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你的藥 第10節
“嘶!”黎澤倒吸一口涼氣,不禁感嘆:“還好生得晚?!?/br> “你也是這里的學生?”唐忍回頭,有些意外。 黎澈點頭:“是,原來在1班?!?/br> “1班?”李垣驚訝道:“幾年前是班號越小成績越好吧,那1班,豈不是相當于現在的二十班?” 黎澈:“嗯,省市理科狀元好像都在我們班?!?/br> 唐忍直直盯著他,這一次沒避開目光,眸中情緒沒來得及藏起,暗暗透著光,就這樣看著。 第10章 “哇!好厲害??!那你豈不是學神?你們老師看你們上課睡覺是不是會說……”李垣咳了一聲,沉下聲音裝作老師一般,道:“睡,睡吧,睡著睡著最后你們只能上科大?!?/br> 他們市公認排名第一的大學是科技大學,全國top5的不變地位,是廣大學子爭相追求的頂尖大學。傳言在二十七中的扛把子班級里睡覺,會睡進科大末流專業。 黎澈笑笑:“沒那么夸張,我們班當時還有六七個考上科大的?!?/br> “那你是哪個大學???天花板嗎?”全國最頂級的那個擠破頭學禿頂都不一定進得去的大學,被他們戲稱為天花板,而二十七中歷屆高考結束后,全市人民都爭相關注的焦點便是今年他們有多少學生考進了天花板。 黎澈:“如果你說的是輝城那個,那就是?!焙脦啄隂]關注學術界的變動了,他還真不確定自己母校有沒有被其他大學擠下去,畢竟當時南方有一所老牌王者一直虎視眈眈,有一年排名甚至險險超過他們大學。 “我的媽呀?!崩钤珎€子矮,仰頭望著黎澈仿佛在望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我慕了?!?/br> 黎澤嘴唇緊緊抿著,抱在懷里的手無聲攥緊,片刻,他清清嗓生硬轉移話題:“咱們去隔壁班看看吧?!闭f完便率先走了過去。 他哥驚鴻一瞥,看到雙一閃而過刻意回避的紅眼圈,笑了笑幾步跟上,抬手摸摸他的頭,“怎么跟小姑娘似的?!?/br> 黎澤偏頭看著窗外,也不掙開頭頂的大手,蔫蔫反駁:“你才小姑娘?!鄙ひ魩е?。 唐忍看著兄弟倆的背影,腦子里總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熱氣,洶涌地沖擊著他對黎澈的認知。 差距似乎更大了,又似乎可以追趕。 他不知道,也不確定。 唐忍心里止不住地動搖,他閉了閉眼,跟上隊伍。 幾人將全部三層教室欣賞一遍,不得不說,當代學子的腦洞比照十幾年前的廢品走秀更加花樣百出清新脫俗,有一個班干脆放著大悲咒敲木魚,空蕩的房間里擺著幾塊蒲團,這個不起眼的屋子竟是很受歡迎,一個進去冥想結束的學生出來時還說了一句:“成績不好可以再考,人生不必強求太多為難自己?!?/br> 看得李垣直想也進去坐坐,洗滌一下他世俗的靈魂。 “吃飯去呀?吃完飯晚會也差不多開始了?!崩钤纯词謾C上的時間,陽光開朗地轉身問向身后的隊伍,看到黎澤時刻意避開視線,詢問的目光瞟到另外兩人身上。 黎澤撓撓頭,眼中匿著懊惱和煩躁。 “好?!碧迫虘?,黎澈也點了頭,幾人順著校園的小徑慢悠悠地走向食堂。 “一會兒吃完出來咱們去小紅帽買點零食,不然看表演嘴太閑了?!崩钤裉焯貏e高興,這大概是他考進這里后少有的快樂時光。二十七中外表光鮮人人羨慕,卻只有里面的人知道,再自傲的人進到這里都會迅速發現自己平凡得多么可笑。 他思路卡住一瞬,偷眼快速瞄過身旁不遠處的黎澤。 這人大概不會產生這樣的認知,他從考進來就開始傲,李垣估計,他以后也能一路傲著出去。 嘖。這大概就是基因吧,哥哥考進天花板,弟弟肯定也差不了。 他又慕了。 “晚會在哪兒?”黎澈畢業這么多年一次沒回來過,也就前一段時間那個家長會讓他有機會草草進教學樓轉了一圈。 黎澤:“在體育館,把籃球架收起來就是大禮堂?!?/br> “都建體育館了?