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支嫡女 第60節
徐氏點頭:“就是這個理,還有挑人家嫡庶的,阮家庶房的女兒做皇后,誰敢挑剔什么?簡夫人還是填房出身,誰又小看她了。你那位同年張敖還是元輔的庶子,還比他大哥受寵多了?!?/br> “您說的正是這個道理,小姑姑把嫁妝看的天大,若非是侯府撐腰,她那些嫁妝哪里能帶回來?!贝蠹夷睦镎{什么嫡庶旁支主支,其實都是看權利大小。 偏有些人想不清楚。 天底下的官員,越靠近皇上的,官位即便低,也無數人奉承,因為越靠近權利中心。 “好了,你也早些歇息,明天還要去接新娘子?!?/br> 難得方惟彥這樣平日淡淡的人,居然滿臉笑意,還狠狠點了一下頭:“兒子這就去歇息,娘也早些送,兒子送娘出去吧?!?/br> 徐氏讓他止步:“不必了?!?/br> 走出幾步了,看兒子嘴角還掛著笑容,徐氏對身邊伺候的人道:“許久沒見過惟彥這么開心了,這孩子從小就喜怒不形于色?!?/br> “這還不是您挑的人好,一眼就相中了阮姑娘,將來進門,您也有個幫手了?!?/br> 見徐氏一行人走遠了,方惟彥回到房里躺下,很是高興。 她……她明天就要來了。 天一灰蒙蒙亮,蜜娘就打著哈欠,讓人扶著從床上扶起來用花瓣牛乳沐浴,這大概是她重生以來最奢靡的一次了。 之后換上常服后,就有喜娘帶全福娘子來絞臉,這全福娘子請的是阮嘉定同僚的夫人,她一見面蜜娘就道:“真真是個美人胚子,這臉也太嫩了,我都怕弄紅了?!?/br> 定二奶奶笑道:“您的手藝我們還是信的?!?/br> 只見她往上撲了一層粉,再用紅色的兩根線,交叉成十字型,將一根線的一端用手牽著,另一邊讓線貼在臉上,蜜娘疼的齜牙咧嘴也不敢說話,但效果還是很好的,細碎的額發汗毛鬢角都修理的整整齊齊,皮膚仿佛更亮了。 梳頭發可以讓插戴婆梳,但是新娘妝,蜜娘卻堅持自己化。 原因很簡單,那些插戴婆的手法,她并不是很喜歡,她要如何更美,沒人比她自己知道,眉毛要如何畫,唇脂該涂什么顏色,甚至粉和胭脂怎么上,沒人比她更懂。 插戴婆有些踟躕的看了定二奶奶一眼,定二奶奶卻道:“那就讓她自個兒畫吧,您不知曉,她擅長畫美人,自個兒也會化?!?/br> 插戴婆還有點不服氣,雖然不敢直接表露出來,暗地里道,戶部侍郎的女兒成親都是我去梳妝的,難不成我還不如一個小丫頭不成? 沒想到頭發梳好后,她見這小姑娘手法嫻熟,很快就畫好了,再換上嫁衣之后,插戴婆都驚呆了。 “真是沒想到姑娘技藝居然如此精湛?!?/br> 蜜娘淡淡的,那是前世為了爭寵必要,否則,她也不愛敷粉梳妝。 今日花的是牡丹花開妝,整個人明艷照人,卻又帶著幾分少女的柔媚,屋里沒有一個人不被她的美貌震懾住的。 平日不飾脂粉,都已經肌膚光麗,顧盼生輝,如今妝扮好了,更添傾國之色,論起容貌,無人敢掠其左右。 屋內今日放了很多冰,因為怕蜜娘熱著,涼絲絲的。 方才這里圍著不少人,等梳妝完畢后,都退了出去,只留下蜜娘和身邊伺候的丫頭。 阮家今日也是貴客盈門,尤其是太陽出來后,相好的郭瑤玉計春芳都結伴而來,傳授不少坐花轎的招數。 “千萬別吃味道大的韭菜和蔥蒜,否則嘴里說話一股氣味,也不能喝太多水,出恭就不方便……” 蜜娘覺得這一切都很新奇,但同時又是上輩子沒有經歷過的。 “春桃,你讓廚下跟我做些白米糕來?!?/br> 計春芳見蜜娘一幅淡然的樣子,不由問道:“蜜娘,今日是你成婚,怎么臉上都沒什么喜色???” 蜜娘笑道:“現在就開始笑,我怕去婆家臉都笑僵了?!?/br> 雖說方惟彥人真的不錯,但是和家里的人相比還是有區別的,她會害怕,不是害怕未來的婆家不好,而是害怕自己在這個家的時日太短了,以前她埋怨日子過的太長,巴不得快快長大,現在又覺得和爹娘在一起的日子多好。 