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支嫡女 第113節
早上一般用完早膳就是蜜娘的讀書的時候,沒想到方惟彥兄弟過來了,看到方惟鈞臉上的巴掌印,蜜娘比方惟彥在內宅之事上更用心,這個巴掌印比較小,應該是女人打的,府里的奴婢們沒幾個敢打主子的,翁老夫人不會平白得罪孫子,那應該就是徐氏了。 她裝作不知道道:“五弟這是怎么回事兒???” 方惟鈞只好把事情說了,還委屈道:“哥哥讓我問您?!?/br> “你對簡凝初情根深種嗎?”蜜娘問他。 方惟鈞搖頭:“只是定了親事,就見了寥寥幾次,有那么些激動,但要說情根深種,那不能?!?/br> “五弟,那不就得了,你心里什么重要就選什么,老太太可能不知道,簡家確實是窮途末路了,張相都沒辦法?!?/br> 這個問題還用選嗎? 蜜娘覺得如果是自己肯定是前途為重,她沒有方惟彥那么把感情放在第一位,有地位才有其他,沒有地位,那就什么都沒有了。 方惟鈞嘆了口氣:“嫂子,若你是簡姑娘,肯定會恨的吧?” “不恨啊,簡家如果真的犯了事,你能把她撈出來保住她的性命和清白就好了?!本拖袂笆浪膊还掷罴?,最多覺得她爹救了李家的命,李家人沒有救她出水火,可也沒有想要人家一定娶她。 換作是簡家,難道東安侯府出事了,他們還會把女兒嫁過來嗎? 方惟鈞詫異,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蜜娘垂眸,她終究是個利益放首位的人,不像方惟彥總是良善。 第100章 方惟彥拍了拍方惟鈞的肩膀:“這天下的事情總不能十全十美。你做任何事情都會有人說好,有人說不好,端看你自己怎么選擇?!?/br> 其實方惟彥這話還說的不夠明白,蜜娘就道:“你哥哥不愿意得罪你,我說一句你不愛聽的話,侯爺才不會在意你所謂的仁義禮智信,他要的是你能讓東安侯府蒸蒸日上,若不能蒸蒸日上,也要保持住固有地位?!?/br> “你若覺得你自己可以,你就是娶個平民丫頭,也無人管你,若是還需要夫人出去交際,就得尋一強援?!?/br> 方惟鈞方才明白這個道理,但他苦惱道:“只是我在祖母面前已經說了?!?/br> 君子言出必行,方為正道。 “惟鈞,你總是要學著長大的,你現在這么一件小事就猶豫不決,前怕狼,后怕虎,將來有更大的事情,你該如何是好呢?我若像你這樣,總等著別人來救自己,怕是那日我早就死在妖僧手下了?!?/br> 蜜娘的意思很清楚,你也別想什么事情都推給別人,到時候若再娶的老婆不如意,簡家又沒事兒了,你是不是又要推卸責任說是她們出的主意呢? 以前大家都當他還是孩子,可他自己不能再把自己當孩子了。 方惟鈞見蜜娘這么說,想起他曾經聽說她嫂子被妖僧挾持,直接把妖僧的命根子給擊穿了,就知道她是個怎么厲害的人。 因此,在蜜娘面前,方惟鈞忙道:“嫂子說的是?!?/br> 說完后,他大概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以前都是哥哥和娘安排他,現在他愿意自己承擔這一切。 方惟彥見弟弟臉色變幻,笑道:“你嫂子說的也都是我想說的,惟鈞,哥哥一直都信你,不管你做什么樣的決定,哥哥都支持你?!?/br> 說起來方惟鈞真的是一直被徐氏cao控著,小時候爹不疼娘不愛,所以,方惟彥對弟弟格外疼愛,甚至連爵位自從他要科舉,就從未惦記過。 “哥……”方惟鈞很是感動。 蜜娘不滿:“你們哥倆好,就我一個人是壞人了?!?/br> 方惟鈞生怕嫂子埋怨哥哥,連忙道:“嫂子,哥哥這樣其實是不忍心說我,他自小就是如此,心疼我?!?/br> 從小哥哥對他最好。 “知道了,我總是個貧嘴貧舌的?!泵勰锟刹粫堖^方惟彥,她倒不覺得方惟彥想讓她得罪人,而是方惟彥覺得她狠心,所以這種話讓她說出來。 可見在他心里自己是個惡毒的人。 