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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凌云指頭勾住他的, 一拽一拽往自己這頭拉:“心疼了?” 未免滿身的血嚇到鎮中人, 穆凌云一出古墓就換了身外袍,除了手背露出來的幾條紅色劃傷,其他的全被徹底遮掩。 楚寒月撣開他的手, 指尖狀似隨意地一撩,勾起一截干凈的廣袖, 露出血跡斑斑, 細長破口縱橫的中衣:“我心疼衣服?!?/br> 穆凌云不緊不慢地把袖子擼下來,仿佛只是衣服不慎沾上了一片醬汁, 嬉皮笑臉道:“這還沒成親, 就關心起我的衣食住行了, 真貼心?!?/br> “說人話?!睕]給魔頭繼續貧嘴的機會, 楚寒月再次掀開穆凌云廣袖,緊接著道,“不準再替我擋石頭擋刀,不需要。脫了?!?/br> “在這兒不好吧?!蹦铝柙婆つ蟮財D出一副羞澀的表情,含情脈脈地瞧著他,“不過寒月若非要如此,那穆某也只能……唉,別走呀,我脫我脫?!?/br> 楚寒月負手便要走,被他拉住,停了下來,聽上去嚇人的總賬,就這么算完了。 穆凌云利落地脫了外袍,往地上一丟,幾乎稱得上含蓄地卷起一截中衣袖子。 “脫了?!背略俅蔚?。 月亮自浮空島上探出了頭,照亮薄薄一層積雪,周遭一下子亮了幾分,小臂上結著暗紅的血痂在淡色的皮膚上縱橫交錯,尤為扎眼。 一陣寒風吹來,楚寒月補了一句:“自己設保暖結界?!?/br> “確定要我繼續脫?孤男寡男,月黑風高,我若把持不住,寒月依我嗎?”穆凌云手掌一拂,暖融融的火屬性靈力展開一方小小的結界,將兩人包裹其中,“再說光我一人脫,未免太不公平了?!?/br> 換做以往,楚寒月屢次提醒,穆魔頭絕不會再繼續聒噪,今日反常還在不斷耍廢話,意思分明是不肯讓人看傷口,這便讓他在意起來。當初在礦洞中,腦袋被砸了個大洞,手臂也傷得不輕,都沒有避諱的意思,總不至于在有護盾抵擋之下的漏網飛刃之中,傷得比當時還重。 手探入芥子袋中摸索止血散和繃帶,心念一動,指尖觸上堅硬冰冷的石塊,是那塊上品靈石,還未被使用過,上面的血跡已經被洗凈。 心臟微微抽動了一下,微弱到楚寒月自己都沒察覺。 兩個大男人,脫件衣服怎么了?他一扯衣襟,鈞天山星藍色的外袍便落了下來。 穆凌云沒想到他真脫了自己衣服,雖然只有一件外袍,笑容僵了僵。 隨即恢復自在的表情,指尖又勾了過來,帶著楚寒月的手貼在衣襟上:“我受傷了,沒力氣,你幫我?!?/br> 楚寒月手指無措似地蜷了蜷,狠狠剜了穆魔頭一眼,下一刻發狠似的手掌一抓,意識到可能有傷口,力道又輕了幾分,滑到領子上,拉開了素白色的中衣。 刀痕自肩頭開始,向下蔓延,布滿了兩條手臂,除此之外的皮膚干干凈凈,硬挺的胸肌與腹肌在月光下顯出完美的溝壑線條。楚寒月眼神一避,絕不是不敢看,只是肌rou比他上輩子的還完美,多看一眼就讓他想按住魔頭暴打一頓。 “自己處理?!背掳汛伤幑藓涂噹伣o他。 魔氣雖能凝合傷口,但效果遠不如藥物,如今芥子袋中存貨充足,沒必要省一星半點。 “好?!蹦铝柙茝纳迫缌鞯亟o傷口灑藥粉,竟沒趁機說幾句不正經話,讓楚寒月幫著處理。 不對……既然傷不重,那剛才欲拒還迎的是幾個意思? 楚寒月忽然意識到又被魔頭作弄了,狠狠賞了他一記眼刀,轉身便走。 穆凌云正給自己綁繃帶的手一頓,側身退了一步,那姿態竟反常有幾分驚慌失措的意味。 “你干什么?”楚寒月停下腳步,睨著他。 穆凌云笑道:“夜深了,當然是給寒月讓路,讓你好早些歇息?!?/br> 月光在他身后,高大的影子貼在楚寒月身上,除了語氣中的笑意,看不清對面人的表情,楚寒月瞇眼,察覺到一絲異樣——月光照亮的一圈輪廓有著異常的斑駁,并不是肌rou凹凸的幅度。 “你身后有什么?” 他太敏銳,決定做一件事后,身手又奇快,兩人你推我搡繞了半圈,穆凌云摟住了他的腰,楚寒月也如愿以償地看到了魔頭背后,一大片猙獰的燒傷疤痕。 他一時忘了驅趕腰際的咸豬手,心在細弱的疼痛中,跳快了些,抬手碰了碰穆凌云脊骨凸起處。一個尚在襁褓中嬰孩,被親生父親投入火盆之中,那該是如何徹骨的疼痛。 穆凌云收緊雙手,把人禁錮在懷里,唇湊到耳邊,蠱惑般道:“心疼了?” 楚寒月如夢初醒,掰開造次的手,有些粗暴地系好垂在穆凌云手臂上的繃帶,再次重申:“不準再替我擋刀?!?/br> “可我心疼?!蹦铝柙葡蚯耙粌A,兩人鼻尖險些撞在一起,“瞧我這皮糙rou厚的,不疼?!?/br> “我也不怕疼?!眱扇说臍庀⒒祀s在一起,楚寒月下意識朝后退了一步,背靠在木門上。 “我替你疼。這些不疼,”穆凌云逼近,用手臂把他鎖在小小一隅空間中,輕柔地撫摸楚寒月身上唯一的一處刀傷周圍,“這個,我就疼得受不了了?!?/br> “大驚小怪?!背铝滔滤膫€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屋門。 穆凌云失了支點,朝前撲了一步,笑意更濃了,話雖冷淡,剛才推門的指尖卻明明在顫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