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食耽誤的名士們 第117節
破罐子破摔的“漏風小棉襖”在這一刻,爆發出了無窮的潛力。 耳聽六路,眼觀八方,在旋轉狂奔的瞬間,她很快便鎖定了十米處的一匹黑色戰馬。 藍旗戰馬,必屬珍品,實乃逃家避禍,脫離魔抓的良駒。 說時遲那時快,這廂,謝二姑娘腳下如風,意直取黑馬。那廂,繡娘們卻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沖勁嚇得楞在原地。 而藍旗護軍也沒想到他們家二姑娘會膽大到,直接奪馬逃跑的地步。 年輕的藍旗護軍呆愣,“哇喔,從前光覺得二姑娘厲害,不曾想竟是這般……膽大包天,不愧是號稱巾幗不讓須眉的二姑娘呢!” 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在他身側,一中年藍旗軍卻直覺這二姑娘要倒大霉。 念頭剛一落下,便是一陣塵土飛揚。 尋聲望去,只見謝王氏腳踩繡花嵌金鞋,一身暗紋紅衣如火飛揚。滿頭珠釵迎風,在跳躍奔跑間,響起一陣叮鈴當啷的脆響。 眾人閃神不過瞬間,一把紅鞭自她衣袖中滑出。 風起帶寒芒,紅鞭攜殘葉。 隨即,只聞得“啪嗒”一聲,鞭落,玉碎,發輕揚。 全場寂靜,唯殘葉卷起些許風塵,梧桐婆娑響起陣陣輕響。 待回神,又見紅鞭落處,地面石板微裂。在謝年華和黑馬之間,那裂痕優美如銀河一般,“璀璨”得令人膽戰心驚,不忍直視。 眾人:“……”恐怖如斯。 無心:“……”呵呵,世家大婦之典范?! 第118章 就在無心目瞪口呆之際, 那位原還感嘆謝二姑娘巾幗不讓須眉的年輕護軍更是咋舌地久久未語。 盯著地面許久,他才如夢似幻地呢喃:“咱……咱們瑯琊一脈, 不, 不是以文治家的嗎?主,主母大人她,她看著挺, 挺和善的呀?” 何止是“核”善。 此次此刻, 一身紅衣,手持紅鞭的謝王氏, 那臉上的笑容簡直比圣母還圣母呢。 預測不妙的中年護軍艱難咽下口水, “是, 是以文治家?!贝蟾虐?。 “咱……咱們主母, 主母大人這些年確實挺和善, 溫柔的?!焙蜕茰厝岬剿坪跏廊硕纪酥x王氏不僅僅是謝朗的妻子, 瑯琊謝家的主母。 謝王氏,王家嫡女,曾經的傳奇, 不, 不是曾經, 她一直都是傳奇。 “一騎紅衣勝須眉, 從此女郎不慕君?!敝心曜o軍輕嘆, “當年啊, 咱們天啟不知多少女郎, 嚷著叫著要嫁咱們主母呢!” “嫁……嫁?”年輕護軍瞪圓了眼,“誰嫁誰?” 見他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中年護軍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是感慨地嘆了一聲, “年輕人??!” 一聲輕嘆落下,人群中卻咋然響起一陣驚呼。 “啊啊啊,嫂子,嫂子,王jiejie,王jiejie,快看我,看我,人家好想嫁給你啊啊啊……” 要想生活過得去,頭上必然帶點綠。 謝齊看著自己的夫人,對著自己的大嫂上躥下跳地歡呼、叫嚷:“王jiejie,我要嫁給你啊啊啊啊……”。 心情復雜,無以言表。 “那個,夫人啊,你已經嫁人了,夫人!”謝齊試圖喚醒謝言氏的“癡心妄想”。 然而—— “啊啊啊啊,jiejiejiejie你最棒,meimeimeimei永相隨,啊啊啊啊,jiejie看我了,看我了,啊呀,人家好害羞呢!” 沉迷英姿,無法自拔。 至于謝齊——誰?謝什么?齊什么? 切,有我家王jiejie重要嗎? 被無視的謝齊悲從心來,“大……大哥,你家夫人,她,她又在勾引我夫人!” ——神tm的,誰勾引誰? 謝朗看傻子似地看向他,“二弟,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是你夫人在試圖從我身邊搶走我夫人?!?/br> 聽著挺繞口。 “這是重點嗎?”謝齊同樣用看白癡的眼神看向他。 謝朗反問:“難道不是嗎?” “當然……”謝齊楞了楞,一想,“是挺重要的?!?/br> 但依然據理力爭,“但絕對是你夫人在勾引我夫人,看,我家夫人她現在都被迷成什么樣了,當年她都沒這樣為我吶喊過?!?