方惟彥也沒想到蜜娘真的生氣了,快些送方惟鈞出門后,他不解道:“怎么啦?你怎么生氣了?!?/br> 蜜娘把帕子往他臉上一扔:“呸,你為何讓你弟弟找我,我就是天生當壞人的么?昨日還在被子里說最愛的人是我,早上就出賣我了,我是好性子的人不計較,可你不能當我是傻子?!?/br> 原來是為這件事情生氣,方惟彥笑道:“我讓他來問你,是因為想讓你從女方的角度來說說這樣的事情到底怎么辦?如果說要尋死覓活的話,惟鈞是不是要考慮一下。若從大局的角度,我肯定是覺得還是和簡家退親比較好,但從人的角度而言,簡姑娘是不是太可憐了,所以我想讓作為女子的你如何看?這樣他也能夠隨心而走?!?/br> “巧舌如簧?!泵勰镟僮?。 方惟彥摟了摟她:“別氣了,好不好?” 蜜娘其實聽他解釋完就不生氣了,因為他就是這樣,很會為人著想。 方惟鈞自哥哥嫂子這里離開之后,就去了徐氏那里,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徐氏方才打了兒子,現在見他這般又心疼。 “傻孩子,快起來,娘剛才打疼你了吧?!?/br> 方惟鈞搖頭:“娘在說什么呢,您怎么會打疼我,您都是為了兒子好?!?/br> 徐氏點頭:“我聽說你去你哥哥那邊,我想他肯定跟你說清楚了?!?/br> “其實是嫂子跟我說的,我才想明白,瞻前顧后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就早些去簡家退親,以后簡小姐若是遇到什么為難的事兒了,我們家幫一把就是了?;橐霰臼墙Y兩姓之好,若她覺得我對不住她,那我只也只能背負這個罵名了。祖母那里,我先去和父親說,這些年,我不是讓您出面就是讓哥哥出面也夠了,就讓兒子去說吧?!狈轿┾x很坦然。 徐氏含淚,忽然覺得今天所受的一切都值得了。 人總是在遇到事情后才會慢慢的成長,現下的方惟鈞正是如此。 他先去找東安侯,本來準備接受東安侯的痛罵的,卻未曾想到東安侯道:“惟鈞,你終于長大了?!?/br> 他很是愕然。 有時候長大就意味著你要如何選擇,知道什么叫做大局為重。 頭一次,方惟鈞覺得坐上那個位置好像也不一定那么好。 可人已經在這里了,就不能后退,只能前進。 有東安侯發話,翁老夫人不敢再多說什么,東安侯親自帶著徐氏一起上門賠禮道歉,簡夫人和簡大人都十分生氣。 簡大人道:“婚期已定,怎么能說取消就取消?!?/br> 東安侯賠著小心:“都是犬子的不是,他瞞著我們要去軍營歷練,我也沒有辦法,況且他年紀小,我們也耽擱不起簡姑娘的花信。既然是我們的不對,日后必定補償,我方某人其他的不說,在軍中也認得幾個人,日后簡大人哪里需要我們幫忙,只管知會一聲,我能幫的絕對幫?!?/br>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東安侯實在是誠意十足。 若真的被抄家流放,現下流放也一般都是流放到煙瘴之地,歸軍戶所管理,別看東安侯如今深居簡出,他當年可是一員猛將,很有能力,還保護過當今圣上。 圣上曾說,我身邊若沒有方侯爺,不能安寢。 這明顯就是在交換,即便日后簡家成了平民,但方惟鈞記著當初他負了孫女,也會照拂一二。 簡大人略作沉吟,就同意了。 “將來如何我并不知曉,但婚姻自古結兩姓之好,你們家有你們家的考量,既然如此,就取消婚事吧?!?/br> 徐氏很是歉疚,她對簡凝初也沒有什么惡感,甚至還挺喜歡她的,但是她更想要自己的兒子能夠沒有任何短板。 東安侯府拿回了聘禮,徐氏私下把那尊她最喜歡的白玉觀音送給了簡凝初。 一切塵埃落定。 簡夫人看著臉色蒼白的簡凝初道:“世事難料,本以為東安侯府是你的歸宿,沒曾想最后還是散了,罷了,千里搭涼棚,也總有散的那一日,誰都如此?!?/br> 簡凝初笑的很虛弱。 