方惟彥倒是很高興,一路吹鑼打鼓,甚至在給玉涵玉恒倆個小舅子紅包時出手都非常大方,蜜娘已經蓋上了紅蓋頭,被阮十一背上花轎。 方家的迎親隊伍很是熱鬧,關蕙卿在內宅都聽到嗩吶的聲音,忙問道:“今兒又是誰成親了?” 小丫頭出去外頭問了問,才回來道:“是方家迎親隊伍,蜿蜒數十里呢?!?/br> 關蕙卿心道,居然她都有這樣的排場,誠然她知曉今日阮蜜娘出嫁,卻沒想到她這樣風光,不必出去看,光聽聲音都能聽到。 同時,一輛青呢馬車內里的姑娘也看到了這一幕,她問道:“這是誰家娶妻啊,這么大的排場?” 那人笑道:“姑娘得虧還是在阮家長大的,怎么不知道這了,這是我們阮家那個叫蜜姐兒的姑娘,要嫁給東安侯的兒子呢,這位公子可了不得了,二十歲就中了進士,更是個英俊的少年郎?!?/br> 周福柔喃喃:“真是沒想到,她有這樣的大造化?!?/br> 一時又忍不住道:“都說我也有大造化,可為何我要被送進宮做女官?難不成我要一輩子老死深宮不出來?!?/br> 這些蜜娘都不知道了,因為她已經餓的想啃手里的蘋果了,卻還沒有到東安侯府。 春桃還高興道:“咱們姑爺又讓人往西邊繞了一圈,這樣就更熱鬧了?!?/br> 蜜娘都絕望了,心道這方惟彥平日也不是這么喜歡顯擺的人啊,還挺低調的,怎么現在這樣顯擺,不行了,她真的好餓。 第58章 一直到太陽快落山,花轎才落轎,只聽得外面又奏樂,炮仗齊鳴,蜜娘是那種平日聽到炮仗聲太大了,定二奶奶都會幫她捂耳朵的人,因為她特別怕鞭炮聲,最怕鞭炮炸到臉上,但現在只得硬著頭皮等著。 轎門卸了之后,有個五六歲的盛裝幼女上前輕輕拉蜜娘衣袖三下,這樣的小姑娘被稱為“出嫁小娘”,蜜娘在數到三之后,才被丫頭們攙扶著出轎子。 出轎門第一步要先跨馬鞍,步紅氈,之后再由喜娘扶著去喜堂,也就是拜親的地方。 方惟彥自從蜜娘從花轎出來后,他提起的心就落到原處了。 二人一左一右,蜜娘透過蓋頭底下看到旁邊站的人的紅色的衣擺,莫名松了口氣,只聽贊禮者喊:“行苗見禮,奏樂?!?/br> 然后就是不停的行禮,蜜娘平日饒是不動聲色之后,都快被這三跪,九叩首,六升拜折磨瘋了,饑腸轆轆,頭上的首飾又多又重,嫁衣她為了美觀還繡了不少珍珠在上,非常繁復又重,還得保持儀態萬千。 原本定二奶奶還囑咐蜜娘,說拜堂時要搶在前頭跪,這代表日后在家里的地位,但她真的在乎不了那么多了,一切就跟提線木偶一樣。 起身走出去時,一條彩球綢由方惟彥親自遞到她面前,前面有兩小廝捧著龍鳳燭在前導,蜜娘正接過時,肚子忽然一響,她明顯看到方惟彥遞彩球綢的手頓了一下,蜜娘羞的不行,只聽方惟彥道:“且再忍忍,入了洞房,馬上揭了喜帕,換妝的時候,就有吃的了?!?/br> “好?!泵勰锎鸬挠悬c委屈。 前方擺著五張麻袋,不停有人換動,新娘子須腳不沾地,且五張麻袋意味著“傳宗接代”“五代見面”的意思。 終于被扶進了一個院子后,春桃小聲在耳邊道:“小姐,這里就是‘鳳梧院’了?!?/br> “鳳梧院”的緣故蜜娘早就知道了,原本徐氏為兒子選的是枕霞院,聽說那里極是清幽安靜,還自帶一個小花園,正是個好去處,但被方家歸寧的那位小姑奶奶攪黃了,公然給了方惟彥三哥方惟廷成婚用。 徐氏因為不服氣,故而用了鳳梧院做院名,意思就是鳳棲梧枝,即便是我兒子即便住的地方不好,但照樣能上天眷顧,前途無量。 入了洞房后,按照男左女右坐在床沿上,這就是俗稱坐床。 全福娘子拿來秤桿,笑著對方惟彥道:“請四爺揭蓋頭?!?/br> 方惟彥毫不猶豫的輕挑一下,蓋頭滑落下來,喜娘收好后。 蜜娘還準備她仔細看看自己這妝容,多驚艷一會兒,不曾經方惟彥道:“既如此,我先出去,你們伺候新娘換妝?!?/br> 又低頭對她道:“我讓他們送茶果子來?!?