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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人。 趙淮之眼尖,在他持續不懈地努力下,終于從一堆雜亂的灌木叢中看到了一個人影。 這人勾頭彎腰,正坐在岸邊撥弄水花。 他一出聲,姜鶴與鳴軻都望了過去。 從顧青梧以后長起來的修士,生活和修行的環境都更為安全,云屠息川牢牢守衛著魔境邊陲,后來人基本上沒有直面過魔修的經歷。 畢竟魔修常居于內層,不會主動走出生活區域攻擊修士,那修士們也沒必要自找麻煩。 趙淮之曾經跟隨除魔的隊伍,遠遠地見過幾次魔修,但也只限于見過而已,更過的知識還是來源于書中,沒能和實際聯系起來。所以在見到這個身影的第一時間,他便自然地以為這是人類。 但姜鶴望過去便知那不是人。 不是女人,是魔修。鳴軻反應也很靈敏,眼神一瞟,得出了正確結論。 啊對對,趙淮之一拍腦袋,后知后覺地念叨,我也是糊涂,魔境里怎么可能有別的人嘛哎,鳴軻,你去哪兒! 水路還沒走到盡頭,鳴軻在說話之后站起身來,提著長劍便跨下船。 很顯然,他是要去看看那個魔修。 別別趙淮之急急忙忙地伸手欲攔,卻拉不回這頭倔牛,只好自己巴巴地跟了上去,還不忘回頭對姜鶴囑咐,姑娘你......你待在船上注意安全。 話只說了個頭,就見這姑娘輕盈一躍身,落到他們身后,笑盈盈地道:我也去看看。 趙淮之:大家都好勇敢哦,只有我像個廢柴。 而這一頭,姜鶴下了船,更近距離地看著灌木叢中的身影,驗證了心中的猜想:果然是那個魔修。 這個魔修骨架纖細近似女子,長發凌亂,衣衫襤褸。 姜鶴曾經見過她。 雖然這個曾經,算起來其實已經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事了。 這是她和沈行云在靠近魔境核心地帶時曾經見過的,在河邊靜坐的女魔修。 她身處魔境中,卻和周圍的魔修都不一樣,那時候姜鶴只是心中有個隱約的猜想,但現在她已經能夠確定:這個魔修和何笑生一樣,曾經是個人。 可惜 它已經死了。鳴軻說道。 這具身體已經化成了白骨,只是不知為何沒有散落,還依然維持著人直立的形態,被衣服一裹,又有旁邊的低矮灌木叢遮擋著,十分具有欺騙性,直到他們三人走到近處才看出來。 趙淮之一路提心吊膽,這下終于安穩了,忙道:那咱們也看不出什么來,快走吧快走吧,在這兒耽擱個什么勁兒呢,萬一真像這姑娘所說,魔修藏著 他話還沒說完,面前的白骨像是被炸開似的,朝著四面八方射出,白色的骨粉,支零的碎片,迫使他們不得不側頭閃避,也就是這時,從中伸出一條通體漆黑的藤蔓。 原來它一直隱藏在魔修的尸骨之下,也是它生出的細小枝條把骨頭相互連接起來,才造出了魔修依然活著的假象。 按理說鳴軻站在最前面,藤蔓也應該最先找上他,可為了避開白骨,鳴軻橫著劍在身前,這藤蔓欺軟怕硬,便竄過了拿劍的人,直直往后而去。 鳴軻背后,站著的就是趙淮之了。 云屠息川的修士雖多,卻并不一定個個都像是鳴軻這般天資卓絕,要與魔物相斗,實力相差,便有可能會死,這時候,某些外物就顯得尤為重要。 從符箓陣法,靈寶靈器,云屠息川各式各樣的出產品中,都有趙淮之矜矜業業參與研究的身影。 趙淮之修為并不算高深,他對自己的定位一向很準確,如果把云屠息川的修士分為武斗派與腦斗派,那他毫無疑問是后者。 靠腦子的人,就算打不贏魔物也沒什么好丟人的。 所以此刻,他毫不猶豫地大喊出聲:鳴軻救我! 噗 一聲忍俊不禁的輕笑。 與此同時,雪白纖細的手帶著藍色的靈力光芒撞上了襲來的藤蔓,接觸藍光的一瞬間,藤蔓就好像被火燒燎了一般,發出滋啦的聲響,顫顫巍巍地后退。 可惜并無退路。 銀白的劍光閃爍,從旁掠來,毫不留情地斬下這截藤蔓。 趙淮之一個大喘氣,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擦掉了額頭的冷汗:嚇死我了! 他張頭四顧,出手的是姜鶴,拿劍的是鳴軻。 對于自己人當然沒什么好說的,趙淮之轉向姜鶴,連連道謝:姑娘真是好身手!謝謝你謝謝你! 姜鶴欣然受了這聲謝,斂去一身光華。 自從時間回溯中的魔境、妄海之行,她的心性一路磨礪,兼而又有許多徹悟之事,醒來后已經在通玄境站穩了腳。 自身實力進步,又知道顧青梧就在魔境中不遠處,所以姜鶴底氣十足,并不考慮留力,打起這個藤蔓來可以說是摧枯拉朽。 這個藤蔓好像并不是姜鶴一百萬十年前遇到的那個,顯得羸弱許多,發現自己遇上了硬茬子,還丟了一條觸手后,便馬不停蹄地開始往地里鉆。 如果是專為除魔而來,那鳴軻勢必要追到底,但現在他們另有要緊事,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退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