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支嫡女 第59節
徐氏看著身邊挺拔的兒子,怕兒子難過,因此雖然心里有些發酸,但還是維護兒媳婦:“我們是看中她的人,倒也不是這些身外之物?!?/br> 方惟彥看了一眼小姑姑方芙蓉,眼神里閃過一絲玩味的神色,但稍縱即逝,唯獨只有申氏看到了,但再看時發現方惟彥依舊表情很歡喜的模樣,她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第57章 簡月華已經嫁到張家半個月了,張敖是狀元,父親又是元輔,簡月華嫁妝豐厚,家世也好,更兼有得力能干的嬤嬤在身旁幫忙,很是順心如意。 尤其是知道蜜娘嫁妝只有七十六抬時,更是笑出了聲:“我聽說東安侯老夫人說方惟彥的娘特地修繕了個宅院給他們住,為了壓她們家老三一頭,還特地叫鳳梧院,她就這么點嫁妝,能鋪滿那鳳梧院嗎?” 宮嬤嬤清咳了一聲:“二爺要回來了?!?/br> 如此,簡月華才收斂起了笑。 張敖今年二十五歲,正是風華正茂時,他回來見簡月華已經在候著她了,倒是很高興:“怎么在這里等我,用膳了么?” “還沒有,本是要去太太那里,外邊說您回來了,我就等著?!焙喸氯A笑。 張敖對此很受用,在簡月華的服侍下,退了大衣裳,換上常服,夫妻二人共同用膳。張敖是湖廣人,家中用的多是從湖廣請來的廚子,而簡月華卻自小從揚州長大,吃的是淮揚菜,后來跟著簡夫人,簡夫人從不碰湖廣菜,都是請的無錫廚子。 因此簡月華是有些吃不慣,但是也不敢多說,只略略喝了點湯,就專心服侍張敖用膳。 用完膳,張敖才道:“過幾日是我們翰林院同僚方惟彥的婚事,你和東安侯府也有親戚關系,可是也要去的?” 簡月華卻點頭:“我是自然要去的,我祖母母親都去的?!?/br> “嗯,那就早些去吧?!睆埌较肫鹪浡犨^的簡夫人和阮夫人的事情,又問道:“現在不知道令祖母和阮家關系如何?” 提起這個,簡月華有點尷尬,依她平日的性子,當然要大罵阮夫人上不得高臺盤,是個寒酸貨,但她在張敖面前還得保持形象,故而只是強笑道:“平日里也不怎么往來,我祖母大小事要忙,阮夫人大抵也很忙?!?/br> 張敖頷首:“也是,我們湖廣女子都是剛性子,都不肯服輸?!?/br> 簡月華無語。 這算什么剛性子,不過是不孝順罷了。 但她知道剛成婚,祖母就囑咐她,讓她一定要恭順些,站穩腳跟再慢慢露出手段來,因此就附和幾句。 用完膳,張敖就被人叫了出去,他在外當然也有紅粉知己,但那些粉頭□□在簡月華看來,并不構成什么威脅,因此也穩坐釣魚臺,并不介意。 宮嬤嬤也贊道:“二奶奶這樣才好,等您身子長開些,再慢慢的生個大胖小子,漸漸的站穩了腳跟,男人的心就慢慢從外面回家里來了?,F在就由著他們鬧吧,反正外面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br> “嬤嬤說的我知道?!睂喸氯A而言,她對張敖這個未婚夫再滿意不過了,他身份夠高,她夫榮妻貴,出去也有面子,況且張敖在家對她很尊重,這就很好了。 她如此懂道理,宮嬤嬤和四周的丫頭們也俱是松了一口氣。 簡月華看她們這樣,也覺得可笑,她們真當她是傻子不成。 卻說蜜娘要出嫁一事,宮里的范玉真賞賜了新婚賀禮過來,范玉真當年在宮中一開始被封為美人,但她也頗為得寵,已經從美人升為正三品婕妤了。 雖然還沒有身孕,但蜜娘反而覺得范玉真聰慧,現在有孕可不一定胎兒能保的住,即便生下來,也不一定能養的活,況且,她上頭還有皇后妃嬪昭儀在,孩子怕是要給別人做嫁衣,還不如不生。 崔貴妃雖然傲慢,但也不至于像對麗淑媛那樣下狠手,況且范玉真比麗淑媛聰明太多。 “范婕妤賞了彩緞和一對白玉如意?!?/br> 蜜娘和定二奶奶對視一眼,連道:“沒想到她還頗顧舊情?!?/br> 這幾年承恩公府的那位三公子也早已娶了他人,五姑娘出嫁了,但因為張靜之這一科并未中,五娘和她往來也少了許多。 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所以不想來往。 