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食耽誤的名士們 第82節
謝齊聞言,亦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啥,我這不就隨口一說,下次注意,下次注意?!?/br> 然而,就他倆說話的這功夫,謝朗早就一個側身,不動聲色間,便已將他擠到了外圈。 位置到手,他也就懶得理會謝齊,只瞧著自家乖侄,心下一片柔軟。 見此情景,謝齊反應過來,一拍腦袋,“艾瑪,大哥這老狐貍,又上當了?!比欢?,悔悟來的太晚,這下只能換他在外頭干著急。 廳內,一群人都圍著謝云曦噓寒問暖,說說笑笑。 廳外,謝年華和謝文清卻像是被人遺忘了一般,兩人上了榻,站在門前。沉默半響,不見人理會招呼。 最后,還是謝管家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咳咳”兩聲,謝管家躬身行禮,“大郎君,二姑娘,這舟車勞頓的必是累了,不如坐下休息休息?!?/br> 說話間又趕緊喚侍女上前,奉上茶果,為兩人拂去衣上風塵。 而就在謝管家招呼謝文清和謝年華入席的時候,沈樂卻躲在他倆身后,饒有興趣的看著廳內這兩極分化的場面。 沈樂剛入謝宅,便只顧著東張西望,感懷往事種種。見此,謝文清和謝年華自也隨他,而謝云曦進了院子,便是一陣小跑,哪還記得他這位叔叔。 而待沈樂慢悠悠的走到前廳,上了榻卻不吱聲,只安靜看著,末了還嘖嘖稱奇,“嘖嘖嘖,謝朗和謝齊這兩人,小時候搶弟弟,長大了搶侄子,不過這般偏心,也不怕哪天來個兄弟鬩墻?!?/br> 說這話時,他還頗為同情的看了謝年華和謝文清一眼,“瞧瞧這倆孩子,冷冷清清,凄凄慘慘的喲?!?/br> 可,這話剛一落下,他便聽到這兩兄妹在那嘀咕。 “切,這還不如在都城呢,孫亦謙那幾個家伙也沒常來,平日也就和四郎那小子搶人,這會兒到了瑯琊,連個胳膊都碰不著,真可惡?!闭f著,謝年華還頗為不忿的冷哼一聲。 一旁,謝文清難得附和,“可不是,估計這段時間,咱倆連站腳的地方都沒了,嘖,阿爹真是的,讓三郎去都城是他,現在最嘮叨的也是他,說好的君子端方當自持呢!” “阿爹的話你也信?!敝x年華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小五這丫頭,凈占著自個年歲小,整日都霸占著三郎,上回的三色彩繩也是,怎么不見三郎給我編……” 沈樂聽了一會,有些狐疑的抬頭,看向天邊日頭。 ——艾瑪,這家人都什么奇葩,雖然知道這幾人感情好,但就算沒有兄弟鬩墻,也好歹抱怨下爹娘偏心吧? “這一個個的,怎么就凈想著搶阿三了?!鄙驑访掳?,自言自語地說道:“嗯,不過也是,阿三人好看,才學又極佳,天南地北的,不管聊什么都能接得上,當然,最重要的是廚藝還那般出眾?!?/br> 這樣一想,連他都想上前搶人了。 “咦,對呀,這注意不錯,我之前咱沒想到,這么好的孩子,直接拐回家多好?!鄙驑愤@頭,腦門一拍,又動起了拐孩子的壞念頭。 謝文清聽到身后傳來的動靜,這才想起沈樂這位叔叔來。 他尷尬的咳了兩聲,“咳咳,沈叔,抱歉,剛只顧著三郎了,實在抱歉,那個,您請里面坐坐?!闭f著,又趕緊吩咐謝管家,“謝叔,這是我沈叔叔……” 謝管家剛一瞧見沈樂便認出他來,十多年前,沈樂可是謝家???,作為謝家老管家,他自然熟悉。 只是十年不見,他剛沒敢認,只瞧著對方那一頭白發有些錯愕。 待謝文清一喊他“沈叔叔”,往事涌上心頭,“您……您是沈……沈郎?” 謝管家先是不確定的問了一聲,隨即又十分肯定的補充道:“沈郎啊,還真是以前拿糖拐大郎的沈郎啊?!?/br> 前面問的還算正常,只后面這句,槽點實在太多。也不知當年沈樂到底拿著糖,拐了謝文清多少次。 “沈郎便沈郎,干嘛非要加前面一句?!?/br> 沈樂上前,極為熟絡的拍了拍謝管家的肩膀,話鋒一轉,便是一陣調侃:“啊呦,老謝啊,你這頭發,這臉上皺紋,嘖嘖嘖,怎么才十年就這么老了?!?/br> 一聲“老謝”叫的,讓人不覺紅了眼眶。 謝管家扯了扯嘴,露出一個并不好看的笑來,臉上的皺紋越發明顯,瞧著好似瑯琊邊界的那塊石碑一般,歲月留痕,如刀刻斧鑿。 “啊呀,老謝啊,你可別笑了,這是要丑死我呢!”沈樂一臉的嫌棄,嘴上也頗不饒人,只是身體卻極為誠實的上前,給了老人一個大大的擁抱。 二十多年前,他但凡闖了禍,便總愛躲在謝家不肯歸去,待他老爹趕來揍人,他便總愛拉著謝管家尋求庇護。 那時,他爹怕打到別人,自然也不敢下手,而謝管家也總是嘻嘻哈哈,幫著他說了不少好話,一來二去的,這兩人的關系也就越發親近起來。 而沈樂每次得了庇護,便會這般樂呵呵的,給謝管家送上一個大大的擁抱。 歲月荏苒,光陰不再,他們終白了頭,有了皺紋,但唯有昔日之情依舊,不曾遺忘,不愿遺忘。 “沈郎啊,您這頭發怎么比老朽還,哎……”謝管家瞧著當年那風華無雙的郎君,如今竟白了烏發,染了歲月,一時心酸,竟不知說些什么。 深嘆了口氣,千言萬語,最終也只道:“回來便好,回來便好,正好今個人都齊全,家主,主母,二爺,二夫人,沈郎回來咯?!?/br> 此時,沈樂亦滿心的感慨,卻不想,他這頭剛紅了眼眶,那頭的謝管家卻來了一大喘氣,補上一句:“愛拐咱們郎君的沈郎回來咯!” 剎那,感動全消,只余吐槽。 ——什么鬼,剛說的好好的,為啥非得加這么一句,說好的許久不見甚是想念呢,感情想的都是他那黑歷史! 沈樂那本是感動的紅眼眶,當即又紅了幾分,不過這會兒卻是被氣紅的。 “老謝,你……”沈樂開口,正要回懟。然而,他剛一張嘴,廳內卻響起一聲怒吼,“沈樂,沈樂明!” 連名,帶表字,這怒吼好似壓抑許久的活火山,在沉寂了數十年后,終于在此刻找到了噴發的爆點。 當即,沈樂脊椎骨一緊,全身汗毛豎起,四肢僵硬。 而一旁的謝年華亦是一個激靈,猛然想起入瑯琊前的那一絲不詳來——艾瑪,光顧著沈叔和三郎了,竟忘了大簍子在這兒呢! 完蛋了,趕緊跑吧! 逃跑的念頭剛一冒頭,廳內凝固的空氣便開始流動、翻騰。 空氣中,無邊的熱浪涌起,滿室的怒意噴發,不絕的殺氣騰騰,硝煙一觸即發。 謝年華咽下口水,剛抬起的腳跟又無聲無息的放下——她,不敢動。 是的,作為天啟閨秀圈,排行第一的女霸王,她竟也有這般慫的一天,嗚嗚嗚,她就不該跨進這家門,更不該帶沈叔回家,天——要亡我??! 知道太多,容易焦慮,但知道太少,卻容易懵逼。 比起謝年華的戰戰兢兢,謝云曦和謝文清卻是一臉茫然。 當然,很快,他們便能感受到“十年恩怨,一朝算”的恐怖場面了。 第81章 謝宅大院, 雞飛狗跳,鬼哭狼嚎。 謝云曦呆呆的站在前廳的房梁下, 看著他大伯——謝朗爆怒著, 抄起雞毛撣子,把沈樂追的滿院跑。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他大伯如此不顧形象儀態,暴跳如雷著, 動“兇器”打人的樣子。 在謝云曦的記憶中, 謝朗一直都是儒雅如風的君子。 平日更是長袖飄飄,淡泊出塵, 從未見他失過態, 更別論會撩著袖子, 連鞋都不穿的滿院追著人抽雞毛撣子。 而在揮舞追打間, 雞毛散落, 旋轉, 跳躍。院中,怒吼,討饒, 聲聲入耳。 謝朗氣得鐵青著臉, “沈樂, 你給我站住, 十年了, 你還有臉回來?!?/br> 沈樂痛的“哎呦”叫著, “謝你大爺的, 你還真下恨手呀,好歹都是文人,咱能不能只動嘴不動手……??!” 然而, 回應他的卻只有那一根掉毛的撣子。 重重的一下雞毛撣子落在大腿上, 痛的他原地蹦噠起來,然而雞毛撣子眼見又要落下,他一個閃身,迅速往后跑去。 “該死的沈樂明,你給我站??!”