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食耽誤的名士們 第20節
符老先生向來節儉,看不得奢靡之風,而時下茶葉亦是奢侈品。 為防止誤會,謝云曦解釋道:“去年學生炒了些茶,不少過了火候,泡不得茶,學生瞧著浪費,便叫人煮了這茶葉蛋,味道很是不錯,故帶了些過來,還請老師品嘗?!?/br> 符賀這才接了禮,還頗為好奇地拿起一顆打量,“茶葉煮蛋,倒也新奇,卻不知味道如何?” 完整未破的蛋其實并不容易入味,拿來給孩子斗蛋便罷,若要吃還是要挑入味的。 謝云曦挑了一籃蛋,一半煮裂,一半完好,于是便將其中的差別細細說來,好讓符老先生選擇。 一顆小小的茶葉蛋還有這些花樣,符賀覺得有趣,拿了一顆入味的品了品,果真茶香入味,清雅香滑。 正要開口夸贊,下人上來稟報,說是謝家五姑娘爬著榻子要上來。 聞言,符賀,謝云曦齊齊回頭看向入口,瞧見那一團女童的模樣,頓時一樂。 謝小五好好的臺階不走,非要從另一側上榻,奈何人矮,手腳俱短,她還不要別人幫忙,非要自己上來,這不連滾帶爬的,上來是上來了,人卻是趴在榻子上,圓滾滾的小紅團子,看著實在好笑。 笑了會,謝云曦便起身將這團子抱起來,放腿上抱好,這才問:“你不好好在外和小伙伴玩耍,來這干什么?” 謝小五嘚瑟的晃了晃胸前的蛋袋,“他們都是雞蛋,打不過我的鴨蛋,都撞碎了,不好玩?!?/br> 得,這人還知道雞蛋和鴨蛋的差別,只是如此作弊還這般光明正大,嫌棄雞蛋稀碎,也真不知該說她什么才好。 謝云曦一時沒接住話,卻不想,這一大意,卻讓他吃了大苦頭。 不認生的謝小五看見慈眉善目的符老先生,眨了眨眼,天真道:“符爺爺,小五可以待在這兒嗎?” 又機靈的保證,“小五很乖的,不打擾大人們說話?!?/br> 符賀瞧著她古靈精怪的小模樣,好笑道:“哦,外面那么多小伙伴,小五不去玩耍,為何要待在這里?” 謝小五歪著小腦袋,可可愛愛道:“三哥哥說,和老師談論學問,無趣,無聊,小五說過要保護三哥哥的,不能讓三哥哥無趣,無聊?!?/br> “哦~”符賀笑意漸深,看著自家徒弟的目光亦是別樣的溫柔。 然,謝云曦只覺背后一涼。 作為符老先生的書童,書墨最是懂符老先生的心思,這邊師徒剛對視完,他便很有眼力見地遞上來一把軟掃把。 符賀滿意接過,挽袖起身。 謝云曦默默將懷里的小姑娘放到榻上,逃亡前還不忘強顏歡笑,囑咐道:“乖,小五,好好聽懷遠哥哥的話?!?/br> 話音剛落,謝小五只覺一陣清香飄過,眨眼間,卻只見他家三哥哥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符爺爺中氣十足的怒吼聲。 “臭小子,你給老夫站住,你說啥無聊無趣,啊,你有本事再說一遍,你個不學無術的混小子……” “老師啊,童言無忌,有話好好說,說好的心平氣和,端正守禮呢,啊啊啊……” “你不氣我,老夫能這般暴躁,你還跑,再跑打斷你腿……” “老師,您輕點打,等會我還得給您做飯呢,啊啊啊……” 懷遠捂住謝小五的耳朵,碎碎念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視非……” 聽不清聲音,一臉懵懂的謝小五:“??” 立夏見夏,歲月正好,老當益壯,雞飛狗跳——瞧,又是美好的一天。 ※※※※※※※※※※※※※※※※※※※※ 人生贏家——謝小五。 在線坑哥——謝小五。 第19章 立夏后,符賀便決定再次出發,繼續他的游學之行。 出發當日,謝家眾人皆去送了行。謝云曦亦是準備了不少便于攜帶的干糧,好叫符老先生趕路時當零嘴吃。 自古以來,學生送老師遠行,作詩送書或贈金銀的都有,但光惦記著零嘴食物的,想來也就謝云曦這么個奇葩。 符賀哭笑不得,收了干糧領了情,亦回贈了幾冊古籍,權當是作業,讓謝云曦好生研讀,參悟。 為防止他偷懶,符老先生用心良苦,留下一句“年時要考”,這才揮揮衣袖,撫須離去。 送行送回一堆作業,謝云曦始料未及,生無可戀之余,也只能乖巧捧書,點頭稱是,至于內心如何翻江倒海,內流滿面亦不足外人道也。 目送牛車遠去,謝家眾人方才歸家。 回到主宅,謝云曦卻一頭栽進書房,一日未出。 眾人以為他得了古籍正要專心苦修,不想第二日一早,謝云曦卻拿了一畫卷出來,說是用來做屏風繡圖的,贈予他二姐再好不過。 謝年華不傻,聞言便立馬轉身想逃,奈何她娘謝言氏見畫欣喜,覺得十分不錯,當即替她收了畫。 看著展開的畫卷,謝年華眼前一黑,只覺這輩子她都出不了家門——百花爭艷圖,真真實實一百朵花,不多不少,整數也。 ——為了報復她,謝三郎這混小子那是相當用心呢! 然而,謝王氏助紂為虐完,卻還要繼續補刀:“瞧著這畫多好,給你做繡圖真是糟蹋了,還不快謝謝你三弟?!?