很快就到了出閣前一天,蜜娘最后一天在家里和家人們用膳,桌上擺著的是蜜娘平日最喜歡吃的菜,大家都沒有說話,就怕一忍不住,誰就哭了出來。 最不舍的人大概是定二奶奶了,她之所以變的更像一個人,而不是冷血動物,都是女兒帶來的,她們曾經相依為命,女兒幫了她不知凡幾,現在要出閣,簡直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刀要剜去她的心頭rou一樣。 “吃吧,這是糯米rou圓,平日里天天喊著要吃,今日娘特地做的?!?/br> 最后還是定二奶奶先開了口。 蜜娘咬了一口,卻怎么咽也咽不下去,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阮嘉定跟沒看到女兒的眼淚似的,干巴巴的道:“日后在侯府怕是吃不到咱們湖廣的菜了,想吃了就回來吃?!?/br> “嗯……” 頓時,女人們都抹著眼淚,周氏想起了平日里在家,但凡她有不高興的時候都是蜜娘開導她,她們在一起做針線,一起說話,偶爾蜜娘講幾個笑話,彈琵琶給她們聽,之前大家還都覺得蜜娘應該早些嫁過去,現在又覺得出嫁的日子太快了。 快到她們好像還有很多話要說,很多事情來不及做了,但日子早就過去了。 蜜娘拿出帕子擦淚,卻覺得越擦越多。 “爹,娘,我若是想回家了,你們去接我好不好?”她還是很想爹娘。 爹爹看到好吃的,永遠舍不得吃,特地帶回來給她和弟弟吃,他自己除了官服,就是那幾件常服,卻把錢都給她做嫁妝,生怕被人瞧不起女兒。娘更是不必說,永遠站在自己這邊,全心全意,毫無保留的愛她。 再有兩個弟弟,雖然年紀小,平日吵鬧大聲了,還被她訓斥,但是他們依舊最黏著她這個jiejie,每次送個點心,送個荷包過去,這二人都樂的不行。 還有周氏和十一哥,雖然不是親哥哥嫂子,但也相處的極好,再有隆二伯,上下打點,連阮玉信都替她跑過腿。 她非常舍不得這個家。 前世的她爹娘過世后,就好像一直泡在冰窖里,好容易這輩子一直待在暖和的地方,這就又要出去了。 但她也知道,人就跟小鳥一樣,長大了要自己學會飛,不能總在父母的翅膀下長大,她終究要成家,和另一個人過自己的人生。 就像娘說的,她不嫁難道能一輩子待在家中,兩位弟弟遲早也會長大,他們心疼自己的jiejie,難不成弟媳婦不會嫌棄嗎?爹娘年紀大了,手心手背都是rou,偏疼哪一邊,另一邊都不會服氣。 難道日后要她看弟弟和弟媳婦們的臉色過日子嗎? 那就更憋屈了。 所以,蜜娘難過了一陣,反而開始想明日自己過門之后的事情了。 用罷飯,郭瑤玉來了,她坐完月子沒幾個月,人倒是養的不錯,她見蜜娘眼圈紅紅的,頓時就理解了:“我那時候出嫁,也是這樣,又期待,又彷徨不安?!?/br> “是啊?!泵勰锲鋵嵰呀浧届o下來了,她有時候都覺得自己的血冷的太快了。 因為她自己也知道,比起這種無謂的哭泣,她在婆家過的更好,才能讓爹娘放心。 郭瑤玉苦笑:“瑤仙要是像你這樣有主意,肯定日子會好過多了?!?/br> “瑤仙如何了?”蜜娘近來因為出嫁,也是事情多,都不知曉郭瑤仙近況。 郭瑤玉搖頭:“我爹要將她嫁給我以前的表姐夫,我那表姐留下個六歲的孩子,卻過世了,日子過的很不好。但我表姐夫的才華很被我父親欣賞,一直說他有不世之材,雖然現在窮困潦倒,但我爹看中他的人品,因此,我父親要將瑤仙嫁過去?!?/br> “那瑤仙自己同意嗎?”雖然蜜娘覺得郭伯父為人仗義,甚至曾經還挺羨慕王素敏的。 王素敏因為定了郭家這門親事,后來她母親過世,郭家怕她被后母磋磨甚至提前接她到家來,那時郭瑤玉和郭瑤仙姐妹還看王素敏不爽。 郭家很厚道,但郭瑤仙的婚事說起來也太不為女兒著想了。 試問哪個女人想跟人家當填房。 郭瑤玉搖頭:“就是不同意又如何呢,她若是說出來倒好了,偏她也是個沒性子的。我說了也沒用,一個是我的表姐夫,一個是我爹,我怎么勸呢?!?/br> 說到底兒女婚姻大事郭瑤玉管不了meimei,但郭伯父執意如此,外人也不好說什么。 蜜娘道:“若是我大概不依的,這世上有多少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人呢,我數也數不過來?!?