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食耽誤的名士們 第30節
然,雖不明,但覺厲。 謝云曦瞧著四周寂靜無人,他卻依然不敢大意。 上身亦緊貼著樹干,半顆腦袋稍稍探出,四下張望著,細聽動靜。 寂靜半響。 “咦,這里還真沒人?” 果然有人折返——謝云曦迅速縮回腦袋,緊貼樹干,屏住呼吸,不敢妄動。 此時,另一女郎道:“是你多疑了吧,剛才我們在這徘徊搜尋許久,除非云曦君還能上天遁地,否則又如何能躲過搜尋?!?/br> 上天遁地自然不能,但可以爬樹??! 一女郎似想到什么,竟走到謝云曦所在大樹下,抬頭仰望著,狐疑道:“剛剛就樹上沒瞧,或許是躲上頭了,不然好好一人怎么會突然消失?!?/br> 然而,這揣測實在不符謝云曦那風光月霽的人設,讓人覺得太過離譜。 一女郎亦道:“哎呀,jiejie你想什么呢,那可是云曦君,那般謫仙似的人,怎么可能會爬樹,你以為是咱們家那幾個沒正行的弟弟??!” 聞言,原本狐疑的女郎亦覺得十分有道理,便也不再糾結此處樹木,當即一揮手,招呼眾女郎另尋他處。 有驚無險,但實在嚇人。 “呼——” 只隔著一樹之遙,但凡那女郎再多留心幾分,謝云曦便再無法躲藏。 好在他那臉實在太有欺騙性,不曾深交的外人根本不會想到他真的會去爬樹。 “幸好不曾發現!” 稍緩一口氣,見無人再折返,謝云曦這才探出半個身子,決定盡快撤離,前往更隱蔽的地方——順便還能找點東西填填肚子。 剛這般折騰,謝云曦他自然又——餓了! 那么問題來了,什么地方即隱蔽,又能找到好吃的? 一路小心潛行,謝云曦終于抵達目的地——芳華園后廚……的后院。 雖然不會有人想到他會躲進廚房,但廚內人多嘴雜,往來仆人亦是不在少數,若貿然進去,難保有走漏行蹤的風險。 而廚房后院則不同。 此處后院時常圈養著一些備用的雞鴨魚rou、鮮蔬之類,但人跡卻極為稀少,且周圍綠植茂盛,有林木圍欄,隱藏做食自然再好不過。 至于烹煮時的煙霧,只要小心掩蓋自然不會有人察覺。 為此,他來的路上便做好了打算,亦從塘里摘了幾朵荷葉。 荷葉包裹食材,做叫花雞最為美味。 然而后院活雞還需放血拔毛,實在打眼,但若只是荷葉包其他,那也是極好的一種烹飪方法。 想到荷葉清香,謝云曦更覺饑餓露露,口內生澤。 躡手躡腳的打探再三,發現后廚一水缸內還養著幾條活魚,不遠處亦有新長的蔥蒜,而外墻上竟還掛著幾串風干的咸rou干。 謝云曦眼眸帶光,“這咸rou干不錯,正愁沒鹽下料呢?!?/br> 咸rou配魚,再配蔥蒜,包荷葉入火炕,光想想就叫他垂涎欲滴呢! 謝云曦扒著墻角,確認安全后,貼墻前行,準備將所需食材一網打盡。 然而,當他背上魚筐,墊腳拿下咸rou干,正準備轉彎去稍遠處取東西時,不想剛一轉墻角,瞬間,“!” ——六目相對,三人呆滯,面面相覷,場面自然極為尷尬。 沉寂半響。 謝云曦率先緩神,看著來人亦覺眼熟,若是忽略掉對面兩人凌亂狼狽的儀容,定睛細瞧,當即反應道:“原來是赫連家和唐家的兩位大郎,多有冒犯,恩……失敬……” 拱手作揖,正見禮,他卻忘了手上還掛著一串咸rou干。 一抬手,rou干懸空高掛。 二拱手,rou干無風自蕩。 三作揖,暴露身后竹筐,腰間綠蔥,手中蒜球。 謝云曦尬笑一聲,強作淡定起身,卻不想手上一打滑,竟將蒜球掉落,滾至兩人腳間才堪堪停下。 三人齊齊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地上的那顆大蒜,一時間,風停,云固,萬物靜默。 第30章 芳華園廚房后院。 赫連城和唐棠淌本是意外拐到此處, 后見此地清靜,這才突發奇想往后院躲藏。 沒曾想, 他們竟會在拐角處碰上謝云曦, 更沒想到他們見面的場景會如此尷尬。 被女郎追逐,儀容狼狽自能理解,但! 