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支嫡女 第26節
母女二人又提起李冠這樁新婚事,據說進京是以他去順天府參加鄉試為由,其實就是進京成親的。 “這樁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你就放心吧。否則,兩家臉面都不要了,他不進京還好,可以拖著女方,指不定又拖黃了,這當然能遂他的意,可他為了自己的前途,肯定會去順天府?!?/br> 誰都知道順天府鄉試更容易一些,湖廣考的是南卷,要更難些。 說到最后,定二奶奶道:“情愛看似十分重要,但比起男子前途來,不值一提。蜜娘,我要告訴你一個真相,男人,十個人中怕是有十一個會選擇自己的前途?!?/br> 到這里,蜜娘才真真清楚什么叫做家教,也只有親娘會掏心掏肺的教她。 她想日后她要嫁給一個人,一定要全家都喜歡她才好,否則一樁婚事如果阻礙太多了,怕是老天爺都在阻擋她們的姻緣,即便在一起也很難幸福。 遠的如王寶釧不聽所有人的話,非要和薛平貴在一起,最后苦守寒窯十八年,丈夫早已琵琶別抱不說,回來怕她不忠,還故意試探她,最后當了三天皇后就死了。 近的如關蕙卿,男方全家人都不同意,拖到她都及笄了,花信之年都快過去,男方寧可找自己這個舉人的女兒,就是不愿讓她進門,從某種程度而言未必不是看不起她。到頭來,她還是一場空。 “娘,女兒真是慶幸有您在?!泵勰锔C進定二奶奶懷里。 卻見定二奶奶笑道:“反正娘方才說的那些意思就是,不要同情男人,也不要為了個臭男人就放棄自己的一切。你看哪個男人心里不是門兒清,以自己前途為重,卻要女人安貧樂道?!?/br> “我都聽娘的?!?/br> 上輩子她進宮后方才明白這個道理,那些天天為皇帝著想,恨不得把一顆心都剖給皇帝看的妃嬪未必會有好下場,反而是她,沒什么感情,只是三分情裝十分,居然能椒房獨寵。 故而,蜜娘深以為然。 第34章 時序隆冬,天氣陰冷刺骨,這種冷,簡直是浸入骨子里的冷。幸而,阮家下人早就提前做好新襖,尚且能抵御冬日的寒冷。 都說富舉人窮秀才,這話不假,但是說舉人有多富,那也不盡然,別家不知道,阮家還是計算著過日子。 比如這中午,主家吃個熱鍋子,燜些紅薯粉或者高粱飯,熱鍋子里也不過是放些臘rou打底,上面放些小油菜、白菜等時令菜,再配上一碟醬瓜,一碟花生米就已經是極好了。 下人們則是一人一碗干飯,配著一碟醬菜,能吃飽飯就已經不錯了。 就這樣,阮家下人已經是感激不盡了,春桃就道:“奴婢們以前在家時,何曾穿過這樣暖和的新襖,又什么時候能頓頓吃飽飯,我只盼著老爺奶奶小姐少爺們都好,咱們能長長久久的留在府里服侍?!?/br> 蜜娘聽了頗為心酸,但她知道阮家的下人已經比大多數人要過的好了,不說讓的,她們住的城南,已經凍死了好幾個人,路人們都習以為常。 丫鬟們撤下飯桌,蜜娘原準備寫幾個字,但是硯臺都凍住了,她也只好作罷。 此時外面傳來敲門聲,蜜娘奇道:“寒冬臘月的,也不知誰上門來?” 定二奶奶也是搖頭,她方才出了月子一個多月,平日深居簡出,并不與街坊四鄰往來。 只見鐘氏來回話道:“回二奶奶的話,外頭是一個整齊的管事模樣的人,說是主家姓王,遞了拜貼過來?!?/br> 見定二奶奶把帖子遞給阮嘉定,阮嘉定笑道:“原來是他家?!?/br> 蜜娘不解:“爹爹說的是誰?” 定二奶奶也催道:“相公就別賣關子了,快快說吧?!?/br> “這是有名的王大善人家,他雖然是個布衣,卻喜和文士結交。家中又極有錢,樂善好施,他們家隔房的兄弟做著州府同知,聽說這次回鄉省親,王大善人自然要尋些有名望的人過去?!比罴味ó敃r受蜜娘影響,知道打鐵還需自身硬的道理,故而平日埋頭苦讀,極少參加文會。 但他是翰林學士李家的坐上賓,又是堂堂舉人身份,更兼是一門二公阮家出身,雖然是旁支,但也是名門出身。 