謝朗氣極,追打了上去。 “我去!”沈樂邊跑邊嚷嚷著,“你不抽我,我就站住,誰特么傻子才站著然讓你打呢?!?/br> 謝朗冷笑,“呵呵,你有臉回來,就要有被抽死的覺悟?!?/br> “誰要有這種覺悟了?!鄙驑烽W躲著,忍不住爆了粗口,“你丫的,說好的如匪君子呢,當著小輩的面,你好意思下這么重的手?!?/br> 他的話才落下,那一把雞毛撣子又飄起幾根雞毛,向著他猛追而來。 “沈叔是做了什么慘絕人寰的事???” 謝云曦回過些神來,狠狠咽下口水,“當年我和四郎燒了大伯的一冊古卷也沒見他如此爆怒,這架勢,莫非是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這問題無人回答。 知情的謝王氏,謝齊幾人冷眼瞧著院中你追他躲的混亂場面,空氣卻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而小輩中知道些許緣由的謝年華本想逃走,奈何謝王氏眼尖,她剛一抬腿便被拎了衣后襟。 此時,正生無可戀的蹲在背光的角落里,手無意識的在地板上畫起了圈圈。 謝云曦小心瞥了一眼身邊的謝文清,見他正擔憂的看著院中亂飛的雞毛,一幅想上前又不敢上前,想阻止又不知怎么阻止的模樣,當即眼珠一轉,默默挪了挪腳。 不動聲色的挪到謝年華身邊,迅速蹲下身,用手肘碰了碰對方的手臂,壓著聲音問道:“二姐,二姐,我第一次見大伯這般模樣,這里頭到底什么故事???” 謝年華畫著圈,低著頭,聞言,卻頭也不抬的嘆出一口氣來,“哎,三郎啊,人不要知道太多,要聽故事找說書人去,莫挨本姑娘?!?/br> 聽這有氣無力的說法口氣,顯然謝二姑娘此時的心情并不太美妙。 謝云曦卻越發好奇,“二姐,我瞧你剛剛一副膽戰心驚的樣子,莫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然而,謝年華卻一副自閉,不愿搭理的模樣。 ——嘶,這里頭鐵定有問題。 謝云曦摸了摸下巴,八卦之心愈發的蠢蠢欲動。他又挪了挪腳,努力挨近謝年華,“二jiejie??!” 所謂,無事“謝年華”,有事“二jiejie”。一聽到這撒嬌似的叫喚,謝年華雞皮疙瘩一抖,“艾瑪,謝三郎,要不是你長了張讓我滿意的臉,姑奶奶現在就讓你嘗嘗什么叫謝氏神鞭?!?/br> 說話間,她亦抬起頭,目露兇光的盯著謝云曦,大有一副“本姑奶奶才不吃你這套”的架勢。 見此,謝云曦卻彎彎了眉眼,“二姐啊,你我這么多年,姐弟情深,要這里頭真有問題,你好意思自己一個人溜走,不管我死活嗎?” “舍得呀,寧死弟弟不死jiejie嘛?!敝x年華沒好氣的吐槽,“還有啊,你少打感情牌,平日懟我的時候可沒見你二jiejie,二jiejie的叫這么熱乎?!?/br> 聞言,謝云曦又嘻嘻一笑,頗為故意的又喚了聲,“二jiejie啊~” 謝年華翻了翻白眼,“謝三郎,我可不是大哥,見天的就知道沒底線的偏疼你,哼,我絕不吃你這一套,絕不!”最后兩字,說的那叫一個斬釘截鐵,鏗鏘有力。 “哦——”不吃這一套,那他就換一套唄。 謝云曦不以為然的聳了聳肩,隨即,露齒笑道:“二姐啊,這秋日干燥,您還整日奔波,啊呀,弟弟我瞧著,你這臉都糙了,黑了?!?/br> 說著,還嘖嘖嫌棄了幾聲,嘆息著,了起來,“哎,話說回來,過些日子就是乞巧節了,平日也就算了,可乞巧當日,多少女郎相聚,這里頭指不定還有二姐您的死對頭,她們要是見到你如今這模樣,指不定要怎么嘲笑你呢?” 聽到這話,謝年華緊張的摸了摸自己的臉,也不知是謝云曦的話給了她心理暗示,還是這些日子風吹日曬的真壞了肌膚,反正她自個摸了好一會兒,那眉皺的卻是越發緊了起來。 “好像……好像真變粗糙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