這左手一串rou, 右手一顆蒜, 背后背著個小竹簍,腰上別著幾根蔥的少年郎, 這還是剛才在水榭倚欄賞景, 高冷清雅的謝家三郎嘛! 唐棠淌看著地上的蒜球, 目光渙散。緩了半響, 他才呆滯著抬頭, 看向對面少年。 ——這不可能是謝家三郎, 絕對不可能! 唐棠淌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幻境未消,于是又使勁眨眼。 謝云曦暗道:這唐家大郎莫不是眼睛有問題? 轉角遇熟人, 誰崩人設誰尷尬。 然而, 三人中本該最為尷尬的謝云曦卻只心虛了那么一小會兒, 隨后他便淡定如常, 坦然而視。 ——不就崩人設嘛, 多大點事。 謝云曦淡定自若, 很是心大, 而他對面的兩人卻因沖擊太大,亦無法想象自己此刻所見。 唐棠淌不停眨眼,試圖證明眼前所見亦只是幻覺。 而赫連城亦是緩了許久, 這才鼓起勇氣, 抬頭正視前方少年。 然而,不過一息,他亦覺得抬頭方式不對,復又低頭看蒜。 看著看著,又覺不對,便鼓起勇氣再次看人…… 蒜人,人蒜——這般來來回回,循環往復,卻不過叫人愈發茫然。 “一定是跑太久,產生幻覺了,恩,一定是這樣!” 赫連城暗自呢喃,完全無法將眼前的“人形菜架”同印象中清冷高雅的謝家三郎重合在一起。 “哎——” 謝云曦瞧著對面倆人,有些擔心再沉默下去,這兩兄臺的眼睛,或脖頸得出些毛病來。 ——這倆兄臺的心理承受力,不行啊。 “自我治愈”看來是指望不上了。 謝云曦無奈聳肩,試圖打破僵局,但他一時也不知該說什么,只得放飛自我,隨意發揮,開口卻是:“要一起吃魚嗎?” 唐棠淌、赫連城:“……?” 一刻后。 廚房后院的石欄一角。 謝云曦,唐棠淌和赫連城三人圍坐在石砌的小灶旁,眼巴巴的盯著火中的黃泥球。 而此時這三人的儀容,卻是相當的一言難盡。 三人各蹲坐在青石上,長袖上撩成卷,衣角胡亂塞于腰間。 至于原墜于發頂的冠子亦被三人除下。 除了赫連城的,其他兩頂都被放置在一旁的青石上,而三人長發亦是隨意一盤,同款“丸子頭”置于頭頂正中,利落干凈,更方便活動。 只是模樣卻同“才子”二字扯不上多少關系,細瞧,倒挺像田間野炊貪吃的“野孩子”。 ——頭發凌亂,衣冠不整,禮儀姿態全無,連聊天說話的內容也同詩詞歌賦毫無聯系。 赫連城瞧著火,卻是一刻不停的發問。 “還沒好嗎?這火是不是太小了,要不再放點干樹枝?” “……” “這真的能吃嗎?感覺泥巴好臟,不會吃出毛病吧?” “恩?!?/br> “泥巴好像快燒干了吧?是不是可以吃了?” “……” 謝云曦看著左右兩人,一個是問個沒完沒了,一個則是不管問什么說什么,要不就是沉默,要不就面無表情隨口一“恩”。 最奇葩的是,這兩人瞧著,竟還聊的挺好挺和諧。 果然,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謝云曦夾在兩人中間,手上拿著木棍戳著火苗,眼睛倒也沒閑著,一會看看赫連城,一會瞧瞧唐棠淌,亦是感慨萬千。 “果然人不可貌相,我一直以為棠淌兄很會說話呢,上次清談辯論時可是堵的我啞口無言,沒曾想私下反差竟如此之大?!?/br> 又道,“赫連兄也是相當奇妙,據我所知,赫連家可是富可敵國,赫連家主,赫連夫人向來一擲千金,出了名的豪爽,沒曾想赫連兄竟然如此……?!?/br> 看了眼被赫連城放在懷里小心護著的金玉頭冠,他亦委婉道:“如此節儉?!?/br> 聽過賊喊抓賊的,沒聽過如此直白吐槽的。 再則,吐槽他人“不可貌相”前,吐槽的人難道不應先反省一下。 ——明明自己才是最“表里不一”的那個人。 唐棠淌,赫連城齊齊轉頭側目,面上亦是出奇一致的“兄弟,你有什么資格說我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