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支嫡女 第27節
蜜娘若有所思,看來這王家的姑娘們都學識很一般,就是不知道辦這個詩會做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了,待她交了詩詞后,有三三兩兩的夫人過來,她們拿著姑娘們的詩詞看著。 “這首《詠梅》是誰寫的,寫的可真好?!?/br> “喲,這是王家二姑娘寫的吧,哎呀,不愧為知府千金,就是不同?!?/br> … 蜜娘再看看那王二娘,一幅驚喜萬分的樣子,她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們都成了抬轎子的,主要是為了突出這位王二姑娘,就跟考場上那些通關節的考生一樣,仗著權勢想內定,又怕別人說閑話,故而找幾位有名氣的才子替他們做陪襯。 但是人家都有好處啊,張居正找的沈懋學湯顯祖至少許以厚利,你王家就急赤白臉的讓人做踏腳石,也不看你配不配。 既然如此,你們就別怪我了。 蜜娘深吸一口氣,又站出來道:“這位夫人,這位王二姑娘分明用典有誤,你怎么能推說她寫的最好呢!” 方才猛拍馬屁的夫人臉微微一紅,不禁斥道:“你懂什么,還不退下?!?/br> “若是真心評判,大家都服氣,明明有錯,為何捂住他人的嘴。我父親曾經說過,但凡為人者,應實事求是,若我有錯不指出,只顧隨波逐流,托生為人又有何益處?!?/br> 她生的容顏絕美,字字似金玉,又氣度不凡。尤其是她這股勇氣就讓人敬佩,連關蕙卿都佩服。 關蕙卿當然看出王家這幾個姑娘才學平平,大概只學了個皮毛,但阮姑娘卻是文字清新,詩中頌圣,詞中文辭優美,字寫的非常好,根本不是同一個水平。 但是她不敢說出來,只敢自己生悶氣。 王二姑娘臉漲的通紅,只聽蜜娘道:“若真的以詩會友就罷了,我只聽過關節考生,沒聽過關節詩友?!?/br> 方才被蜜娘指著的夫人立馬道:“你既然這么說,我就看看你的?!?/br> 蜜娘冷哼一聲:“請便?!?/br> 饒是那夫人想挑錯,也挑不出來一星半點,她顫顫巍巍道:“你這瑣瑣二字是你自己造的?” 這夫人在家也是讀過幾年書的,找到了個生僻點的就點了出來,還自鳴得意。 蜜娘笑道:“這是《詩經?節南山》里的,瑣瑣姻亞,正好,確是合了今日了?!?/br> 有位夫人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站出來道:“你是個小姑娘,怎么這般要強?” 看學問上說不過自己,就想從德行上壓過自己。 蜜娘福了一身,方才道:“我沒聽說過弄虛作假也要認輸,若是夫人這么說,那我認錯,對不住了,我隨我爹,素來喜歡正直不喜什么弄虛作假。若您說我要強,我就要強吧?!?/br> “當官總有浮浮沉沉,你覺得你能永遠立于不敗之地么?若你自己蒙受冤屈時,怕是希望有個青天出現吧?!?/br> “可惜,種什么因就結什么果?!?/br> 那位夫人也是訥訥不敢言。 其中倒有一人為她鼓掌,這位是湖廣派來的巡案御史的夫人,蜜娘曾經在李夫人那里見過她,她丈夫素來以剛直為名,她本人更是嫉惡如仇。 王家諸位小姐都快暈倒了,此時,蜜娘轉過身去看到滿臉鐵青的王老夫人。 定二奶奶也站在王老夫人身后,她方才也聽到了,原本想打斷女兒,但她素來知曉女兒不是個不知道輕重的。 現在等那鐵御史的夫人說完,定二奶奶才斥道:“你一個姑娘家,怎么見著點事兒就這樣急躁。