怎么不把教學樓修修,八百年了還那樣?!崩璩喉樦艿艿氖种竿h處嶄新反光的大場館,對學校規劃充滿質疑。 “就是的,就把廁所翻修了,屋子里也就裝上個監控,連地磚也不給鋪一個?!崩钤珜Υ艘彩植粷M。 黎澤低頭回復著表演群里的消息,抽空答道:“聽說寒假會換黑板,都換成白板和投影幕?!?/br> “黎澈?”洪亮的聲音打斷他們的對話,眾人看向前方岔路,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黎澈神色微怔,隨即笑笑,沒答話,只點點頭。 “你,回來發展了?沒留在輝城?”那人上前幾步,站定在一米之外,語氣有些小心。 “嗯,回來了?!崩璩好黠@不想多聊,但出于禮貌,還是問道:“您這幾年還好吧?” “啊,好,挺好的?!彼c頭應下,目光又看到一邊與黎澈極像的男生,有些意外。 黎澤也很無語,之前他在校園里見過這位老師,這人當時還問他認不認識黎澈,那時候他一門心思犯膈應,干脆利索否定:“不認識?!爆F在他們兄弟一起站在人家面前,多少有點尷尬。 他記得這個人,這是黎澈的高中班主任,他當年剛上小學,一下課回家便見到這位老師坐在沙發上,他哥站在旁邊,臉上紅腫,低著頭,眼中滿滿的全是令他恐懼的恨意。 “黎澈在學校打架斗毆這也就算了,他和男同學談戀愛,我覺得這十分不能容忍?!?/br> “這種行為不會被社會接納,本身也是大有問題?!?/br> “你們做家長的都不盡心管教,難道全指望著我們老師去收拾他這種作風嗎?” 他依稀只記得這三句,剩下的記憶便全都被哥哥那種尖刺般的目光占據,至今難忘。 黎澤最近總是在回憶過往,想到這一片段,再看著這位老師時不免帶上些排斥。 當年他不懂,現在可全反應過來了。 “你……你現在……”老師拘謹地想問什么,卻似是問不出口,黎澈大概猜得到,笑笑:“還那樣,沒改?!?/br> 老師聞言神色怔忡,嘴唇微張著不知道該接什么話。 “我們先走了,老師保重?!崩璩褐鲃咏Y束話題,不等回應直接走向食堂。 唐忍多看了那人幾眼,也默默跟上老板的腳步。 兩人走在前面,氣氛因為陌生人的突然出現變得有些僵澀,黎澈沉默半晌,主動開口:“我當年還罵過他?!彼肫鹉羌陆蛔≥p笑:“年輕氣盛,現在想想,有點缺心眼?!?/br> “我也罵過?!碧迫唐届o接了一句,目視前方沉穩道:“現在還想罵?!?/br> 黎澈見他似乎有點生氣,新奇地問:“罵了什么?” “路邊撿的狗都比他配做老師?!碧迫天o默幾秒,補充一句:“他摸女同學的腿?!?/br> 他沒好意思說,當時他翹了課間cao出去抽煙,一回教室就見到班主任在對值日的女生動手動腳,他太沖動,抄起不知道是誰的保溫杯就砸到那老頭手上,“咚”的一聲,老頭疼得慘叫了好幾分鐘。 確實氣盛。 黎澈:“那確實該罵,打折他的手也不過分?!?/br> 唐忍意外地看著他。 “你這個罵的就文雅了?!崩璩夯赝?,低聲說:“我罵的就很低俗,屎尿屁的,不太干凈?!?/br> 唐忍唇角微微彎起,眼底也攀上淡淡的笑意。 黎澈當年早戀被抓,由于情況特殊,通報批評的時候沒有寫具體罪名,這還是年級主任考慮到孩子的尊嚴刻意含糊的,但他的班主任崔云濤卻是剛正不阿,貼白榜前還跟領導說不能對他們搞特殊。 高中三年,他們鐵三角全校出名,黃銘豐又是個講義氣的,他早戀那段時間沒少幫著望風打掩護,被抓那天三人團體翻車,黃銘豐受牽連一并記了過。這個記過其實就是走個形式,畢業前會消掉,但黃銘豐那時正評市三好學生,因為這個事直接出局。 黎澈去找崔云濤,道歉、認錯、下保證,一切卑微伏低的招數他都用上了,就想讓老師把黃銘豐的記過抹掉,但崔老師為人正直,容不得半點沙子,他說:“怎么跟他沒關系?他包庇同學姑息劣行,這種行為學校同樣不允許,不能讓他給其他同學做出負面引導?!?/br> 黎澈看著他的金屬眼鏡框和下面那雙輕蔑的眼神,胸口翻江倒海地炸起一層層火氣,他憋了半天沒憋住,說出一句震驚全辦公室的話:“崔云濤,你他媽吃屎吃多了吧?” 