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支嫡女 第112節
東安侯府 徐氏站在翁老夫人所住的松鶴堂外,唐mama立在身后,雙手端著海棠花色紅漆盤,漆盤上放著一對白玉觀音。 這座觀音最妙之處在于,因玉在千年寒冰中取得,因此遇熱便有白煙氤氳,仿佛仙氣繚繞。 這是徐氏珍愛之物,她出嫁時,最貴重的一件陪嫁,因此視若珍寶。如今特地開箱拿出,也是為了兒子的婚事。 這樁婚事是翁老夫人提出的,現在退婚,肯定也要她老人家退。 聽得丫鬟傳喚,徐氏攏了攏衣襟,方才拾階而上。 進來內室,翁老夫人才剛起身,她看著徐氏進來,似乎有所感道:“你這么一大早來,肯定有事?!?/br> 二人婆媳多年,互相都有了解。 禮下于人,必有求之。 這個兒媳婦一般這么鄭重的送禮,就是有事。 徐氏跪下道:“兒媳是為了惟鈞的婚事而來,還請老太太幫忙?!?/br> 一聽說是惟鈞的婚事,翁老夫人還放松了:“簡家都準備的差不多了,很快就能嫁過來了,你放心,我會跟侯爺說,讓他們住正院?!?/br> 反正方惟昌大房也不成了,老二流放,老三是更不行了,風流花心,你讓他去青樓可以,讓他辦事,還要看他心情。 惟彥倒是不錯,可惜他一心走仕途。 徐氏卻左右看了一眼,翁老夫人皺眉,難不成不是?她把下人打發了,才問徐氏:“到底是何事?” “兒媳想說,這樁婚事能不能取消,聽說簡家不太成了,若是牽連到咱們家可如何是好?惟鈞也不能娶個犯官之女??!” “什么?” 翁老夫人是享福人,又因為前面病了一場,大家都不會把外面的事情告訴她老人家,因此,翁老夫人并不知曉這些。 她不可置信道:“簡家怎么會到這個地步?不太可能吧?” 徐氏搖頭,“年前參奏簡大人的奏折已經是堆積如山,簡大人閉門反省,聽說皇上還大發雷霆,簡夫人四處找門路,張相已經被訓斥一回了,也被言官彈劾?!?/br> 翁老夫人神色一松:“這也沒什么,這些文官起起落落的——” “不,御史臺的嚴大人已經開始接連參奏了。惟彥說怕是無力回天了?!?/br> 一聽說是方惟彥說的,翁老夫人急了,因為方惟彥很少虛言,他說不好,肯定不會好。 但翁老夫人想起簡夫人,不免道:“既然如此就更要娶凝初入門了,這樣也顯得咱們有情有義?!?/br> 如果和簡家鬧翻,她手里十幾處鋪子還是簡夫人在打理,那簡夫人肯定收回去。 徐氏咬牙,這個老虔婆從來都只顧自己。 但她絕不會屈服,她絕不會容許兒子娶一個犯官后代。 第99章 (二更) “老太太,若簡家不出事,我就是捏著鼻子也會同意,如今簡家的事情牽連甚廣,我知曉您是好心腸,但世上誰愿意做壞人,我不過是為了侯府罷了?!毙焓峡嗫喟?。 “惟鈞的婚事是小,就怕牽連到侯府啊?!?/br> 翁老夫人垂眸:“那侯爺是怎么說的呢?” 這就掐住徐氏的命脈了,別看女人們成日斗來斗去,什么婆媳不和,妯娌不睦,實際上還是要看東安侯的臉色,看東安侯是怎么預判的。 徐氏道:“侯爺說要看惟鈞的意思,惟鈞和我……自然是同一條心?!?/br> 哼,看兒媳婦這猶疑的樣子就知道惟鈞恐怕還不知道,翁老夫人也是人老成精,當年能跟世子方惟昌找到申氏,若非是方惟時自曝其短,現下方惟昌的世子還當的好好的。 她道:“既然如此,就讓惟鈞過來吧,侯爺說的對,既然是他的媳婦,咱們總該問問他才是?!?/br> 看徐氏的長子方惟彥對阮氏多疼寵啊,簡凝初相貌極好,容貌舉止性情更是無一不出挑,甚至比那阮氏還更勝一籌。 男人心里有了女人,就是親娘也會放到一邊去。 “好啊?!毙焓闲牡牢疫@一切都是為了方惟鈞,他肯定會明白我這份苦心的,小兒子和自己向來都是一條心,她可一點都不擔心。 很快,方惟鈞被喊了來,他去年中武舉還差點,畢竟是半路出家的,還要苦練幾年,因此并不敢放松,不曾想老太太和太太讓他過去。 方惟鈞問傳話的婢子:“老太太和太太傳我過去作甚?” 那婢子搖頭:“奴婢不知道?!?/br> 平日里下人們還是很給方惟鈞面子的,畢竟他是徐氏嫡子,又被侯爺親自帶在身邊教導。 而且傳說中最有可能繼承爵位的。 因此有什么,大家都會告訴他,讓他做個準備。 但若不告訴他,那必定是真有什么大事,故而,不愿意露出口風,方惟鈞緊鎖眉頭,一會兒又眼眸燦若星子,就仿佛平日一樣。 徐氏相貌極好,以至于方惟彥和方惟鈞都是府里有名的俏郎君,方惟鈞就不必說了,翩翩貴公子,身上還帶著讀書人的儒雅,方惟鈞因為習武,身強體壯,更是有勛貴世家子弟的樣子,他又沒有方惟彥那么正經,有時候話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他相貌看起來壞壞的樣子,很能吸引女人。 每次一笑,都會惹得女人們面紅耳赤。 到了松鶴堂后,方惟鈞掀開下擺,跪在蒲團上行禮如儀。 他動作如行云流水,煞是好看。 翁老夫人笑瞇瞇的道:“好孩子,快來這里我看看。許久不見你了,聽你娘說你習武很是認真,你父親也在我這里夸你,說諸子之中你最肖他?!?