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輔庭前雪 第55節
手往后移,忽然碰到了什么溫熱的東西。 桑枝回頭,便看見了桌案上放著油紙包著的糕點。是百花糕。 桑枝最喜歡的糕點。 不同于以往丫鬟送進來的,這些糕點外面是包著油紙,不是用盤子裝著。這就說明是從外頭買回來的,而且看溫熱的程度,應該還是剛買回來沒多久。 桑枝:“少爺買的糕點嗎?” 樓延鈞撩起眼皮,掃了眼,沒有收回手,淡淡問:“不愛吃嗎?” 桑枝回:“喜歡的?!毙牡c點的喜悅燃起,又往前圈著人的脖子笑,“少爺為什么突然給桑枝買糕點?” 桑枝靠得近,她的薄衫已經垂落到了手肘處,雪白的肩頸和著頭上搖搖欲墜的簪子,隨著顰笑浮動搖曳。額前垂落下幾須發,眸子笑盈盈。 樓延鈞神色清淡,伸手,輕捏撫了人軟嫩細膩的臉,淡淡:“只是今天嗎? ” 桑枝愣了下。 少爺買的是桑枝最喜歡的糕點,而這種糕點,桑枝記得云石經常給自己帶。 桑枝恍然地抬頭,眼底有不可置信。原來之前都是少爺托云石買的嗎? 桑枝漂亮眼眸太過絢麗,樓延鈞抿了下唇,移開。 “哭鼻子了嗎?” 今天是樓知婉成親。 桑枝頓時明白了少爺的用意。 少爺的手寬大粗糲,指腹有微微的薄繭,蹭得桑枝有些癢。 “才沒有?!鄙Vρ鲱^,輕輕柔柔應和人的溫貼。 春色滿屋,綃帳曳色。 * 長京城內近日轟轟烈烈的蔡鎮隆案有了進展。 樓副相雷厲風行,已由不日前,定了蔡鎮隆贓貨俱全,私販鹽事之罪,行斬除之刑。 蔡卓取出了先帝御賜的免死金牌,上呈進宮,要免去長子的死罪。 皇帝受納。 蔡鎮隆不日果然便被無恙放出。 然而蔡府沒高興幾日,蔡鎮隆又被抓了進去。罪狀是私勾黨羽,建觀造廟。 這次一并被抓進去的,還有幺子蔡鎮成,被查的是齊州強女縱火一案。 蔡卓得知時眼下一黑。 頓時知曉是自己救子心切,徹底掉入了樓延鈞和小皇帝的圈套里。 樓延鈞做事絲毫不拖泥帶水。 蔡鎮隆罪名一立,斬立決一出。 于晌午便處決。 著實給朝中官員驚駭不已。瞬間收斂起了所有小花心思。有人甚至極快便撇清了和蔡府的聯系。 長子已逝,幺兒還在牢獄。 蔡卓更因為管子無方,被盛怒的皇上降了職。 蔡卓備受打擊,一病不起。蔡府上下籠罩陰雨之下。 “傳家信,讓鎮韻回來?!碧稍诖才P的六旬老漢虛弱道。 次子蔡鎮韻是最不受蔡卓待見的,不止是因為他是府內丫鬟所出,還有便是次子極為心狠手辣的作風,令蔡卓不喜。 蔡卓是貪。一輩子圖錢勾結,雖然干了不少壞事,但屬小jian小惡。而次子,蔡卓在親眼見其母暴斃,乳娘丫鬟還有伺候次子的小廝失蹤死亡,深知這白眼狼的怖惡之處。 待把人送入官場,便尋了個理由,讓兒子被發配出長京做官。 但蔡卓也沒有傻到因此和兒子斷了聯系。這次幺子在齊州犯事,便是他寫了書信,聽了次子的建議處置的。 兒子里面,屬次子最不像自己。但最能行事的,也是這個兒子。 如今蔡府到這個地步,似乎只有次子才能扳回一城。 * 姜譯蘇也聽聞了蔡府的事。 而在前幾日,蔡卓還特地來拜訪他。 實屬是病急亂投醫。 姜譯蘇和樓延鈞是不對付,但大是大非前他也是有底線的。怎么可能因為區區看不慣,就會和那個大貪官合作? 蔡鎮隆的死訊傳來。 姜譯蘇正在自己的搖椅上扇著扇子賞桃花。 樓延鈞和蔡府的事,已是長京城內沸沸揚揚。 樓延鈞那人心思縝密,城府極深,是不會做沒把握的事。從昨日聽到蔡卓拿免死金牌進宮,姜譯蘇便知會有這個結果。 蔡卓最大的王牌也就是先帝的金牌。如今把金牌給還了皇上,他還拿什么跟樓延鈞斗? 姜譯蘇的隨侍在一旁煮茶。 “蔡狐貍也是沒腦子,上門來就說幫少爺尋人。