十多年過去,黎澈不再是曾經的毛頭小子,他知道老師的原則和目的,但他理解不了。 作為一名人民教師,崔云濤有更好更合適的方式去處理他們的問題,但偏偏,連年評優的崔老師選了最傷人的一種。 “你們膽子真大,我可能只會偷偷拍下來舉報給校領導,當面罵出來,不太敢?!崩钤汆僮?,被身邊這兩道陽剛之氣晃了眼。 “你這是聰明的做法,當面剛后面一堆事等著你呢?!崩璩盒Σ[瞇地說:“我們都屬于沖動型的,沒考慮后果?!?/br> 唐忍看看他,低沉地“嗯”了一聲,余光里一條樹枝分外顯眼,他抬起手背擎住,枝頭前端堪堪避開黎澈的臉頰。 黎老板愣了愣,復又笑意更深,用只有兩人聽得到音量磁聲說:“謝謝?!?/br> 第11章 體育館比唐忍想得還要寬大,外面看上去感覺不出什么,進到里面卻高聳空曠,中間的球場竟然可以升降起來做舞臺,三面圍著三層的觀眾席,場館里現在滿是學生和家長,烏泱泱一片有些吵。 唐忍眼里亮著不易察覺的光,仔細地環顧這里的一切。 “按班級坐,我們班在那邊?!崩铦扇ズ笈_準備節目,李垣帶著兩人去自己班級劃分到的位置找到三個空座。 “您好,來了?!卑嘀魅斡浀美璩?,見到來人點頭笑著打了招呼。 “您好?!崩璩阂部蜌饣貞?,跟著李垣坐到更高一些視野更好的位置。 前排坐著兩個女孩子,她們倆從這三人靠近開始就一直目光跟隨,現在人就坐在身后,兩人隔一段時間就狀似不經意地回頭望一望,隨即又轉回身和姐妹小聲討論,看上去很高興。 “您是黎澤的哥哥嗎?”一個皮膚黝黑的建氣男生坐到黎澈身邊,自來熟地打招呼。 “是,很像?”黎澈笑笑,接過李垣傳遞來的零食。 “那哪是像,你們倆簡直長得一模一樣啊,太神奇了?!蹦猩θ蓐柟?,神色大方沉穩,讓人生不出厭惡。 前面的女生借著兩人聊天的機會正大光明地回頭旁觀,她們看看默不作聲的唐忍,被這人一個淡漠的眼神刺得縮回視線,轉而看向比黎澤成熟許多的黎澈。 “狗東西,讓你拿外套你現做去了?”黎澤從下面匆匆兩步竄上來,長腿一步三個臺階,看得其他女生禁不住抿嘴笑。 黎澤看見他和親哥坐在一起怔了一下,一把將兄弟拐走:“我們先調設備去了?!闭f著便要將人架下去,李垣忽然叫住他,也不看他,手伸過去拎著個袋子:“外套?!?/br> 黎澤松開勒著男生的手臂,清清嗓接過東西,說:“謝謝?!彪S即轉身下去,黑皮膚的男生新奇地在他耳邊說:“你轉性了?這幾天看你低三下四的,放下屠刀了?不覺得惡心了?” 黎澤“嘖”了一聲給他一拳,“閉嘴,快走?!?/br> 黎澈笑著打開手里的餅干盒:“真年輕啊?!闭f完,將小盒子送到唐忍面前:“吃嗎?” 唐忍拿起一塊,將自己的薯片遞過去,黎澈伸進去捏出一片放進嘴里,笑瞇瞇地嚼著。 演出很快開始,主持人是四位學生,女孩子穿著華麗的禮服,男生穿著板挺的西裝,他們應該是學過播音主持,發音字正腔圓渾厚有力,聽上去非常專業。 簡單介紹過后,節目正式開始。 開場舞是男生群舞,他們動作整齊強度不小,伴隨著炸裂的音樂很快便將氣氛燃至高點,舞臺的燈光效果也十分恰到好處,最后一段,領舞的男生忽然抬手抓住一束打在他身上的藍光,那光隨著他一個力道十足的拋灑動作剎那間鋪滿全場,整個觀眾席上立刻被這片幽藍的光覆蓋,全場學生興奮哄鬧,李垣也激動地站起身跟著同學一起歡呼。 唐忍呆呆地看著臺面,又看看旁邊那些無憂無慮的笑臉,唇角緩緩揚起弧度,跟著鼓了鼓掌。 開場舞后是一段女生群體古典舞,舞臺唯美燈光柔和,現場滿是錄像的手機,放眼望去一片亮眼的屏幕。晚會三個小時,唱跳rap一應俱全。小品也非常精致有趣,笑點不俗也能戳到觀眾的心里,一看就是精心設計過的情節。 語言節目不算多,最后一個上場的卻布景及其簡單,靠著幾個學生和兩束燈光便開始了表演,講得是校園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