蜜娘捂嘴笑道:“那爹就去吧,若吃了什么好的,回來和我們說,也讓我饞饞?!?/br> 阮嘉定指著女兒道:“再好的珍饈我也不是沒嘗過,這些統共加起來也不如你娘做的鲊胡椒?!?/br> 再看定二奶奶羞澀的笑了。 卻說阮嘉定去王家赴宴歸來,蜜娘原本纏著他爹講見聞,沒曾想他爹卻拿了帖子給她。 “爹爹給我帖子做什么?”蜜娘不解。 “原本我是在陪王府尊(對知府的尊稱)說話,沒想到敘交情時,才發現兩家有親,王府尊的母親王老夫人是老國公的jiejie。我便進了內堂拜見她老人家,因聽說我有個女兒,又說她們家姑娘正辦詩會,就寫了張帖子過來?!比罴味ㄏ沧套痰?。 出自這種鼎甲豪門旁支,有時候難免覺得尷尬,都是同一個姓混的卻不如人,有的時候靠著姓氏也能沾光不少。 當下蜜娘同意,定二奶奶也同意。 蜜娘私心想著,以往不出門,是怕宵小看到,引發什么不必要的爭端來,尤其是這輩子和上輩子不同。上輩子,她常年吃不飽飯,頭發枯敗,雖然也美,但臉上還有蟲疤,是后來為了進宮,方才脫胎換骨。 這一世,她自家有爹娘疼,過早就顯露美貌來,加之身上沉淀的嬌美之態,丫鬟們都常??瓷笛?,一時呆呆木木也是常有的。 俗話說衣錦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有才學不展示,有美貌非要藏著,非要為了日后一直藏拙低調,豈不是因噎廢食。 出門的斗篷大衣裳還有夾襖裙子都是提前準備好的,上面穿著大紅茶花穿蝶刻絲小襖,下面著軟銀輕羅百合裙,外罩青蓮絨的灰鼠斗篷,胸前掛著一串明珠。 頭上梳著堆云鬢,正中插著半月型鑲珊瑚玳瑁蜜蠟梳蓖,鬢邊插著兩朵小絹花點綴。 定二奶奶喜道:“這方才是姑娘們做客該穿的?!?/br> 她娘今日也是打扮一新,方有大家奶奶的模樣。 蜜娘是很贊成她娘這樣的,平日節儉是為了把錢花在刀刃上。她們一家子平日依舊做針線女紅養家,身上平日穿的也都是自己做的,更多的錢置辦幾套行頭,比平日隨便花了,錢不知道用在哪里好。 春桃夏蓮也是穿上新襖,都是紅色的布襖配綠色緞子比甲,二人也是梳著三丫髻,并簪了幾朵絹花。 一行幾人方才上了馬車,很快車馬走過城南就快了起來,王家在城東,這是整個武昌地段最好的位置,王家在此處有三個別墅園子。 城南多為普通人住宅,城東大部分都是有錢人住所,故而城東的路都平整一些。 王家今日是門庭若市,也安排的十分妥帖,阮家的丫頭一下馬車,就有人問了是哪家的后,就安排轎子過來接引。 落轎后,又有人專門在轎旁伺候,蜜娘隨定二奶奶下轎后,微微抬眸,只覺方才那婆子有些愣神,蜜娘朝她一笑,那婆子忍不住道:“老婆子長這么大就沒見過這么好看的人?!?/br> 蜜娘微微一笑,也不搭話。 定二奶奶忍不住點頭,姑娘家在外貞靜為上,不能嘰嘰喳喳無半點閨閣氣質。 去人家家中,頭一個要先拜見長輩,尤其是王老夫人也是阮家人,更要去拜見。 卻說母女二人來時,這里已經很熱鬧了,妙娘知曉這是因為自家住城南,住的遠又冰天雪地,來的也就慢了。 四處景色蜜娘倒是沒怎么看,她去過這種商戶人家家里,大多大同小異,很多都是妝點門面的,乍看覺得精妙,看多了,又覺得千篇一律。 要不就是模仿江南園林,要不就是堆砌富貴出來… 正想著,已經到了暖閣,聽說王老夫人就在此處等著她們。暖閣掛著猩猩氈子,兩個打簾子的丫頭忙拉開氈子,蜜娘隨定二奶奶進去。 只聽有人唱名:江陵府阮舉人家眷到了。 定二奶奶和蜜娘略福了一身,再抬眸,只見王老夫人鼻梁不高,顴骨卻很高,大約年輕的時候是個窄臉,年紀大就掛不住rou了,只坐在那里有一種權勢赫赫之感。 但據蜜娘所知,她說是老國公的jiejie,其實她父親的爵位是個流爵,也就是一代就沒了,她有個兄長送她出嫁后就過世了,有個庶出兄弟當家,她和那位兄弟鬧的水火不容,此事阮嘉定都聽家里老人說過。 聽說她非常瞧不起庶出,但無奈又只生了個閨女,如今的王知府并非她親生兒子。 所以蜜娘覺得,見自家人不該擺這么大的架子,很是失禮。 