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我把我所記得的細節向她挑明,你說過你去買了菜要給我接風洗塵,是在我睡著了之后。 玉眉直接把話明著講:我的意思是即使是你睡著前,我也沒有在家。我不知道那天下午你說見到的柳夢是誰扮的,等我回來,你已經抱著她的衣服睡著了。 房門上鎖,如果你沒有在,那屋子里只有我一個。我說,我吃了藥,抱了柳夢衣服,錯認為是她。 提到藥,我突然知道怎么為這件蹊蹺事尋求合理解釋:玉眉,是藥的副作用,沒錯的。只會是藥力催生下的心智混沌,讓我在迷糊中看見她。 如果真的是她來看你呢? 那神婆到底是給了玉眉何種離奇的言論,能讓一個從前希望我從幻象中清醒出來,不要困于過往的人,來向我說出柳夢存在這種話。 玉眉,神婆到底和你說了什么? 半晌,玉眉才緩慢地,生怕第二個人聽到般輕聲解釋。 她說,你的身旁一直有位漂亮女人跟著你,與其說是惡鬼纏身,更像是守著你,總是在看著你,或者順著你的視線去看別的地方。 簡直是天下奇聞。 她收你多少錢,這么哄你? 我的第一反應是胸腔騰起的郁怒。這算什么?打算消費死者來做新的斂財手段? 玉眉吶吶道:我沒給錢 那她這樣說你就信了?現在沒給你錢,說不定拋給你一點誘餌,引你出多一分錢向你泄露那所謂的天機。 她開始從郁色轉為困惑,按住我一只發顫的手,反問我:為什么你要生氣?為什么不肯相信她會呆在你身邊。 輕輕淡淡一句話,直擊心底。 有水落河面,玉眉扯起干凈的袖口來擦我的臉。 你知道死是什么? 我開口,她便停住。 是領一張死亡證明,看著她無聲無息躺在太平間,不會再對我笑,對我撒嬌,摸到的皮膚是冰涼的,失去彈性的。 太平間不可以長存,尸體會腐爛,要親手將她推進火爐里,將rou身燒個干凈,只剩一捧灰燼。 你說這樣要怎么存在? 玉眉,死了就是死了。 心臟仍在擁有如同被抽筋剝皮的痛,我此生難以戒斷。 我這輩子,永遠都不會再見到她。 我已經接受了我明明早就接受了柳夢早已不存在,不要再給予我任何虛浮的,不可觸得的可能。 面前的玉眉發出卑微細弱的祈求。 還是不行嗎 你不想再相信了嗎? 她紅著眼,顫著聲說,比我要悲傷,比我要絕望。 嘆鈴哪怕抱點期待過活好不好,她還陪著你,哪怕僅僅是這一點。 神婆妄言仿佛成了真,聲聲追問像鈍刀摩擦理智,一一將我擊潰。 我最終埋首在玉眉懷里,少見地嚎啕起來。 柳夢是否真的陪著我。 又會否再次被老天帶離,讓我再心碎痛苦多一回。 丟失了尤為重要的珍寶,又突然尋回被人重新放于手心。我保持質疑,不可置信,直覺荒謬可笑,又神經質般僥幸地想:萬一是真的呢。萬一是真的呢。 她過得好不好。為什么會停留,又為什么不再入我夢來見我。 其實一切并非毫無依據。 治療所某個夢見她的夜晚,她坐在我床邊,對我說:嘆鈴,是你留住了我。 水晶吊燈掉落剎那,窗外枝頭那只斑斕的相思鳥和那聲幻聽。 無一不是冥冥中的征兆。 為期半個月的深圳之旅于中元節這天結束。 第二天,我們收拾行李回到林海鎮上的店里,一切還保持著離開時的面貌,碎玻璃已經清掃過了,但被燈撕開留下大洞的天花板還在。我和玉眉各忙各的,我將室內放置的桌椅架子搬進隔間,玉眉則去從水街那兒打聽了靠譜的裝修公司來,將吊頂全部拆了重來。 很快,回來后沒過幾天,之前公司的賠償款下來,解決了我們錢吃緊的問題。 解決完裝修問題的玉眉第一時間回來和我一塊搬東西。店里東西暫時不多,一個上午就將東西挪好,蓋上防塵的白布,只等吊頂弄好,就可以重歸原位。到吃飯時間,我們坐一張桌吃飯,玉眉沉默地夾菜,時不時往我這夾,自己吃飯倒不上心,筷子戳著碗里米粒,半天吃不了半碗。 現在的她比我還容易走神,有好幾次,我不得不在她面前晃手讓她回神。 就比如現在她一勺飯在嘴巴里嚼嚼嚼,還沒咽下,就鼓著腮幫子開始發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甚至還莫名其妙紅了眼圈。 我趕緊起身去到她那邊看是怎么回事,大幅度的動作讓她回神,躲閃我時,已經晚了,我按住她的肩膀,讓她面對我。 你從回來后就不對勁,是不舒服? 玉眉慢吞吞把飯咽下去,搖了搖頭。 那是不開心?眼圈都是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