/br> 方惟鈞聽了很是高興,徐氏卻察覺不妙。 孩子是很需要認同的,尤其是方惟鈞這樣不太受重視的孩子,他雖然是嫡出,但不像方惟昌雖然庶出,但是是世子,因為常年被庶出的打壓,還不得不去從文。 同樣境遇的人,還有方惟彥。 方惟彥也是如此,可方惟彥從小就安靜聰慧,尤其是他很小就被稱為神童,因此無人敢小覷他,況且他向來有見地,料事如神,人品貴重,侯爺對方惟彥更加看重。 以至于方惟鈞的地位很是尷尬,爹爹不疼,娘更疼大哥。 饒是如此,他也知道自己的處境,因為聽到別人夸她,都很高興。 尤其是東安侯夸他,那他就更高興了。 翁老夫人接下來道:“日后,等簡家大姐兒進門,我只盼著祖母能看到你的孩子?!?/br> 這話讓方惟鈞有些害羞。 徐氏卻道:“老太太,您可不能如此啊,簡家要出事兒,您還要惟鈞娶她,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覺得惟鈞娶個犯婦。我們惟昌可怎么辦呢?” 就是冒著得罪翁老夫人的風險,徐氏也要把話說出來。 方惟鈞看向徐氏:“娘,您在說什么?” “你娘是氣的口不擇言了,不過是簡家被幾個人參了,她就這般。你是大人了,可不能長于婦人之手,若現下失信于人,大丈夫如何立世呢。旁人只會說你是背信棄義,若背負這樣的名聲,你父親又會如何看你?!蔽汤戏蛉瞬患膊恍斓?。 這話很是誅心,而且是在誤導。 徐氏忍不住扶額,翁老夫人果然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誅心之論。 本來東安侯最認可方惟彥,但方惟彥自愿把爵位讓給弟弟,多少不懷好意的人在暗諷方惟鈞撿漏,方惟鈞就更想要證明自己。 尤其是年輕人,都崇尚梁山泊的意氣,哪能容許別人說這個。 方惟鈞立馬道:“祖母放心,我肯定會娶簡姑娘順利進門的?!?/br> “好,你記得這句話就好?!蔽汤戏蛉烁吲d著。 她又對徐氏道:“看,這下你好和侯爺交差了吧?!?/br> 徐氏灰頭土臉的從松鶴堂出來,方惟鈞還不明所以,她氣不過,直接摑了兒子一巴掌:“蠢材,但凡你有你哥哥一分的聰慧,也不止于此?!?/br> 方惟鈞被打蒙了,“太太,您打我做什么?” “牛乳好喝嗎?”方惟彥問蜜娘。 蜜娘搖頭:“不吃,你說怎么這么奇怪呢,那牛乳糕倒是挺好吃的,可牛乳總覺得吃的難受,可是要放點冰塊在里邊就好吃了?!?/br> 方惟彥沒好氣道:“你想吃冰的那是沒門兒,上次羨哥兒出來的那么快,就是你吃的冰的事情,因了這個,太太還罵我?!?/br>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br> 羨哥兒吃著米糊,他現在已經開始吃輔食了,蜜娘和方惟彥自詡新爹娘,和老人的帶法不同。 蜜娘吃的時候,也看著兒子在乳母照料下砸吧著嘴,心里暗自點頭,俗話說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這話真是沒錯。 用完飯,方惟彥去了書房,他一去書房就聽說方惟鈞找他。 “讓他進來吧?!?/br> 不時,方惟鈞捂著臉進來,臉上還有一個大的巴掌印。 方惟彥嚇了一跳:“你這是怎么了?” “都是被娘打的?!?/br> “娘怎么會打你?” 他們兄弟長這么大,還從沒有見過徐氏打人。 因為是續弦,徐氏在這個家里也算是忍氣吞聲,時常都是忍常人之不能忍。因為看重長子,對蜜娘都很好,不送妾侍,關懷備至,常常拿私房錢給兒媳婦,處處關照,比許多做親娘的都還好。 倒不是徐氏真的就完全體諒,而是她知道倚重長子,對兒子好,所以才對兒媳婦好。 能讓徐氏打人,肯定是他做了什么。 方惟彥狐疑的看著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方惟鈞一臉委屈:“今日我原本練功練的好好兒的,被祖母和母親喊了過去,說什么簡家被人參了,我肯定不能因為簡家被參就退婚啊。這樣爹爹肯定也會看不起我?!?/br> “見別人不好就落井下石,此非君子之為,將來別人怎么看我呢?” 方惟彥擰眉,難怪徐氏生氣,怕是翁老夫人讓方惟鈞去就是因為這。 方惟彥淡淡的道:“那你要娶犯婦為妻嗎?你如此心慈手軟,怎么坐穩這個位置。這個侯府要的是當家人,是為全府考慮的人,不是要儒生?!?/br> “哥哥……”方惟鈞從未想過仁義禮智信的哥哥會說這樣的話。 在他的心里,哥哥一直都是擅長忍讓,很是寬容,上次放了方芙蓉一馬,還被母親私下說他太心慈手軟了。 可這樣的哥哥怎么會如此呢? 方惟彥對他道:“既然你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你去問問你嫂子。我帶你過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