竟然還說自家的閨女便是咱們‘小姐’,真是笑掉我大牙?!?/br> 姜譯蘇的隨侍是十年前就跟著姜譯蘇來長京的,喚鐵木,人小鬼靈。 姜譯蘇扇著扇子:“是老了愚鈍了,還是從前官場有人幫扶,這就有點意思了?!?/br> 姜譯蘇尋人在長京內不是秘聞。蔡卓因此為噱頭要合作,也是猜得出來的。藍國公和樓府也有答應幫忙尋找,藍府南下的生意好幾筆,也有找出幾個似是符合條件的。但畫了畫像送上來,姜譯蘇只一眼就知道不是他要找的人。 姜譯蘇的娘親是傾城美貌,爹又是云州郡守,當年迷倒萬千云州閨秀千金,兩人恩愛幾十年。 姜譯蘇堅信,meimei定是出塵之色。 鐵木:“就是,蔡老狐貍也不看看他什么樣,他那刁鉆閨女什么樣,還敢來碰瓷我們小姐!” * 桑枝知道少爺近些日很忙。 長京城內的大案她多少也從云石和蘭茴那里聽說了。 桑枝擔心少爺累壞了,便想著花樣給人燉湯加補。桑枝現在已經開始學著燉補湯,因抄寫佛經和調理老夫人的身子有功,老夫人不僅讓后廚的廚娘們幫教她,甚至還親口嘗了桑枝做得不是那么喜人的補湯。 樓老夫人笑:“不錯,有進步,再練練,就可以讓鈞兒也嘗嘗了?!?/br> 桑枝很是高興。半是對老夫人的感激,半是對自己進步的喜悅。 “多謝老夫人提點?!?/br> 樓老夫人:“好了,少貧嘴。光惦記著鈞兒,你也該惦記惦記我這個老婆子。還不來我按按肩膀?!?/br> 桑枝笑:“是。老夫人?!?/br> 樓知婉回門時,帶著滿面春光。 皇上賜予探花宅府,就在樓府附近。高玨搬出文昌伯府,兩個小夫妻現今就住在觀花街的府宅。和樓府隔著兩個巷子的距離。 樓知婉:“我和盧玨說了,以后我想來看你就來看你,必須是我做的主。對,等會還要回祖母那里一趟,記得在側門給我留門……你做什么,我回一趟,你都不看看我?” 樓知婉拿了桑枝正在記的冊本,發現是藥膳譜。 “你寫這么多什么呢?” 桑枝臉微紅,忙奪了過來?!吧贍斪罱α?,我怕人累著了,陳大夫說可以做些藥膳……” 樓知婉笑:“堂兄那牛一樣的身體,別說一個蔡府了,就是十個蔡府來,也不見人會累病。堂兄可不像我們家那個小書生,只顧著讀書前些天還差點染春寒了呢……你的藥膳本也借我抄一抄?!?/br> 桑枝這才想起,少爺是武將起身的,塞北荒涼,怕是什么更苦更累的,都經歷過了吧。 桑枝想了下,不免心疼。 “就算牛一樣的身體,也要好好照顧的……”桑枝擔憂著碎碎念,“萬一日積月累,真病了怎么辦……” 樓知婉揶揄:“知道了,你就偏心他吧?!?/br> * 小皇帝最近頭疼得很。 和母后吵,又和朝官吵。 鬧騰久了,小皇帝都覺累。 皇帝:“朕讓樓愛卿cao勞了許久?,F今只不過剛開個尖刀子口,朕就頭疼得很。愛卿是唯一讓朕放心坦然的人?!?/br> 朝堂要大換血,第一個便是拿蔡卓開刀,必將引起后頭一連串的反應。 安展瑀要專心對付前朝之事。如今不該再讓后宮太后的瑣事困擾于他。 皇帝笑了笑:“映禾交給你,朕是最放心的了。映禾雖貴為長,卻是孩子心性,若有不當處,望樓卿見諒?!?/br> 底下人身影頎長,眸漆似不見蘊光。一貫清風朗袖,神清云淡。 樓延鈞:“皇上繆言,公主溫賢,是臣殊榮?!?/br> “臣自以重禮聘之?!?/br> 第42章 樓府清晨鳥鳴悅語。 陳大夫三五日會來樓府一趟, 幫老夫人或者樓府里的人查看身體。 桑枝最近為了精進自己藥膳的方子,時常帶著水棠和陳大夫見面。 老夫人近些日多虧桑枝的調養,小病小痛已經不再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