/br> 委屈,卑微,還泛酸。 謝朗斜了他一眼,“哦,這樣呀,真遺憾。不過,誰讓我夫人魅力大呢,爾等螢火之輝,自然不能比肩日月之光?!?/br> 昂首,炫耀,且自得。 謝齊怒目,“現在是炫耀夫人的時候嗎?” “你沒瞧見你家夫人剛還對著我夫人魅惑一笑嗎?” “你丫的忘了當年嫂子身邊那些‘紅顏知己’的恐怖了,還是想再感受一次和一群紅顏搶妻子的感覺?” 一連三問,前兩問謝朗并不在意,但聽到最后一問時,他驀然回憶起當年和一群女郎搶妻子的無力來。 對,就是這么奇葩。 人家是男人和男人之間為博紅顏怒發冠,而他卻是和一群女郎搶奪妻子的注意。 想想,依舊心酸。 而就在謝朗陷入回憶的時候,無心亦陷入深思。 記憶中,那個爬山為保潔凈能不斷換裝的謝朗雖令人無語,但對于他才情,他向來是給與肯定的。 至于謝齊,這位更不用多說,前幾年朝堂上幾次腥風血雨的政治洗牌,最后唯一得利的可不就是這位謝二爺。 一位是文壇大佬,一位是政界泥石流。雖說在某些事情上龜毛地令人發指,但整體形象還是高大上的——至少曾經是。 無心那開裂的世界觀越發的搖搖欲墜。 ——他,也許、可能、大概是走錯地方了。這一定是假的謝家,對,一定是哪個看他不順眼的家族在惡整他! 這時,沈樂看不下去,出聲道:“現在不是該關心下年華有沒有傷到嗎?雖說大嫂玩鞭子的功夫很厲害,但,畢竟這么多年了,萬一手生了呢?” “手生?”謝朗撇了他一眼,“呵呵,你以為年華為什么長歪,咳咳,不,為什么鞭子耍那么好?” 論:父母言行在子女教育中的重要影響。 沈樂幡然醒悟,“哦,這樣啊,那就沒事了?!?/br> ——沒事?誰說沒事,老夫有事! 沈樂一開口,便將無心心中最后的一份僥幸給擊了個粉碎。 這世上對他有惡意的不在少數,但沈樂作為他的忘年之交,絕對不可能和這些人同流合污,設局惡心他。 不是假的,那就只能是真的。 花癡的謝二夫人是真,暴力的謝大夫人是真,和自己嫂子吃醋的謝齊是真,炫妻狂魔謝朗是真,睜眼說瞎話的謝老太爺也是真。 四十五度仰望,云卷云舒。 無心想靜靜。 謝年華同樣想靜靜。 ——她,為什么要腦抽,當著她阿娘的面,違抗她阿娘的指令,嚶嚶嚶,到底誰給她的勇氣? 那是她阿娘??! 悔不當初腦抽時,奈何為時已晚、命當休。 看著距離自己不過一寸的鞭痕,謝年華陷入深深的悔恨。 然而,她悲傷并未持續多久,謝言氏那溫柔中帶著慈愛,慈愛中帶著笑意的聲音便從她耳邊傳來。 “年華啊,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大了還坐地上,瞧瞧,這好好的衣裳都臟了?!?/br> 謝言氏利索地收起鞭子,隨即蹲下身來,溫柔地拂去謝年華衣上、發間的塵土,嘴里亦關心地說著,“這一趟也是辛苦,這小臉都瘦了,連衣裳瞧著都大了許多,今年冬衣估計要重做,回頭啊,阿娘就給你重新測量尺寸?!?/br> 謝年華緊張到結巴,“不,不……不用勞煩阿娘,阿娘辛苦,我,我自己,自己來就好?!?/br> “自己來啊?!敝x王氏笑意愈發燦爛。 一個激靈,謝年華直覺不好。 然而,不待她反應,謝王氏便笑意冉冉地說道:“我兒就是孝順,娘的小棉襖啊,知道心疼阿娘了,那今年的冬衣,就都你自己做吧,嘻嘻?!?/br> 嘻嘻一笑,百“霉”生。 謝年華只覺脖頸一緊——不是心理上的脖頸緊哦。 眾目睽睽之下,謝二姑娘的衣襟被麻溜拎起,腳尖離于地面,面部向下,發絲垂落。 咋一看,不知道的還以為堂堂瑯琊謝家的主母提溜著一具女尸呢。 而待謝年華回過神,她只瞧見自己臉下的石板路在緩緩后退。 稍縱,石板路停止運動,謝王氏那溫柔和煦的聲音自她頭上傳來,“父親贖罪,兒媳一時沒忍住,哎,實在是年華這孩子太欠揍了?!?/br> 謝老太爺看了看她手上的孫女,“咳咳,確實,辛苦你了,哎,都是阿朗不爭氣,整日游手好閑,也不會管孩子,大兒媳啊,委屈你了?!?/br> “游手好閑”的瑯琊謝家家主:“……呃,嗯,父親說的極是,辛苦夫人?!?/br> ——炫妻狂魔還是個妻管嚴。 “靜靜”似乎離無心越來越遠。 而就在這時,謝王氏偏又想起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