來呢? 所以 如果這個邪靈必須消失,那這把刀就讓自己做吧! 師尊的手,絕對不可以弄臟! 他走到那邪靈面前。 這人卻在極度痛苦中,抬起那張再熟稔不過的臉,一雙泛紅的桃花眸沾著點點淚光,凝情地望著將夜,就好似認識他很久很久了一樣。 蒼白的唇喃喃著喚他名字:將夜。 將夜一下子心就亂了,掌心蓄積的靈流不安穩地聚了散,散了又聚。 就是遲遲下不了手。 將夜很明白眼前的人不是師尊啊,只是頂著一張和師尊一模一樣的臉,甚至已經露餡了,腳踝都化作盤虬的藤枝。 可是 師尊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你下不了手? 我 他不知道。 可就在這時,樓下一陣嘈雜,木制樓梯發出凌亂的咚咚聲,那是有很多人正在奔向這間客廂。 隨著廂房門被砰地一聲推開,窗欞外也沖入好幾個仙門修士。 小小一間廂房瞬間就被人潮包裹,將他們三人圍堵在中間。 眾人被眼前景象驚到。 這其中就有鐘離澤,但他好似并不詫異于兩個的一模一樣的云諫。 反倒看著將夜,盯著他身上的粉衣,驚訝了一瞬,便瞬間了然了。 他皺眉不悅道:小師叔怎么也來了?你可知你冒頂聞人玥的身份偷混下山,是犯了山規! 將夜才懶得管那狗屁的山規,心里擔憂師尊而慌亂地要命。 眾目睽睽之下,他亂了分寸,閉著眼胡亂將那團靈流朝邪靈拋去,就忙不迭奔回云諫身邊,生怕有人要害他師尊。 邪靈吃痛一聲,沒有被擊中要害,水系靈流拍在肩膀上,肩頭滲出墨綠的汁液,雙眸依舊死死望著將夜。 除了傷心,還帶著一抹釋然,甚至忍著疼痛,淺笑起來。 將夜都懵了,不忍心再看。 圍堵于此的仙門眾人也搞不清楚什么情況,但所有人都因最近那些化身云諫模樣的妖邪而頭疼。 因此,一見到云諫,就本能覺得這也是妖邪所化。 甚至有人提醒將夜:那位道友趕快過來!小心被那妖邪嗯? 那人警惕的眼倏然愣住,目瞪口呆地看著妖邪忽然伸手攬著少年的肩,帶到身邊,緊貼著自己。 師,師尊。 呃云諫嘆氣,你下不了手只是因為那東西長得像我,還是因為別的? 不等將夜回答,師尊掌心倏然燃起一團炙熱的白焰,拋向邪靈,直擊靈臺。 又抬起手捂住少年正要扭頭去看的眼。 既然不忍心,就別看了一會兒就燒沒了。 呃刺眼的白色火光熊熊燃起,驚愕到在場的仙門修士。 這團火光不僅讓他們看清楚被灼燒的人化作一截虬粗的藤蔓,顯出原形,也讓他們篤定擁著少年的白衣正是神隱峰那位仙尊無疑。 這樣兇狠到能焚毀一切的涅槃火,也只有那位仙尊才能拋出! 他們并沒有因妖邪被燒死,真正的仙尊站在眼前而松口氣。 反倒更加緊張。 尤其是看著那徹底被燒成齏灰的妖邪化作煙霧騰在空中,又不偏不倚落了云諫滿肩的時候,那種疑慮和憂心更甚。 有人說:這這不是殺人滅口嗎? 對啊! 仙尊殺了那妖邪,死無對證。 地牢里關押的那幾個都被抽了神志,就像是木制傀儡一般,根本問不出東西。 這看起來,真的很像殺人滅口! 警惕的目光都落在云諫身上,懷疑和揣測不言而喻,但又礙于沒有證據,因對方是仙尊,擁有強悍的實力,而不敢有所作為。 云諫橫眸一掃,將那些復雜的目光盡收眼底。 卻只是微勾唇角,無聲淺笑。 不管殺不殺那妖邪,他都是要被懷疑的,他倒是真的無所謂,畢竟不在意 這千年來,讓他覺得心口滯澀的,也就只剩懷里擁著的少年了。 無論是陰差陽錯,還是動手的那一刻心中惶然,他都沒能在剛才殺了他。 云諫的手不知不覺就捏在將夜后脖頸上,少年被微涼的觸感一碰,渾身抖了一下,又傻乎乎地揚起臉,看著師尊。 他讓師尊把他當毛茸茸揉腦袋,師尊怎么還上癮了? 這是把他當貓兒提溜后脖頸子呢。 妖邪尸體都被燒個干凈了,眼不見為凈,將夜倒沒像剛剛那么為難了,卻憂心于師尊親手殺人,擔心師尊留下心理陰影,為黑化鋪墊。 拉著師尊的手就道:我們還是走吧,別在這晦氣地方待著了。 留步。 奉衣從人群中走出,客客氣氣道:仙尊來我蒼梧城,在下竟不知,未能恭迎仙尊,是在下的過錯。 云諫抬眸睨他,看著奉衣那雙微微瞇起的鳳眼,總覺得心底不舒服,就像是本能厭惡這個人。 自是沒什么好臉色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