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支嫡女 第96節
所謂的尊榮,都是給她的體面。 范玉真又正色道:“娘娘身邊還有一位姓周的宮女,她也想來我這里,只是我聽人說她才去皇后那里,就打碎了好幾件物事,娘娘慈悲,沒有怪罪她。我當時去給皇后請安時,皇后說此女身上有大福氣,臣妾想,她確實有福氣,娘娘生前要替她一個宮女賜婚,還要賜給錦鄉侯世子,但自從她到娘娘身邊后,娘娘的身子骨卻一日比一日差,臣妾自小命薄福淺,怕是承受不住那么些福氣?!?/br> 一個人有福氣是祥瑞是好事,但是吸了別人的福氣,壯大自己,這就不好了。 尤其是皇帝崇道,非常忌諱這些。 當然,永隆帝不可能馬上相信范玉真的話,他從這里回到紫宸殿時,召來太監問詢,不一會兒就有人回話。 “那姓周的宮女是阮家送來的,說是極有福氣的福女,奴才去查了一下,但仿佛也過的不太順,她姑母把她接到身邊一兩年就到手的出息的地和出息都沒了,后來到娘娘這里,規矩學了一年才學好,皇后娘娘憐惜她是福氣之人,又說她年紀小,不讓她干重話,但……” 太監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 永隆帝冷聲道:“如何?繼續說?!?/br> “確實是她到皇后娘娘身邊后,娘娘身體越來越差了?!?/br> 現在崔貴妃被打下去了,范昭儀遲早封妃,即將是這個宮里最尊貴的人,他們忠心于皇上,但是給范昭儀一點面子也不會如何。 永隆帝道:“此女倒是有迷惑她人的本事,一介農女,居然要嫁給侯府,什么福氣,朕看似裝神弄鬼,把她打入永巷,若是發現異常,不必回朕,你們知道該如何做?!?/br> 太監柔順道:“是?!?/br> 周福柔還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么事,居然被送到永巷,被送出去的時候,她還掙扎著:“我要找范昭儀,我要找范昭儀?!?/br> 小太監立刻堵了她的嘴:“你給我閉嘴,昭儀娘娘也是你找的?!?/br> 永巷暗夜無光,多是關著些失寵的妃嬪,這是宮里的冷宮,在這里做丫頭,絕對是永無出頭之日,比鄭豆娘的浣衣局還慘。 浣衣局好歹時常熨燙了衣裳還能送去給各宮主位,況且皇上對鄭豆娘很有興趣,假以時日能見上面,她就能出來了,而自己怎么就到了永巷呢? 難道是范玉真使壞? 可她和范玉真沒有任何仇恨??? 她怎么也想不通,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她把頭深深的埋進膝蓋里,整個人渾身發抖…… 韓奇,你在哪兒???你能來救我么? 殊不知,她被打進永巷,最高興的人就是錦鄉侯夫人了,他們只有韓奇一個兒子,視若珍寶,希望他能和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成婚,不說一定要侯門千金,至少也是知書達理的官家小姐,但一個目不識丁的農家女,這完全不是符合她們預期的兒媳婦。 此事,蜜娘也從定二奶奶那里知道了,定二奶奶一直不喜歡這個所謂的福女,當年她姑母周氏嘲諷自己女兒沒裹腳,夸她那個侄女是天生三寸金蓮,在學里,她又聽蜜娘提起周福柔每次季考都排最末,認為她毫無上進心。 所以她對周福柔的印象一直都是爛泥扶不上墻,明明在張夫人的引薦下可以去女學,卻學的一塌糊涂,明明在皇后身邊受寵,不務實一些,好高騖遠惹禍,或者你在皇后生前把事情抓緊些定下也好,現在這下場只能說明她眼空心大。 一個沒有能力的人,非要去享受這潑天的富貴,可不就是如此下場。 蜜娘知曉除非周福柔三頭六臂,要不然不會出來了,永巷的日子可不是人過的,她當年得罪了崔貴妃就是被打入永巷,日夜舂米,還有不少老嬤嬤要輕薄于她,后來,她爬墻出來,在皇上必經之路偶遇,才一舉得寵。 但爬墻這事兒,也是她籌謀許久的。 這輩子好像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李冠和關蕙卿最終沒有結成夫妻,關蕙卿只是李冠后院一個小妾,周福柔沒有成為錦鄉侯世子夫人,而是被打入永巷,阮皇后卻提前去了。 “蜜娘,睡不著嗎?是不是口干,我替你倒水去?!?/br> “好?!?/br> 蜜娘看著為她跑下去端茶水的方惟彥,心中一股暖流涌過。 她好像很幸福,非常幸福。 年過完了之后,蜜娘肚子又大了些,長輩們徹底免了請安,但她也不是真的就兩耳不聞窗外事了,春桃現在作為媳婦子,要比以前的大丫頭更自由些,她不必在這里守夜,晚上回去常常會和各房的婆子們吃酒說話,她又大方,人也不錯,大家都樂意和她往來。 因此,她也打探了不少消息。 當然,這個打探消息本身就是蜜娘授意的,人在江湖,哪里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春桃道:“梅姨娘那里還是受寵的很,只不過她一個妾侍,也沒什么依仗,雖然能拉攏幾個人,到底有限,下人們都知道太太那里才是正經。大奶奶那里刺探不出什么,她們院子管的滴水不漏,三奶奶在找道婆作法,應該是為了孩子的事?!?/br> 蜜娘想,這也正常,人一旦現實中實現不了什么愿望,就會訴諸于鬼神之說。 “五爺如何了?” 春桃搖頭:“后院的事兒奴婢還能打聽一二,爺們的事情奴婢就不知道了?!?/br> 她點頭道:“好,我知曉了?!?/br> 你要行的正,坐的端,別人也陷害不了你。 正月十五元宵節燈會,方雅晴給她送了一盞走馬燈,還有一盞可愛的兔子燈,她也不能出去,有這樣可愛的兔子燈,倒是能看著解饞。 “真可愛,只可惜你哥哥今日要去飲宴,否則,我也讓他給我帶一盞燈過來?!眹⒊隽?,大家都憋狠了,一個個的暢飲,方惟彥推卻不過也就意思意思的參加兩個。 方雅晴就很羨慕,家里都說大哥大嫂感情好,但要她說真的感情好,就不應該還弄幾個丫頭做門面,溺水三千只取一瓢,還是有人能做到的。 現在方雅晴有心思也是跟蜜娘說:“金表姐的孩子早產了,她吃的多,孩子又大,聽說都快去了大半條命,我聽說那孩子生下來不會哭也不會笑……” “本來我該恨她的,但是聽到她現在這樣,又沒什么恨意了?!?/br> 蜜娘自己就是做娘的,聽到這樣的消息,也覺得可憐。 “是啊,徐經照樣能三妻四妾,她卻只能如此了,興許性命都保不住?!?/br> 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別,金淑琴如果聰明,不如早早墮下胎兒,再另選人嫁,也不至于落到今日的地步。 方雅晴點頭:“嫂子,你說這事兒還好發生在婚前,若是發生在婚后,我只能捏鼻子認下?!?/br> “所以你哥哥和我都希望你能找到良人,不拘身份高貴,人相貌多英俊,但是一定要人品夠好?!泵勰锟粗?。 方雅晴有些悶悶不樂道:“齊國公府和錦鄉侯府的人仿佛都對我有意,可錦鄉侯世子據說對一個宮女情根深種,齊國公府的幼子雖然看著儀表堂堂,但是我哥哥說他性情軟弱,并非好人選,可爹娘卻……” 對于東安侯和徐氏而言,前邊選的娘家人都出了事故,與其挑這些還不如挑家世好的,家世好的可不容易折騰,就像賀廷蘭在女人方面葷素不忌,但是正妻地位穩穩當當,影響不了什么。 蜜娘拍著她的肩膀道:“沒事兒,你放心吧,今年舉子進京,你哥哥絕對會跟你挑一個極好的?!?/br> “嗯?!狈窖徘琰c頭,還是很相信哥嫂。 盡管方雅晴不讓蜜娘送,但現在蜜娘身子大了,本來也需要走動,一直待著不動,反而對身體不好,她因為有孕豐腴了些,但總怕胎兒太大,到時候不好生,因此很注意身形,從后面看,幾乎看不出來她有孕在身。 送完方雅晴,蜜娘轉過身來時,正好和一高個男子對視一眼,這人她好像見過,叫賀廷蘭。賀廷蘭對她垂涎三尺,比起小姑娘,他本就更愛婦人,蜜娘看他眼神不對,立刻扶著丫頭們的手要走。 卻見賀廷蘭卻被色迷心智,走上前道:“弟妹,不知道惟彥在家嗎?我有事找他。啊~” 這個啊字拖的很長,帶了些曖昧。 蜜娘方才回想起方惟彥為何不讓她去南平伯府赴宴,怕就是因為這事。 賀廷蘭去年授了差事,因辦的不錯,還受到皇上嘉獎,自覺自己已經不遜于誰,得意之下有三分忘形。 “他若回來了,我再告訴表兄就是?!泵勰锏牡?。 賀廷蘭笑道:“弟妹,這春寒料峭,你可要留心身子,尤其是春水綿綿,更需——” “表兄,我先告辭?!