/br> ——呵呵,謝是絕對不可能謝的! 謝王氏但笑不語,只溫柔的看著她。 這滿滿的壓迫感。 “呵呵——”謝年華假笑兩聲,咬牙切齒道:“多謝三郎,你可真有心?!?/br> 這畫了一天一夜的百花爭艷圖,自然很有心,“二姐客氣了,你我姐弟,不過一幅畫罷了,若喜歡,多畫幾幅送你又何妨?!?/br> 一幅都夠嗆,再來“幾幅”! 瞧著他不懷好意的笑顏,謝年華氣得差點沒忍住抽鞭的沖動。 唇亡齒寒,瞧著謝年華的“悲慘”下場,謝文清默默起身,試圖遠離是非之地。 只是,出來混遲早是要還。 “大郎,你這是去哪呢?” 聽到親娘的呼喚,謝文清只得停下腳步,拱手作揖道:“娘,孩兒這是去書房早讀?!?/br> 聞言,謝王氏溫柔一笑,“大郎勤勉,母親自是高興,只是你年歲不小,母親總盼著能早日抱上孫子,聽說孫家姑娘很是不錯,還有那燕家的……” 完了,相親宴躲不掉了。 聽著那一長串的“某家姑娘”,謝文清心下無力,暗自瞪了眼謝云曦——看你干的好事! 做了好事,謝云曦自然得意非常,笑得亦是相當的燦爛。 仇已報,怨自消。 謝云曦愉快的又住了兩日,近距離圍觀了他哥他姐的“悲慘生活”。 當然大部分時間他都陪著謝小五吃吃喝喝玩玩,待把她哄好,這才回了山腰桃花居,繼續他的咸魚生活。 俗話說得好,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狗窩。 桃花居內。 旭日東升,謝云曦站在屋外,刷著牙漱著口,看著山間薄霧漸散,聞著院里草木芳香,聽著似遠似近的鳥鳴,心情亦是極好。 清風幾許拂面,展臂擁抱大山,少年郎朗,只道——“我本咸魚,如此這般最好?!?/br> 正當愜意之際,懷遠從屋里探頭,極為煞風景地喊道:“三郎君,符老先生叫你每日早讀古籍,您今日還沒讀呢!” 謝云曦:“……”為什么他的書童如此敬職敬責——這樣真的不好。 **** 立夏過后,便是小滿。 臨近小滿,雨水漸多,雨前雨后溫差亦是巨大,稍不注意便易著涼受風,時下醫療并不發達,感冒發燒都是重病,謝云曦死過一次的人,自然格外惜命,這些日子倒也安分許多。 早間晨讀,午間或晚間便摘些院里蔬果,配著魚rou做些清談的吃食,天氣好些,還能在院子里侍弄農田作物,若連著兩日晴天,他便帶些美食甜品之類,去主宅陪謝小五吃吃喝喝玩玩,日子依舊悠然,且充實。 這一日,正值小滿,天亦晴。 謝云曦惦記著幾日前在山腰看到的苦苦菜,這會見天氣好,人亦閑得慌,便有些蠢蠢欲動。 常言道:心動不如行動。 謝云曦戴上斗笠,背上小竹筐,招呼著懷遠正要出桃花居,不曾想一腳剛跨出門欄,遠處便跑來一人,遠遠得喊著:“三郎君,三郎君,山腳的對聯有人破了其中一題……” 對聯? 謝云曦腳下一頓,卻早忘了山腳對聯的事,回憶了好一會,這才想起往事來。 傳信人平了平氣息,遞上手信,“三郎君,山腳聚集了不少文人,他們都贊破題之人對得極妙,這是他寫下的下聯?!?/br> 謝云曦想起那三對絕對,一邊接過手信,一邊問:“破題的人是哪家?” “說是您認識的,孫家的大郎君?!眰餍湃苏f道:“其他人都尊他子墨君?!?/br> “子墨君,孫亦謙!”瞇瞇眼的那位啊——謝云曦有些意外,不過很快他便被信上的對聯吸引去了注意力。 “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萬年,月影萬年” 謝云曦記得這是他叫人刻在石碑上的第一幅對聯,而手信上寫的下聯是,“賽詩臺,賽詩才,賽詩臺上賽詩才,詩臺絕代,詩才絕代?!?/br> 細細品味一番,謝云曦亦覺得不錯,收起手信,吩咐懷遠,“你且一同下山,就說此下聯甚好,請子墨君上來一敘?!?/br> 懷遠領命,放下籮筐斗笠,整了整衣領,便立即同傳信人下山而去。 謝云曦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扶了扶頭上的斗笠,頗為遺憾的揚天長嘆——“哎,來得可真不是時候,我的苦苦菜??!” 世家才子不及一野菜——何伯默默擦汗,暗道:幸好沒人聽到,不然讓人家的面子往哪兒擱。 可惜,他還是慶幸的太早,低估了他家三郎君作妖的本事。 ※※※※※※※※※※※※※※※※※※※※ 引用:(作者的文筆太差,無法寫出絕對,這里引用,特此說明) 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萬年,月影萬年?!鲜兰o三十年代,李吉玉 賽詩臺,賽詩才,賽詩臺上賽詩才,詩臺絕代,詩才絕代?!鲜兰o六十年代初,成都望江樓賽詩會,作者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