你讓人家得第一又如何了,什么對不對的,這位廖夫人孫夫人說對那就是對,她們都是官夫人,我看你是要吃掛落?!?/br> 蜜娘差點被她娘這番陰陽怪氣笑出來,臉上還要繃著說是。 鐵御史夫人道:“你這女兒不錯,言為心聲,人若是都知道諂媚,將來怎么樣呢?!彼譁匮詫γ勰锏溃骸叭羰怯腥似圬撃?,你可盡管跟我說?!?/br> 大雍自從隆慶帝上臺用的都是以文馭武,以小御大,七品言官告二三品官非常多,巡案御史就是欽差,品級小權利大。 蜜娘頷首:“我是無所謂的,只盼著我爹這樣正直的人日后能和鐵御史一樣,剛正不阿,為天下百姓發聲?!?/br> “好好好?!辫F御史夫人高興異常。 在場的王家眾人早已無言以對,王老夫人認為她不識時務,王三娘則認為她太出風頭未必是好事,關蕙卿則隱約有些佩服。 “我們這就告辭了?!倍ǘ棠痰?。 王老夫人撇嘴:“去吧?!?/br> 她在心里就知曉這是她那兒媳婦搞出來為自己女兒揚名的,揚名沒成功卻淪為笑柄。但她也叮囑養在自己身邊的三姑娘:“那個風頭不出也罷了?!?/br> 王三姑娘點頭:“孫女知曉,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她在湖廣怕是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北闶敲嫔弦惭b恭順些,否則誰家愿意娶個桀驁不馴的兒媳婦。 回去的路上,蜜娘卻道:“正所謂富貴險中求,若是碌碌無為,怕是難以成事。想踩著我,也要看看你有沒有本事?” 定二奶奶有些發愁:“蜜娘,你也太冒險了,你爹中了,咱們不怕,你爹若是不中,又當如何是好?” “娘,您錯了,今日若非是我。爹要考中固然憑才學,但若非頂尖,也難被刷,了有了今日的事情,他們不取也得取?!?/br> “這就是名望?!?/br> 回到房里,定二奶奶同丈夫說了:“她做的這件事情真是讓我心驚動魄,名望是什么意思?不過閨閣小兒的話能當真么?” 阮嘉定素來也是個膽小的,他聽說蜜娘不僅挑了知府千金的錯處,還懟了漢陽知縣孫夫人,府經歷廖夫人,更是魂飛魄散。 他還道:“即便有名望又如何?不過是在她們閨閣中。罷了,我到時候我進京去李學士府上坐坐?!?/br> 眾人也都等著看蜜娘的笑話,王老夫人還冷哼道:“鐵御史不過在這里一年,能護住也就護住她們一年,日后,我看他們如何是好?!?/br> 現在她可不講究什么都是阮家人如何了,只覺得阮家那個女孩兒要受著教訓才是。 “可…可是他爹馬上就要進京趕考了…”王夫人期期艾艾道。 如果她爹做了官,還有李學士關照,比她家老爺關系還硬呢。 阮嘉定也是背水一戰,日日讀書至深夜,不敢有絲毫怠慢。 一直到啟程去京中那日,他同湖廣幾個舉子一起上京,人家一聽他的名字就道:“早就聽說阮兄乃忠介之士,實在令人佩服?!?/br> 阮嘉定不解:“我能有什么名聲,不值一提罷了?!?/br> “阮兄,你還同我們客氣什么。鐵御史親自贊你學問不錯,鐵御史可是皇上非常信任的人。況且你一舉子,不畏懼知府…” 聽這些舉子提起此事,他方無語,明明是女兒直擊知府女兒,怎么變成他不畏懼知府了。 這個時候阮嘉定方才明白女兒說的名望,你若沒有任何名聲,你的卷子寫的只要不是頂好,就很有可能會被“遺漏”。 但你若有名望,閱卷官也得掂量一二,鬧出來就不好了。 他看著滾滾江水,心中陡然升起自信,正好一輪紅日從東方升起。 “真是個好兆頭??!” 第35章 “嗚嗚嗚…好疼啊…” 傍晚剛梳洗完的蜜娘聽到了隔壁傳來小女孩的嗚咽聲,她不禁搖頭。