她不知道怎么說了,好像天下的事情到了她這里都是很難的,她雖然也不是真的那么愛慕方惟鈞,可方惟鈞確實是良配。 沒想到最后,她也被背刺了。 但她也不能說別人有錯,畢竟人趨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甚至人家侯爺親自上門說是自己兒子不對,她還能說什么? 說人家侯爺不對嗎? 元宵過完,簡家的事情很快做出裁決,由鐵御史親自帶人抄家,偌大的簡家,男人被流放煙瘴之地,女子充入教坊司。 錦衣衛帶兵協助鐵御史抄家,長相也被迫罷相,告老還鄉,隨之由李冠之父李覃成了次輔。 皇上歷來是打壓一派人,拉攏一派人。 作為張相舊人,李覃卻得到重用,不得不說這就是帝王心術了。 簡夫人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臨了臨了,居然入了教坊司。 她辛辛苦苦的掙扎了一輩子,從江陵鄉下的一個小寡婦,最后掌握九省財政的戶部尚書的夫人,到頭來,卻成了賣皮rou生意的女人。 她也就罷了,簡家的小輩卻都在這里,她逡巡著四周,卻沒看到簡凝初。 “大姐兒哪里去了?” “好像一直就沒來?!?/br> 張家和簡家的倒臺好像還只是一瞬的事情,定二奶奶都覺得自己沒有反應過來:“我們剛進京時,覺得簡家很是了不起,簡夫人和家眷那樣高高在上,我那時候在李府都覺得人家高高在上,認了身份低微的我們,又算什么呢?!?/br> “娘,正所謂富貴險中求,張相凌駕主上,雖然功在千秋,但卻自身不修,而簡家則是張相鐵桿,這種政治站隊就是這樣。簡大人由外官到一品官,都是張家提拔,現下張家倒霉,簡家也自然跟著倒霉?!?/br> 前世也是如此。 蜜娘覺得凡事總是如此,站在高位也就意味著高風險。 就像方惟鈞以前躲在哥哥母親身后,雖然不大受寵,但總是過的自在,現下可能繼承世子之位,要求就不同了,他甚至要承擔的比別人更多。 她的冷靜很大程度也安撫了定二奶奶,以前定二奶奶也巴不得丈夫做大官,現下卻道:“你爹這樣也挺好的,不大不小的官兒,也不參與那些朝政大事,咱們一家子都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奢求了?!?/br> “娘,我也是這么想的?!?/br> “是啊,你看那簡月華,還不是成了平民了,我聽說她的日子也不算好過,年紀輕輕的還沒個孩子,日后一輩子就要在江陵鄉下度過了?!?/br> 張敖的狀元是皇帝給的,現在又要剝奪了去。 蜜娘搖頭:“所以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哪里有什么人能一輩子高高在上的,她瞧不起的泥腿子寒門人,現下她的境遇更慘?!?/br> 定二奶奶很是慶幸:“還好你小叔子沒娶那簡凝初,否則你又如何是好?” 和個犯婦做妯娌么? 蜜娘倒是很同情簡凝初,“這和她也沒什么關系?!?/br> “話也不是這么說,簡家高高在上時,那些民脂民膏她難道沒有享用?傻孩子,你還年輕,不知道一時間要發財是極難的,除非發國難財。你爹在河道上辦事,他是個老實頭,不敢收受賄賂,但是他對我說這里頭貓膩很大,即便看著清官的那些人實際上哪個不是幾萬兩跟咱們的幾文錢一樣。曹大人堪稱能吏,這樣的人去也只能勉強鎮壓這些蛀蟲們……”定二奶奶以前也不懂這些人怎么生意一下做的極大,后來才知道還不是上頭有人。 否則一般的人,哪里有什么門路。 你上頭沒人,做生意也不過是小打小鬧。 好在這天下有貪官,也有清官,鐵御史曹大人各個都是能吏,且高風亮節。 母女二人唏噓幾句,定二奶奶方才家去。 卻說起簡家被抄家,為了實現當時的承諾徐氏自然找人去探聽教坊司簡凝初的消息,也想助她一臂之力,日后看能不能脫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