/br> 他是真的擔心把蜜娘餓壞了,蜜娘卻小聲道:“你不看看我嗎?” 雖然很餓,但是精心化的妝可不能浪費,否則,馬上要換衣裳妝容出去,他就看不到了。 方惟彥這才反應過來,他微微彎下身子,再看她今日著鳳冠霞帔,明艷照人,一雙翦水秋瞳盈盈的看著他,仿佛看到他心里去了,瓊鼻櫻唇,一肌一容盡態極妍,尤其是笑起來,嘴角隱隱有梨渦。 這讓他想起了一句詩“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的場景,怪道古人說有閉月羞花之美,以前我總覺得言過其實,如今才算見到真人了。 “很美?!?/br> 他在她耳邊仿佛呢喃似的說道。 蜜娘頓時臉一紅,她沒想到這個呆子也會這般。 方惟彥頓時又體貼道:“我先出去了,你慢慢兒的換好衣裳,別急?!?/br> 慢慢兒的意思就是讓她先填飽肚子再出去,只是沒說出來,蜜娘不由得點頭,“知道了?!?/br> 他一出去,夏蓮就忙道:“小姐,奴婢替您更衣?!?/br> “好?!?/br> 新娘子要穿的衣裳幾乎都是紅色的,褪去大紅喜服,蜜娘換上一套累珠疊紗正紅茜裙,內里是乳白色的百子榴花緞內襯,腰間用稍淺的煙霞色軟煙羅系上,發髻上取下大冠,頭上用金累絲鑲寶石青玉鏤空雙鸞牡丹分心。 一丫頭拿著靶鏡,蜜娘則對著小鏡子補妝,尤其是流汗最多的鼻子處,用羅蘭粉按壓實了,又把頭發不整齊的地方重新梳攏了一下。 只聽外邊有個仆婦送了茶果子來,這些茶果子分外精致,且沒什么大氣味,蜜娘讓人拿了紅封給她。 那仆婦喜道:“多謝四奶奶了?!?/br> 蜜娘笑了笑,就著茶水,一連吃了好幾個,剩下的讓春桃夏蓮幾個分了。 “先墊巴一下肚子,等會兒還有的忙?!?/br> 上輩子她沒有這樣被人明媒正娶過,也不知曉這些繁文縟節。 比如此時她才知曉原來入了洞房,不是就安靜等丈夫回來,而是要換妝再去拜見長輩,按照親疏輩分依次見禮。 長輩會給紅封和給新人賀禮,晚輩則由新人給紅封。 這也是蜜娘更加看重這次衣裳梳妝的緣故,之前蓋頭藏著,揭了蓋頭也只有喜娘和方惟彥看到她,這個時候可不一樣,這是真正和方家人見面了。 不多時,徐氏身邊的嬤嬤來請蜜娘過去,蜜娘重新上了口脂,對著鏡子抿了抿唇,方才帶丫鬟們出去。 一路走來,下人們無不露出驚艷之色,有人甚至因為看的入迷還撞到了一起。 因為新娘子成婚當日是不能多言語的,故而蜜娘忍住笑容,只抿了抿唇。 美人不能只看臉,還得看儀態談吐氣質,這些比之臉更重要。 蜜娘的儀態就更不必說了,因為前世常常跳舞,以至于這輩子很難改掉走路墊腳尖的習慣,所以走路時,旁人看她總有一種書上寫的翩若驚鴻宛若蛟龍之感。 夏日晝長夜短,此時天色還有亮光,但內廳已經開始點燭火了,方惟彥正去外面的宴賓客的地方喝了不少酒水,但他還不能喝醉,因為馬上就要和蜜娘再向長輩們敬酒。 不遠處,只見一麗人施施然過來,不是蜜娘又是哪個。 蜜娘見他專程候著自己,心中不由覺得貼心,二人來不及多話,就被婆子們催著進門。 這是侯府內堂,專門請的是非常親近的親戚長輩同窗以及好友等,但即便如此,大概都擺了十桌左右。 不知道誰喊:“新娘子來咯?!?/br> 在男方這邊,大家平日里見到方惟彥多,但是見到蜜娘的人就少,況且,自從定親,蜜娘幾乎是沒有來過了,她也不屬于侯府交際圈里的,很多人都不認識她。 殊不知花廳里眾人也是引頸相看,只見門口走進一對璧人,男子貌若衛階,女子貌若楊妃,郎才女貌無比相配。 只見一相貌端莊的女子走了過來,她二十來歲的年紀,長相清秀,很有大家主母氣象,只聽方惟彥介紹道:“這是大嫂?!?/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