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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我也想不到,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造化境界的魔修來做人燭的。姜鶴不得不嘆,他是有什么想不開的?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早知如此,還做什么任務啊! * 遠離河岸的地方,護靈陣內,名為小寶的男孩靜靜地發著呆。 他聽不見外面的聲音,也看不見外面的景色,在這個圈里,氣氛是那樣的安靜祥和。 小寶低頭看著自己的母親,她閉著眼,氣息勻長,蒼老而浮腫的臉上難得露出安寧的神色。 他們相互依偎,靠在陣法的最邊沿,周圍卻是一片空當。 村里其他人三三兩兩,十分擁擠,卻默契地和這一處保持著距離。 這也是很正常的事,畢竟離他太近,搞不好就成了下一個遭難的人。 就是你把這些東西招來的! 他牽著娘走入圈內時,村里的大戶,秦姓人家的小孩惡狠狠地朝他啐唾沫,其他小孩也有樣學樣,謾罵不斷,一個接一個。 他的瘋子娘哇哇大叫,朝著四周揮舞拳頭,可是沒有人怕她,所有人都發出哄笑。 大人,小孩,老人;男人,女人。 所有人。 他環視周圍,挨個兒看他們的眼睛,然后這些笑聲就消失了。 他嚇人呢...... 晦氣,別看他。 災星!邪祟! 人群絮絮低語,像是一群嗡嗡作響的蒼蠅。 仙長說了,不關小寶的事!有個蒼老的聲音喊道。 他像是一路跑來,氣喘吁吁,語氣焦急。 議論聲小了些,畢竟秦老丈積威幾十年,縱使現在已經老得不成樣子,大家也愿意給他幾分表面上的尊重。 爺爺!帶頭小孩不滿地叫喊,拽著老人的袖子,還想糾纏。 小寶不再理會,只是拉著娘一直往里走,他們走到哪兒,哪兒就自然地分出一條道來。 走到最里邊,他把帶來的背裹鋪在地上,娘,來這兒躺會。 瘋子娘嘰里咕嚕了幾聲,乖乖地躺下,他騰出手來輕輕拍打她的胸口,就像小時候娘哄他睡覺時一樣。 小寶哥,你怎么抱著我家的雞呢?扎著雙髻的小女孩遠遠地問他,這是我娘送給仙長的呀。 他瞟了一眼,認出了這是村里的另一家寡婦。 是仙長叫小寶看著的吧,仙長在打妖怪,抱著雞不方便。小女孩旁邊的婦人低聲說著,手把女兒往身上攏,然后抬頭沖他歉意一笑。 這是不想讓他們再多說話的意思。 村子里總有閑言碎語,婦人也經歷過。兩戶人家同病相憐,都是寡婦,她是同情元娘的,也可憐小寶。只是此時鄉親都在,她獨身帶孩子,本來就過得艱難,何必在眾人眼下招惹是非呢? 小寶默不作聲,在小女孩移開視線前,先撇過了臉。 一直都是如此,便也說不上什么感覺。 然后天黑了,從天黑的那一刻起,大家都睡著了。 除了他。 他想著那位仙人,她有一張圓圓的臉,天生笑模樣,然而眼睛卻不同,深而幽靜,看什么都是認認真真。 他總是像條狗一樣受人欺辱,這一次卻很難得,又做回了人。 想著想著,那雙眼睛又浮現在了眼前。 記得照顧好我的雞! 她還會回來嗎?應該會吧,至少會回來帶走她的雞。聽人說,修仙的人都住在天上,過了今天,她就會回到天上去了。 仙人都如她這般嗎?如果是,那他們......都算是好人。真想去仙人的地方,帶著母親去,哪怕是幫仙人養雞種菜也好。 他將腦袋擱在雞身上,在暖烘烘的臭味中漫無目的地想著。 轟一陣巨響從遠處傳來。 睡著的母親突然睜開雙眼。 娘?小寶環顧四周,周圍人還在安睡,唯有母親的眼睛亮得嚇人,你怎么了? 元娘沒有回應,她好像專心聆聽著什么聲音,遙望河岸方向。 小寶內心涌現不安,他伸手想拽住母親的袖子。 可是元娘突兀地轉頭,露出一個笑容,在小寶錯愕的表情中,向陣外跑去。 第5章 長曲(四) 不打無準備的仗。 這句前世的名言,在今生的百年修行生涯中,被姜鶴融匯貫通。 鑒于這個地方的戰斗高發性,她早已養成了隨時隨地,裝備完全的習慣。 比如手腕上這串十六珠,云屠息川出品,適用性和安全性都很高,有效避免易容被大佬看穿的尷尬;比如左耳這個銅錢樣式的耳墜子,里邊暗含一道大能劍意,在觀摩學習之余,還能拿出來作為反制手段;比如脖子上佩戴的這個造型古樸的玉佩扇子,其實是個瞬發型的傳送陣法,一次性使用,隨時隨地,逃跑無憂...... 她看向河中心,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我是屬哆啦A夢的,沒想到吧。 魔修無知無覺,只是面朝著河對岸不住掙扎。 姜鶴一躍而起,來到河面上方,距離那道被捆仙鎖五花大綁的身影不過幾步之遙。 近距離相對,姜鶴才看清人燭的樣貌。 他的臉蠟黃干瘦,只有一張薄薄的皮覆蓋在骷髏上,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眼睛完全是血紅的一片,最中間的瞳孔散發著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