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你的藥 第11節
臺上的小女孩兒被一群女生圍在中間,這個拉拉頭發那個扯扯衣服,表現得隱晦意思卻分外明顯,舞臺的另一個聚光燈下是一個男生,被四五個男孩子拳打腳踢,隨即燈光迅速關閉,現場漆黑一片,不過片刻又重新亮起,兩個聚光燈下又換了兩個場景。 一個女孩子蹲在地上看著手機抹眼淚,手機里的內容被背景旁白和大屏幕一一展現:“她和好幾個男生關系特別好”,“長成那樣說不定整容了”,“她早戀啊,據說換過好幾個” 另一邊一個男孩子穿著稍顯簡陋,背景音和大屏幕也隨之更換:“他家窮得買不起自行車啊”,“班費都交不起,上什么學?”,“他身上有一股味兒你們聞沒聞到?”,“他手指甲里可臟了” 場下寂靜得仿佛沒有觀眾一般,無論是學生還是家長看著這些場景都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些字眼。 “成績不好肯定平時沒干好事唄?!?/br> “說什么總生病,從不去跑cao,我看她就是矯情?!?/br> “他長那么矮,是不是侏儒???” …… 一行行的紅字飄過大屏幕,學生配音的語氣輕浮隨意陰陽怪氣,輕輕松松幾個字,可能是課間閑聊,可能是刻意為之,但他們年輕的思維里意識不到,這些字對于別人的人生會有怎樣的力度。 最后,所有小演員上場,他們手里各拿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紙板,十幾個人站成一排連成一句話:面對校園暴力請勇敢發聲。 過了十幾秒,他們一起翻轉紙板,換成另一句話:生而為人,請不要做畜生。 節目結束,現場依舊一片靜默,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鼓掌,直到他們走下臺主持人重新反場,才有人拍出第一個掌聲,這一聲仿佛火星入油,點燃全場雷動般的響應。 唐忍遲遲沒有動作,黎澈鼓著鼓著偏頭看過去,卻見到一雙直直盯著屏幕微微泛紅的眼,他怔了一瞬,心底剎那間涌上一陣細微的刺痛。 這個看似平和冷硬的人,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 經過一個抒情歌曲的緩和,現場逐漸恢復些高昂的情緒。最后一個節目,黎澤他們的樂隊終于上了臺,幾個男生拎著樂器剛一走上去,臺下便響起一片小女孩兒的應援。 “ag!” “ag!” “ag!” 李垣矜持半天憋住沒跟著喊,攥著手機強行克制雙手,終是在黎澤低頭調電吉他時破了功,舉起手機無聲地錄像。 “這么火?”黎澈有些意外,從前知道黎澤恨他,他也很少上趕著招人煩,對弟弟的校園生活還真不太了解。 “火,ag樂隊嘛,我女兒天天跟我念叨?!币晃恢心昱诵χ才e起手機錄像,搭了黎澈的話。 “大家好,我們是ag?!敝鞒叩搅Ⅺ溓?,磁沉的聲音響起,下面立刻回應一片刺耳的尖叫。 黎澈被震得耳朵嗡嗡響,第一次近距離感受到演唱會的相似效果。 唐忍也是被這個效果驚著了,黎澤自己講樂隊經歷時輕描淡寫,完全一副隨便玩玩的意思,實際效果竟是和他描述的天壤之別,也是夠低調了。 主唱按照老規矩一一介紹隊員,每個隊員都會揮手笑著打招呼,只有到黎澤這位爺時,他略一抬手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算是結束了。 可即便這樣,也不耽誤臺下小姑娘的熱情。 黎澈瞧他那個酷拽的樣子突然笑了。 這幾天動不動就哭一頓的小屁孩仿佛是另一個人,還不太容易哄好,臺下這群小粉絲要是得知真相,不知道會不會脫粉。 將他們放到最后的收尾節目是正確的選擇,這個樂隊的歌曲多是原創,曲風歡快歌詞陽光,融在這群高中生身上有一種無拘無束的高調和輕狂,這些人的舞臺表現力也十分吸引人,主唱嗓音偏沙,音質個人特點鮮明,后面演奏的幾個人也都各有風格精準流暢,在他們連唱兩首歌后,全場氛圍久久不能消散,主持人上臺做結束總結時還有小姑娘在喊著ag。 李垣坐在原地一直錄到黎澤下臺拎著吉他走向觀眾席才堪堪收手,唐忍看著,無情提醒:“你不是不原諒他嗎?” 李垣一頓,心虛地保存視頻,嘟嘟囔囔:“那是兩碼事?!?/br> 唐忍看他撅起的唇,竟是笑了起來,這還是黎澈第一次見他笑得這樣放得開,一瞬間,仿佛在發光,把黎老板看得直出神。 他聽到唐忍磁聲說:“你們學校真好?!?/br> 黎澈瞬間回神,心底那陣剛消減的刺痛忽然更加洶涌地蔓延回來,密密麻麻攀在胸口,一時間竟是有些喉頭發緊。 第12章 藝術節后,學生又要投身無盡的題海里,唐忍也結束短暫的休假,繼續在店里和二十七中的欄桿間奔波,晚上也依舊會有“順路”的老板送他回家。 晚上九點,黎澈照例接到弟弟,準備“順便”稍上另一個大男孩兒,他下車進店,放眼望去只見到小亮和后廚一位員工。 