就像她爹的同年人家中了進士,見舊友都從不穿官服。 “給老夫人請安?!?/br> 王老夫人看向她們,不免笑道:“親戚們不走動,我們這一房又早搬去姑蘇去了,好些人都認不得了?!?/br> 只聽定二奶奶笑道:“我們年輕,也是許多人都不認得呢!是前兒聽我們二爺說了這段淵源方才知道?!?/br> 這個時候,王老夫人仿佛才剛看到蜜娘一樣:“你這姑娘水靈靈的,一下子就把我的幾個孫女比下去了?!?/br> 蜜娘忙道:“您謬贊了?!?/br> 接著王家幾個姑娘都圍了上來,大家互相見禮,為首的那位是王大善人的親閨女,就是她辦的詩會,她圓圓的臉兒,八面玲瓏的樣子,和計春芳的氣質倒有點像。 另有三人都是王知府的女兒,算是王老夫人嫡親的孫女,這場詩會中,以她們三人地位最為尊貴。 蜜娘和她們見禮后就坐下,只聽外面說關夫人來了,這倒是引起了蜜娘的注意,因為這位就是李冠那位青梅竹馬的女子關蕙卿。 只見關蕙卿打扮的非常素雅,這和王知府的三個女兒差不多,都是非常素凈。 她整個人就非常伶仃單薄,但還是很知禮的,進門就行禮如儀。 “既然人到的差不多了,咱們就開始起詩社吧?!蓖跣〗阈Φ?。 又大家一并去王家的玻璃暖房里,盡管外邊白雪皚皚,但是暖房里的鮮花卻是百花齊放。 蜜娘不來則已,一來就是為了一鳴驚人的,至于要不要放水,她還真的沒想過。 因此,對參會的姑娘都不怎么在意。她不在意別人,別人卻非常在意她。 王知府的長女也同二位meimei道:“咱們也是家中請了西席的人,可萬萬不能輸給別人?!?/br> 她meimei王二娘和jiejiemeimei不同,是嫡出之女,素來喜歡爭鋒,她學問不好,人也懶,故而聽她長姐這般說,冷哼一聲:“jiejie平日對這些詩詞歌賦最上心了,殊不知祖母母親都說女兒家以管家為主,所以這些東西不過玩樂罷了,輸了又有什么相干?!?/br> 又轉頭同meimei道:“三丫頭,你說呢?” 說罷見這丫頭只顧著吃,腮幫子跟鼓的什么似的,王二娘沒好氣道:“你呀,也該動動腦子了,別總惦記著吃。你看方才那位阮姑娘,和你一樣大,她這一進門就是贏得了滿堂彩,這還只是個舉人的女兒呢?!?/br> 王三娘不做事,只是笑笑,她只看到二姐臉上的嫉妒。 王二娘走了之后,三娘的丫鬟就道:“姑娘,奴婢打聽說關大儒的女兒素來喜歡詩書,那阮姑娘方才聽她母親說起,也是能寫會畫的…您看您…” 卻見王三娘搖頭:“我出那個風頭做什么,風花雪月終究不如柴米油鹽,二姐方才有一句話說的對女子要懂規矩第一,其次管家女紅,旁的都是假的。阮家那個,家里都沒什么錢,卻學那些虛無縹緲的?!?/br> 說完她暗道這關姑娘身體單薄恐怕很難生養,那阮姑娘十足紅顏禍水的長相,還不裝的大氣些,就是詩書再出眾,性子太輕佻,誰會喜歡? “咱們以梅為題,作一首絕句,一首詞?!?/br> 蜜娘一聽,這也太簡單了,她當年為了寫好詩,可是下了苦功夫的,現在也時常請教她爹學問,兼之十分勤奮。 幾乎不必想,揮毫就成。 關蕙卿看著蜜娘悠哉的模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方才知道她是李夫人的女弟子,正好讓她想起李冠。 若是冠郎中舉后再聯捷,到時候肯定會在李家更有地位,到時候也不知道他若能來跟自己提親就好了。 正想著,見方才那位阮姑娘正和王善姐說道:“這串明珠是我拜李夫人為師時她送的?!?/br> 王善姐因為父親是王大善人,故而跟她取名善姐。 關蕙卿聽了心里刺痛,她從未得到李夫人送的任何東西。 蜜娘也沒想到王善姐會問這個,她有好幾個瓔珞項圈,但是這串明珠她實在是喜歡,故而才戴上。 “真是羨慕你,可惜我學的是古琴,否則,還真的想向你討教一二呢?!?/br> 蜜娘笑道:“無事,咱們可以合奏啊?!?/br> 王善姐立馬打了個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