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玉眉看了眼它,但看不清里頭是什么東西,催促我:先洗手吃飯。 吃過飯后她才對這袋子里的東西產生好奇,食指壓下提手一角,有些意外,你買這些干什么?你又不喜歡這些。 誰說的,我想吃,也想玩。 我拿出跳棋,拆開塑封,擱在桌子上,玉眉,陪我玩一局放松放松,怎么樣。 她有些掙扎,但視線就沒從跳棋上移開過,最終坐下來,和我一塊布棋。 玉眉還和當年那樣,玩什么游戲都上手。 連著兩局,玉眉都贏了。我實在玩不了這些游戲,哪怕把規則爛熟于心,也常作輸家,不如初學者的玉眉玩得來。 作為贏家的玉眉調轉棋盤,認為我玩跳棋的方式低級拙劣,大有放水之嫌,你是專門買來哄我的吧。 哄倒是真的,我玩得太爛也是真的,我承認:我玩游戲真的沒天賦。 玉眉說:那是你不用心,不在意輸贏。 看來玉眉選手在獲勝這件事上很有心得。 她說玩游戲得有賭注,她很想從那小胖子搶回蛋白糖,所以才必須要贏,蛋白糖就是賭注。 而現在,玉眉的賭注是:如果你贏了,我就答應你一件事。 我忍不住笑:為什么不是你贏? 玉眉搖搖頭,說她沒有什么想要的。 我發誓我真的很用心了,可這棋子怎么跳都沒有玉眉那邊的快。她的紅珠幾乎都來到我的藍格子,而我的藍珠只在她的區域孤零零躺了兩顆。 玉眉只差最后一顆,就能贏我。我等著她出棋,但她突然將珠子帶出棋格外。 在我還沒來得及問怎么回事,她再度調轉棋盤,將手中最后一顆放上。 滿格的珠子對向她,她說:嘆鈴,你贏了。 這一行為生動詮釋了什么叫規矩是死,人是活的。 只是我沒想通她為什么非要我贏。 直到這位將約定看作比生死還重要的女人,用發啞、令人心感酸澀的嗓音說。 我答應你,從現在開始,我們之前的約定全都不作數,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隨便你了。 -------------------- 玉眉想要的,是希望嘆鈴過得好,以嘆鈴渴望的方式。 第88章 石頭蕩游在空中 約定不再作數。 我好像到現在,才真正懂得玉眉這個人。 向來幼稚天真又固執的游戲玩家一夜長大,早在不知哪個瞬間看淡輸贏,放我一次自由,讓我自行選擇去路。 回顧我和玉眉童年的兩年相處,其實比父母陪在我身邊的時間還短。 一別數年,從未聯系,我們的友誼戛然而止,又在我重回水街后再次續上。 時間無法沖散玉眉對我的情感,她永遠停在那段我們兒時的年歲里,習慣將所有的好傾注在我身上。 未得家庭喜愛,不耽溺于兒女情長的她將友誼放在第一位,這份友誼比那些愛把海誓山盟掛在嘴邊的恩愛情侶還長情恒久。 在做出決定后,她默默與我收拾碗筷,洗漱睡覺。 壓抑的風平浪靜是假象,這晚的玉眉仿佛把人生前半程積攢的眼淚全數哭干。 無論我是回避還是主動,都在不斷影響玉眉。自我到來,她的難過比快樂多。我活像個災星,總惹得她著急跳腳,郁郁寡歡,不得喜樂。 此時的她背對我,側身躺著,捂住臉啜泣,被放在桌上的五彩跳棋還保持著剛才的樣子,透明彩珠在昏暗中發著幽光。 玉眉做出讓步,這一切都不是夢。 她的背影實在可憐寂寥,惹得我眼眶和鼻尖都在酸脹。 連成全我心思都如此費勁煎熬,玉眉在面對我事情上是脆弱的,我斷不能在此時離她而去。 額頭抵住她單薄的后背,因啜泣而微微發顫的脊骨偶爾摩擦眉心的皮rou。 我想在有限的時間里為玉眉做點什么,最起碼要讓她后半生少些憂思苦惱。 我守著哭泣的玉眉一整晚,后半夜她翻一個身面對我,腫成核桃的雙眼緊閉,原來是睡著了。在治療所的時候,聽人說過睡覺有助于恢復精神健康。像人的自我保護機制,傷心難過了睡上一覺,醒來就沒有那么難受。我的親身經歷告訴我這一方法對我不起作用,清醒后面對殘酷現實只讓我感到窒息憋悶。但它放在玉眉身上很合適,效果顯著。 清晨,她迷迷糊糊醒來,對上我的視線。眼皮浮腫,快將雙眼皮撐沒,狼狽中透著一絲滑稽的傻氣。我忍不住笑出聲,指著她眼睛說:有點丑。 玉眉一只手向我襲來,捂住我臉,說:你才丑。 透過手指間的縫,我看見她忍笑的嘴角。 我和玉眉進入一種相對穩定的狀態,誰都沒再提起那天的事。 如常得像是從沒發生過。 但玉眉看我的時刻多了不少,我走去哪里,她視線就要跟到哪里,熱切的目光會讓人不忍心強裝忽略。 我問她干嘛,她會敷衍地說:沒,好奇你要做什么。 起初我覺得玉眉是過度緊張我會在哪天消失不見。 但古怪的是,有時我去山上去看柳夢的墓,在那里呆著。玉眉不再上山來找我,沒變的是只要回去晚了,坐在店前臺的玉眉捕捉到我身影的那一刻,會像突然被閃電砸中般從椅子上彈起來,問:去哪了,怎么回來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