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輔庭前雪 第18節
從攬風寺下來,外頭開始飄起小雪。 街上行人匆匆。 有華麗馬車踏踏而過,糖葫蘆的吆喝聲,落雪壓在屋檐又簌簌滑落的聲響。 到處都是冬日的氣息。 還有幾分即將過年的氛圍。 樓知婉先帶著桑枝去了趟成衣鋪。挑選了幾個顏色或是濃郁或是淡雅的上好布匹,打包了讓仆從送回樓府。 “你穿這個顏色定也是好看?!睒侵衲弥咸纳牟计?,在桑枝身上比試了比試?!罢乒?,再要做件這個顏色的衣裳?!?/br> 掌柜:“哎?!?/br> 桑枝勸阻無用,只得拉著她的胳膊往外?!澳銊e破費?!?/br> “怎么叫破費?”樓知婉,“你這么漂亮的臉蛋和身材,不穿漂亮的衣裳那不就埋沒了。要不是你麗質,祖母她們選的這些招搖又沉悶的衣裳,早就把人給嚇走了。怎么能得大哥的注意呢?” “你……你又逗趣我?!鄙Vδ樇t,“不同你講了?!?/br> “好好,我不說,不說?!睒侵裥?。 轉瞬就把桑枝帶到了下一間飾品鋪。木簪,玉鐲,耳墜……百花百樣。 樓知婉又照常挑挑選選了幾樣,打包讓仆從送回樓府。 眼看要正午。 “咱們今兒就在外頭吃吧?!睒侵駠诟懒艘黄蛷幕馗畧蟾?,拉著桑枝的手往前。 路過一藥鋪。 樓知婉顯然察覺了桑枝腳步緩慢了下來。 “怎么?你不舒服嗎?”樓知婉問。 就見桑枝掙開她的手,往藥鋪去。那里一個學徒模樣的人正在搗鼓一袋子似是野草的東西。 桑枝盯上了那袋東西,越走近瞧越覺得眼熟。 學徒被嚇了一跳,抬眼是個貌美不可覷的女子,往后摔了一跤。坐在了臺階上。 桑枝指著野草:“這些是什么?” 學徒結巴:“……回姑娘,不,不知道,掌柜的讓扔掉的,沒什么用途,要、要賣給……做馬飼料?!?/br> 學徒哪里曾和這么好看的人說過話,一張嘴不利索,連臉都自己紅了起來。 桑枝只是想確定是不是她記憶中的草藥,見學徒也說不出來,有些可惜。 “那你賣給我行嗎?” 桑枝身上的錢不多,上下全部加起來也就這月剛發不久的五百文錢。 學徒磕磕絆絆:“那……那三文錢,你、你拿走吧?!?/br> 桑枝有些喜,利落地掏錢。 樓知婉這會也走上前來了,看了看野草又看了看那學徒?!澳阗I了什么東西?” 學徒又見一打扮華貴的女子過來,心下緊張。 “應是好東西?!鄙Vπ?。 樓知婉實在看不出是什么東西,但三文錢而已,不值一提。于是吩咐仆從捎回樓府,而后帶桑枝離開。 留下身后的小學徒喘了口氣,看著手里的三個銅板,想起剛才那個漂亮的人,撓撓漲紅的臉。 * 醉清軒。 裝潢富麗雅致的酒閣。 雖然沒有專門指定,但因為裝潢和菜肴的價格高昂,已經普遍被認為是專門給城內達官顯貴們享用的棧樓。 而這醉清軒背后,還有藍國公府和幾位爵爺們投注銀錢,尋常人自是不敢生事找麻煩。 仆從收起了傘。 樓知婉一進,便有掌柜迎出。他們浸染長京城多年,自然認得這仗勢,是哪家小姐或哪家公子。 “一間雅廂?!睒侵竦?。 “哎?!闭乒駪?。 留下仆從在底下點菜。 樓知婉和桑枝隨著店小二往上頭走。 醉清軒裝橫得素雅,但每一橫木,一壁畫,一樓階,包括扶手的雕繪,門扇的繪畫,都絕不是簡簡單單的擺設,處處奢簡低華。 是長京的公子少爺們常來光顧的酒閣之一。 雅間都是隔開的,路過回廊,偶能聽見透出的琴曲樂聲。 婉轉悠揚。 在溫暖的廊道里,格外撩人。 桑枝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店小二在前頭帶路,樓知婉則是時不時回頭和桑枝笑說著這是什么曲,唱的是什么腔調云云。 “這曲是《梨花吟》,本是淮州出處,倒讓她唱出吳儂軟語了……” 前頭有一間雅廂的門推開,是幾位正要離開的錦衣玉袖的公子哥。 廊道并不算窄。 出于禮節。公子們還是避于門一側,等兩個姑娘先行。 雖然知道非禮勿視,但直到姑娘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的雅間。還有不少公子仍沒收回眼。 他們似乎聞到了淡淡的香味,又或者是……海棠襖裙的是哪家姑娘,即便遮了半個面,也足夠人晃不開神。 特別是那雙似是百轉如勾絲的美眸…… 直到被同伙喚了聲,幾個公子才面面相覷,訕訕摸了摸鼻子,往樓下走。 “是樓府的小姐吧?前頭那個我認識,是樓府的三小姐。還配著樓字的玉佩?!?/br> “那后頭那位不就也是樓家的姑娘?” 為了避風擋寒,長京城的女子,尤其是未婚女子,常喜在冬日著面紗出門,各色各式,既增了幾分神秘,也能擋一部分無禮之徒的窺探。 “倒是以前從沒見過,是樓家的二小姐?” 有愛出游的,也自有喜深閣的千金。 “你還好意思說呢,不叫你,怕是魂兒你都給勾沒了?!?/br> “誰知道樓府還藏著這么個天仙似的人兒……” 幾人說笑著下樓,正好遇見往上走來的藍國公府的嫡少爺藍宴光和太府寺卿姜譯蘇。 幾個公子們忙避讓。 藍宴光他們都認識,是國公府的嫡少爺,太后是堂姑,御前副相是表哥,在長京城可謂是風頭無兩。 而姜譯蘇姜大人,最近因和樓大人政見不合,朝堂上針鋒相對,長京城內誰人不知? 幾個公子哥們也聽聞過姜大人脾性急躁,喜怒無常。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姜大人,點頭行禮后忙離開。 倒是藍宴光聽到了他們剛才議論的什么樓府小姐,心念一冒,但姜譯蘇在旁,到底還是沒有問出來。只是沖幾人回禮點點頭。 “姜大人不是和樓大人不和嗎?怎么藍公子和姜大人湊一塊了?” “誰知道呢。不過工部修堤失責,這可不是小事啊。似乎還扯出了樓家二少爺……” 出了醉清軒,幾個公子哥才敢小聲引論起來。 * 雅間里。 炭火熨熱,溫暖。 桑枝和樓知婉已經脫下了面紗和外襖。 因為知道桑枝喜歡雪。樓知婉故意選了靠窗的位置。這個位置往外,不僅能看見飄雪的街道,還能看見不遠處冒雪的攬風寺頂。 “這兒的櫻桃煎和丁香餛飩可是一絕?!睒侵竦沽吮寰?,見桑枝還在望著窗外。笑,“傻妮子,看雪能把你看飽?” 桑枝也笑。冬日的清酒有點辛辣。 桑枝正要說什么,忽然眼瞥見下頭街道一個瘦高,又有些眼熟的人影——是攬風寺見到的盧玨。 盧玨依舊一身石青長袍,不過卻在一輛馬車前停下。 他湊近馬車,樣子有些恭敬,似乎在同車內的什么人說話。 而后似是望了眼醉清軒的門,離開。 然后從馬車上下來了一玄紫銀紋錦服,面容冷峻的人。 桑枝眸子睜大——是大少爺。 馬車離去。 盧玨離開后,樓延鈞目光所望,是一個從醉清軒出來,身量頎長的男子。 著著墨寶藍的裘服,幾分吊兒郎當的模樣。 桑枝覺得幾分眼熟。 沒過多久,醉清軒又出來一人,著著紺青豎領長袍,面容端正,倒是一雙眉緊皺著不愿松開。 “你在看什么呀?這么入神?”樓知婉湊過來道。 都上菜許久了,她喊了好幾次讓桑枝,都沒見人動靜。 “呦,這不是堂哥嗎?” 樓知婉捂唇笑,故意打趣:“桑枝,原來你是看自己的夫君看得出神???” 正說著,便看見桑枝忽然迅速縮回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