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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娘嘟嘟囔囔,動作緩慢,姜鶴看這兩人的行進速度,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馬月去,便一手攬過母子二人,站上了長劍。 她決定載人飛行。 待會兒別害怕,或者你最好閉上眼睛,給你娘也遮一遮,她打量了下兩人的身高差,又說,算了,還是我來吧,你就負責抱我的雞。 然后不由分說地將母雞塞到了對方手里。 ......小孩面無表情地看了眼姜鶴環在自己肩上的手,細長白皙,和自己與母親的滿身臟污形成了鮮明對比。 你倒不嫌臟。他喃喃低語。 你說什么?姜鶴沒聽清,趕在起飛前問了一句。 然而小沈行云又不說話了,只是將嘴角抿成一條線。 風聲作響,景色變換,姜鶴沒有等到回答就到達了目的地。 從半空中看去,人群聚集在閃爍微光的半圓穹頂下,姜鶴沒有落地,只是用靈力將這母子二人送了下去。 帶著你娘進去吧。她囑咐道,看著他們踏入陣中,她才想起什么,遙遙地呼喊。 哎,記得照顧好我的雞! 第4章 長曲(三) 天色將暗,姜鶴圍著河邊做最后的準備。 她掏出一疊符箓,沿河岸貼滿十八張。 這是捆仙鎖,云屠息川出品,質量過硬,用途廣泛。 姜鶴存貨不多,但是為了安全起見,沒有吝惜使用。 想了想,她又往自己身上拍了個護體符。 作用不大,聊以自|慰。 忙碌一通后,太陽已經徹底沉入山坳,河水撲騰作響,好像無數條大魚拍打著水面。 姜鶴后退三步,重新幻化出自己的劍。 月光之下,銀白長劍流光如雪,隱隱有水潮之聲。 與此同時,尸鬼上岸了。 * 姜鶴是見過尸鬼的,準確來說,是打過。 在她為了往后的修行大業,積攢靈石,四處奔波的生涯里,這種打怪領錢的活兒還是沒少接。 大陸東邊的云屠息川會周期性地組織除魔會,清掃魔界周邊的污穢地,報酬豐富,不限身份,令人心動。 但是就算在那里,姜鶴也沒有遇到過這么多的尸鬼。 它們源源不斷地從河里冒出來,好像這下面連接著一個尸鬼制造工廠。 也是,畢竟死在魔境的凡人很少。她提劍斬下一顆頭顱,大腦飛速地運轉。而因為數量稀少,所以從來沒有修士發現過,清理大批量的尸鬼,原來是件這么困難的事。 在魔界清理尸鬼,修士們會將斬下的頭顱收置在隔絕魔氣的靈器中,最后帶出魔界掩埋。沒有頭顱的尸首,就算在魔氣充盈的地方,也不會再次動起來。 但現在,姜鶴懷疑她的隔靈器恐怕裝不下這么多腦袋。 可是這個魔氣是從哪里來的呢?姜鶴催動法訣,劍身分化出虛實不定的光影,隨她指向,輕盈地穿過幾個脖頸。 沒有什么隱藏的法陣痕跡,尸鬼也確實是普通的尸鬼,姜鶴之前幾個設想全都落空,她抬頭看著隱約泛白的一線天際。 天快要亮了。 之前準備的隔靈器早就裝滿了,后半段,她一直在重復斬殺復活的尸鬼,盡管河里不再有新的尸鬼出現,但遺留在岸邊的數量依然巨大。 而現在,天終于要亮了。尸鬼會退回河底,她也有時間去遠處掩埋頭顱,調息修整,只要再一個晚上,就可以用同樣的方法,將剩余的尸鬼處理干凈。 姜鶴看著天空,等著那一線光際的擴大。 可是天沒有亮。 或者說,此處的天沒有亮。 隨著素日初生,遠處的魚肚白逐漸擴撒開來,陽光已經將所有的角落均勻照亮,卻獨獨少了這一片。 姜鶴心頭狂跳,猶如本能反應般,她回頭望向河面。 剎那間,一道黑紅的光芒從河中心噴涌而出,像潑灑出的血與墨,極其迅速地朝著岸邊撲來。 與此同時,姜鶴橫劍身前,撐起一片光幕,然后凌空一指,河岸邊的黃符剎那間化為灰燼,十八道金色的光繩匯向河中心,將這道黑紅色的光芒緊緊纏繞。 白日倒亂,看來就是被這個家伙影響的。 造化可控天象。她皺眉自語,踢到鐵板了。 河中的身影慢慢從黑紅光芒中顯現,像是個人的影子,但面貌模糊,只看得見原本應該是眼睛的位置上兩點猩紅光芒。 是個魔修。 姜鶴心中的疑惑終于有了答案。 那些紅黑色的光影,原來是濃烈的魔氣凝成了實質,而這,也是尸鬼夜行的原因魔氣并不是充盈在空間之中,而是通過河水與每個尸鬼相連,所以他們不斷蘇生。 這個人從魔境中走來,一路上順著河道行走,就像牧羊犬一樣,不停地喚醒、驅趕深埋在地下的尸骨。 這就是他的羊群。 一個修士們普遍認知的常識:魔修不能在沒有魔氣的外界活動。 然而還有一個比較鮮為人知的冷知識:魔修中的大能者可以溢散修為,化作魔氣,人為的營造出小型魔境。但是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他會喪失修為,承受剝筋抽髓般的痛苦。 這樣的魔修,被稱為人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