員工驚訝:“老板?” 黎澈點頭:“唐忍呢?” 小亮聞言說:“他請假了,說是感冒?!?/br> “感冒?”黎澈挑挑眉。 小亮問:“您找他有事?” 黎澈含糊道:“嗯,有點私事?!彼料律裆骸罢埣僖惶炝??” “是,一天沒來?!?/br> 黎澈回到車上,黎澤看看車外又看看他哥:“人呢?” “感冒了?!?/br> 昨天送回家的時候唐忍就有點咳嗽,沒想到今天更嚴重了,黎澈眉頭緊鎖掛擋起車。 黎澤琢磨著,提議道:“要不,你去看看?” 黎澈:“嗯,先送你回家?!?/br> 得,人家都打算好了。 黎澤歪頭看著窗外安靜坐著。 黎澈想起今早的電話,對他說:“媽問你冬至要不要回家吃餃子?!彼⒅窙r,問:“你把她拉黑了?” 黎澤身體僵了僵,沉默許久才道:“沒有,不知道說什么?!蔽⑿畔⒌故钦粘;貜?,電話和視頻卻全都被他掛斷,隔著文字他還能藏住情緒,聽著聲音,他不知道自己能說出什么。 畢竟是他mama。 車里靜默一路,捫心自問,這幾年黎澈自己回家的次數就屈指可數,每每回去都控制不住的有些躁,此刻他并不覺得自己有資格開導弟弟。 臨下車,黎澤才不情不愿地回了一句:“冬至回去?!比缓箨P上車門,低著頭走進小區。 黎澈看著他的身影直至消失在視野中,才緩緩嘆了口氣,重新起車。 他從附近的藥店買好一大堆藥,又買來一兜水果和一些清粥小菜,將東西堆到副駕上,拿出手機。 在微信和電話中,他糾結片刻,撥通了唐忍的手機號碼。 連接提示響了十多秒,那邊接通。 “喂,老板?”唐忍語氣有些意外,但嗓音啞得不像話,聽得黎澈瞬間蹙起眉頭。 他開門見山:“喂,感冒怎么樣?” 唐忍:“好多了,沒什么事?!迸浜弦羯犉饋砭头浅3兜?。 “發燒嗎?”黎澈壓根沒信,翻找自己買來的藥看看有沒有針對退燒的,剛才一口氣買太多,沒記住具體種類。 “退了,已經好得差不多了?!?/br> “你能聽見自己的嗓音嗎?”黎澈拐彎抹角諷刺人的毛病又上來,突然來了這么一句,說完他懊惱地頓了頓,溫聲說:“現在方便嗎?我買了些藥給你送去?” 那邊靜默著沒有回音,黎澈垂眸:“要是不方便,我叫個外賣跑腿給你……” “方便?!彼粏〉穆曇舸驍嗨脑?,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又重復一遍:“方便?!?/br> “謝謝?!?/br> 黎澈怔愣一秒,心底驀地發軟,輕聲說:“好,那你等我?!?/br> “嗯,我等你?!?/br> 黎澈放下手機看著前擋風,有些回不過神。 似乎,他和唐忍之間那層看不見的墻塌了一點。 黎老板難得高興,一路心里開著花,順暢無阻地停到唐忍家樓下。他拎著一大堆東西按照他給的門牌號上了樓,樓梯間里的酸臭味難以忽視,但架不住心情好,六層樓的高度走下來仿佛根本沒聞著任何異味。 他敲門,不過幾秒門便被打開,暖黃的燈光下唐忍穿著長袖t恤休閑褲,短發干凈利落,臉頰泛著不健康的紅,見到黎老板一手的東西有些驚訝:“老板?!彼麄乳_身想接過袋子,被黎澈躲開直接拎了進去。 屋子又窄又矮,房間舉架很低,兩個大高個站在屋里竟是顯得空間有些局促。 “有溫度計嗎?”黎澈也沒廢話,好心情在見病號憔悴的面容和慘白的嘴唇時瞬間化為灰燼。 “……”唐忍被病毒纏繞的腦子千回百轉地思索著不揭穿自己電話中謊言的策略,見著老板嚴肅的神色,他舔舔干澀的嘴唇,終是躲開視線,坦白:“沒有?!?/br> 黎澈心里冷哼一聲,找到裝藥的袋子拿出電子溫度計遞給他:“測一下?!?/br> 唐忍接過,打開包裝,聽話地夾上,又聽他問:“這些東西放哪?” 這房子太小,小到分不出來廚房臥室客廳,一進門便能一眼望到頭,床的旁邊有一張破木桌,上面放著一堆書,床另一邊是兩張椅子,功能類似床頭柜,放著臺燈和紙巾,靠近門邊的位置有一個簡易灶臺,干凈整潔,看上去沒怎么用過。 唐忍拿起一部分放到了灶臺旁的瓷磚小臺上,見到里面的水果不由愣了愣。 “有多余拖鞋嗎?”黎澈還站在門邊,沒向里移動半分。 唐忍回頭說:“不用換,直接進來就行?!?/br> “x等于幾?!” “問你話呢!說話!” 隔壁聲音清晰突兀地傳來,兩人一怔,唐忍解釋道:“隔音不好?!?/br> 黎澈點頭,溫度計的提示音響起,他看過去,眼神示意。 唐忍抿抿嘴,拿出溫度計,三十七度九。 唐忍:“……” 黎澈湊近看過去,他想躲,卻不知道為什么身體沒有動作,就這樣呆呆地任由黎澈靠近自己,嗅到了清淡熟悉的香氣,和黎澈車里的味道一樣。 “好得差不多了?”黎老板笑著提問。 小員工嘴硬:“……嗯,我感覺差不多了?!?/br> 黎澈收斂笑意,認真詢問:“嗓子疼嗎?” 唐忍還想硬下去,見他沒了笑模樣,老實回答:“嗯?!边^會兒又徒勞補充:“有點?!?/br> “咳嗽嗎?” “偶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