/br> “罷了,明日是你的好日子,我也不該說這些話?!?/br> “你的心我是知道的?!?/br> 女人嫁人之后,就不再是只能顧忌自己了,郭瑤玉單門獨戶過日子還算是好些的,像計春芳那樣家里六七個兄弟的人家,妯娌們也多,彼此齟齬不斷,計春芳要想出門難的很。 郭瑤玉也是一時有感而發,看到蜜娘拒絕了李家,她甚是可惜,但人家嫁的方惟彥二十歲就二甲傳臚,聽聞若非張敖暗通關節,方惟彥就是狀元了,在他們那一科,人家真才實學都還是認方惟彥。 她是上次蜜娘送嫁妝去方家時,阮嬸嬸讓她跟周氏一起去了方家,見到方惟彥本人后,她方才知道有多么出色,那通身的氣派,還有那似宋玉衛階一般的相貌,還有侯府的富貴氣象,看起來比李冠還要出色。 若是meimei能嫁給這樣的人該多好,但凡meimei有主意些,爹也不會按著她的頭嫁,他爹現在也是禮部主客司郎中,要尋一門好親事還是可以的。 女子三從四德學那么多,到最后害了自己。 像蜜娘這樣能為自己爭取的,敢于說不的人,反而獲得了好姻緣,郭瑤玉很是唏噓。 等郭瑤玉走后,蜜娘梳洗完了,春桃替她梳著頭發,一邊梳一邊道:“姐兒頭發可真好,烏黑油亮又多,奴婢從未見過這么一把好頭發的姑娘?!?/br> 蜜娘笑道:“那也是養出來的?!?/br> 前世為了維持纖細的體態,常年不吃飯,晚上餓的燒心,頭發白了不少,每次都要染上鬢發,那種烏黑的汁液,她如今想起來都想吐。 陪嫁的人就是這四個大丫頭,再有陳康一家子。 夏蓮春桃是準備去侯府再挑人,或放出去或者留在府里伺候就再說,至于紫蘇白芷年紀還小,倒是不必多慮。 這時,只聽門口清咳一聲,蜜娘抬頭望去,居然是定二奶奶過來了,她手里還端著一碗湯過來的。 蜜娘道:“娘親,晚上人家吃的那么飽,我不想喝了?!?/br> “這是安神湯,今晚早點睡,明日還得早起呢?!闭f罷,又讓丫頭們出去,好像有什么話要說一樣。 蜜娘接過安神湯,隨意喝了幾口,就見定二奶奶期期艾艾道:“這是那什么……你要好好看看。娘今日陪你睡,你若有什么不懂的,只管問娘?!?/br> 這居然是避火圖,也難怪定二奶奶覺得不好意思了,蜜娘打了個哈欠,丟在一邊:“我不必看了?!?/br> “傻孩子,你不看怎么成?”定二奶奶一向對女兒百依百順,現在見她在最重要的事情上撂挑子,忙道:“來,我教你?!?/br> 聽親娘說這個,蜜娘聽的昏昏欲睡,一會兒居然睡著了。 氣的定二奶奶不行,但是又怕吵醒女兒,在這么關鍵的時刻,女兒居然掉鏈子了,要知道夫妻之間最重要的就是魚水之歡,若是房事不諧,那以后可是很痛苦的。 正埋怨時,見女兒抱著她,小臉蛋因為睡熟了紅撲撲的,一看就睡的很香。 她的心又軟的一塌糊涂,睡吧,好好睡著。 回來時,見一向好眠的阮嘉定居然也沒睡,她還奇道:“怎么還沒睡?” 阮嘉定撓撓頭:“也睡不著,大概是太熱了吧?!?/br> 丈夫說的當然是遮掩的話,昨兒更熱,他是倒頭就睡,今天哪里是睡不著,分明就是想著女兒呢。 定二奶奶沒有揭穿丈夫的謊言,因為她也睡不著。 大概宅子里唯一睡的著的人就是蜜娘了。 至于東安侯府,已經四處張燈結彩,蜜娘的嫁妝已經送了過來,其實七十六抬一點也不少,徐氏還不高興道:“老二的媳婦于氏當年進門才六十六抬嫁妝,也沒人說什么,老三那還是個鄉君,出嫁也不過八十二抬,好些還是舊的,箱子都輕飄飄的,蜜娘的嫁妝分明在京里也算豐厚了,怎么就點了你那小姑姑的眼?” 方惟彥褪下新郎服,出來后聽他娘這般說,不禁道:“這有什么,她要說就只管說去,明日蜜娘就要進門了,她就是沒嫁妝進門,也照樣比那些所謂嫁妝豐厚的人好多了。好男不吃分家飯,好女不穿嫁時衣,沒本事的人才盯著這三瓜兩棗,見天兒的說?!?/br> “是啊,還挑什么旁支嫡支,我說這世上的人也太會挑了?!毙焓蠑偸直硎静唤?。 方惟彥笑道:“這多半是那些沒見識的人弄出來的,阮家嫡□□些恩蔭捐官的,難道就比蜜娘爹爹正經兩榜進士出身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