隨即,又拿了茉莉膏子來,用挖耳簪挑了一點出來,細細的涂抹在皮膚上。 夏蓮見蜜娘沒做聲,不禁道:“是隔壁的朱奶奶替她女兒裹腳,聽著怪叫人心疼的?!?/br> 蜜娘冷冷道:“那還能如何,咱們若是勸了,恐怕她們就要說咱們嫉妒了。隨波逐流也沒有錯,這世上的人若不是意志過于堅定,現在不裹腳,將來再急匆匆的裹,反而就更痛苦了?!?/br> 她無力阻止別人,這種事情除非皇帝下令廢除,否則永無可能。還好大雍不似前朝,前朝□□親自下令,女子除了賤籍,全部都要裹腳。 近來,她白日女紅做的多了,晚上倒是不必再做,躺下了只聽耳邊全是嗚嗚咽咽的聲音… 再醒來時,天蒙蒙亮,她揉了揉太陽xue:“夏蓮,服侍我起身吧?!?/br> 定二奶奶這里很是熱鬧,玉恒今年四歲,之前在李家族學學了一段日子,現在在臨近一家秀才私塾發蒙。 讀書的孩子都得早起,他也一樣,又怕遲到,吃個雞蛋看的大家心驚膽戰,生怕他噎著了。 小弟玉涵才一歲,定二奶奶聽從蜜娘的話,剛戒奶了,讓秋菊冬梅兩個喂糊糊。 爹走了之后,家里因為有幾個孩子在家,還挺熱鬧的。 只可惜,沒有爹在家,她想外出不容易,陶淳兒的婚事也沒辦法參加。 “蜜娘,快吃啊,你昨兒說想吃紅豆粥,娘讓好婆昨兒晚上就泡上紅豆,燉了兩個時辰才好?!倍ǘ棠炭磁畠喊l呆,忙催促。 蜜娘捏了捏小弟的臉,自笑:“難為娘和好婆都快記著我,今兒我可要多吃點?!?/br> 綿軟的紅豆粥加兩勺砂糖,不知道多好吃。 “娘,jiejie,我先走了,先生說遲了要打手板兒的?!庇窈阍缇偷炔患傲舜掖彝馀?。 虎子背著書袋快步跟上去。 定二奶奶氣道:“喊他起來的時候賴床,偏這會子著的什么急,也真是的?!?/br> 蜜娘勸道:“小孩子嘛,若是不這樣就不是了?!?/br> “我不過心疼他罷了?!?/br> 做娘的都是這樣,恨不得兒子多辛苦些,但又怕兒子太辛苦。 蜜娘很快吃完一碗紅豆粥,又吃了一顆雞蛋,方才停下,這樣她就很滿足了。以前在宮中,她即便喝粥也很少加糖霜,有時候真是覺得好笑,別人以為你當皇貴妃后就錦衣玉食,殊不知還不如她現在一個平民丫頭。 玉涵被秋菊帶去院子里玩兒,蜜娘略站了一會兒,就繼續和她娘做女紅。 這次做的不是衣裳,她的小衣褻褲帕子還有絡子都是春菊和夏蓮做,大部分是要送人的荷包抹額香包。 “趁著天氣暖和多做些,等到天兒冷了,橫豎拿針都拿不起來,還費炭?!倍ǘ棠膛屡畠翰唤?,故而有此吩咐。 蜜娘嘟嘴:“那您也不能讓我做這么多啊,這也太多了?!?/br> 定二奶奶就笑:“傻丫頭?!?/br> 見蜜娘還不知所以,好婆和鐘氏也忍不住發笑,蜜娘就更不明白了,但大人們都不約而同的閉嘴,不再繼續往下說。 做荷包不難,繡花卻要極其費功夫,蜜娘做事一向很投入,方才還說幾句,到后來就是沉浸其中。 卻說外面說關小姐過來了,蜜娘很是驚訝,“她來做什么?我和她也并沒有什么交情啊?!?/br> 和關蕙卿還是去年年底見了一次面,現在都過去九個月了,也不知道她找自己做什么。 很快關蕙卿進來了,定二奶奶溫言說了幾句,蜜娘看她的樣子欲言又止,復而帶她到自己房里。 春桃上了茶后,就知趣的退下,關蕙卿一路打量阮家,她家的院子非常尋常,包括阮蜜娘的閨房還不如她家。 她身上穿的也是半舊不新的衫子,手上的帕子也普普通通。 蜜娘呷了一口茶,坦然看著她的打量:“關姑娘找我是有什么事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