泵勰锫牭剿尤桓液妥约洪_黃腔,立刻心生怒意,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日后必定讓他好看,方惟彥是君子,她卻不是。 賀廷蘭和蜜娘這一番往來,讓四處插人的梅姨娘和申氏知曉了,申氏鄙視賀廷蘭的人品,但轉念一想,這阮蜜娘也是水性楊花,碰到外男就該轉身就走,你就那兒調笑,不是勾引別人又是什么。 正好,將此事宣揚給方惟彥才好。 申氏瞇了瞇眼,她可是聽說徐氏想等阮氏生下孩子后,養在東安侯那里,這樣這個爵位就更到不到她們這里了。 這可是你們送的把柄過來的。 第85章 “四奶奶,您別生氣,奴婢聽說這賀家表少爺自來如此,大姑太太最是寵溺這個兒子,家里姬妾無數,還最喜婦人,沒想到他現在倒是無法無天了,只是您放心,有四爺在,他不敢怎么樣的?!贝禾疫B忙安慰。 方才,她看到蜜娘臉色不好,就有些擔心。 蜜娘冷聲道:“我看他是貓尿喝多了,不知道放尊重,我可不是旁的女人任由他輕薄于我,那么些人看著,他就敢如此下流,哪天我落了單,他指不定要用什么下作手段?!?/br> 春桃皺眉:“那該怎么是好?” “不急,這些日子還是以我肚子為主,還有兩三個月就要生?!?/br> 對付賀廷蘭的事情,要跟方惟彥說才好,她現在只是內宅婦人,手底下的權利有限,就像前世,她要做的事情也是有限度的。 方惟彥今日倒是很高興,他去了兩場宴會,一個是陸大學士家中,陸大學士已經開始把他介紹給熟識的人,這對他而言是極好的,上峰重不重視你,就看他會不會把自己的人脈介紹給你。 再有一宴會是他和惟鈞一起參加的,這些日子惟鈞表現的很不錯,讓他很欣慰。 只不過回來的時候,聽到了些風言風語,有倆個小丫頭似乎沒看到他,正從假山穿過,這倆人正竊竊私語,一個道:“今日南平伯的表少爺和四奶奶在怡然亭那里說說笑笑,你說這樣好么?” 另一個人道:“都是親戚,應該沒事吧,光天化日能有什么事情???” “那可不好說,我聽說賀表少爺說什么叫春什么的,四奶奶還臉紅了呢?!?/br> 方惟彥越聽越不像樣子,正欲呵斥一聲,但垂眸不語,對身后已經嚇的半死的常壽道:“你先去查查是誰讓她們在背后說的,不要打草驚蛇?!?/br> “是?!背凼歉轿┥磉吀晳T了的人,他敢打賭,自家這位爺被崔緹關著寫青詞,臉色都沒這么難看過。 他回來時,房里照舊點著一盞燈,散發著橘色的光芒,一看就是蜜娘特地留的燈。 因為月份大,休息也休息不好,他很是心疼。 蜜娘正依偎在被子里,聽到腳步聲,連忙坐起來,方惟彥怕酒味熏到她,忙道:“等我一盞茶的功夫,我去換身衣裳再來?!?/br> 他出去漱口,又換下衣裳,這才看著蜜娘道:“今日是不是受了委屈?” 蜜娘重重點頭,“都是那個賀廷蘭?!彼呀袢罩?,說了一遍,很是生氣,但又拉著他的衣擺道:“我只是后院一個小小女子,全都仰賴你替我做主才是?!?/br> 女人也不一定要事事剛強,主要是她連出門的功夫都沒有,還有身孕。 方惟彥道:“沒想到他如此膽大包天,以前的事情我打量他是不知道你的身份,就算了,沒曾想他居然如此不知死活?!?/br> “以前?以前何事?”蜜娘問道。 她很快抓住關鍵:“是不是這就是你吩咐我不去南平伯府的原因?!?/br> “是這樣?!彼o緊抱著蜜娘,他自己的寶貝都不忍褻瀆,居然被開黃腔,真是當他不存在啊。 “當初你隨阮家去確云庵被他看上,我當初還不知曉你和我在說親,但也勸過他別打你的主意,他不聽,還想去你家擄你過來,我當時還派人把他們捆了交給步軍衙門,后來就是我和你的婚事公布了,他隱約跟我表示過以后不會,我想他應該有分寸,就沒有再說什么,況且他去年授官,我只是庶吉士,因此就不想讓你過去,到時候身份能夠壓人的,即便你是被委屈的,我們都是被犧牲的那個?!?/br> 他知道蜜娘性情如火,但實力不夠就要蟄伏。 只能細細布局。 索性蜜娘點頭:“你想的很是周到,大姑太太勢頭正好,又只有這個兒子,如果我們真刀真槍的和她干,日后怕是有無窮無盡的煩惱?!?/br> 她沒想到,方惟彥在沒有認識她的時候,就已經幫過她一次了。 難怪他不讓她和賀廷蘭硬碰硬,因為賀廷蘭這個人做事實在是太沒有章法,這是個真的能做出殺人放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