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問:如果有票,你要回來嗎? 當然。 掛斷前,她很認真說。 嘆鈴,明天見。 順利的談判,順利的行程,順利買到的返程票。 順利到我一度認為我那如吊鋼索般的擔心是多余。 第二天,柳夢和單鳳鳴先走水上輪渡,渡過臨江鎮的奈婆海,來到陸地搭乘直達水街城鎮的火車站。 可惜火車票只剩一張,在奈婆河地的車站上,單鳳鳴買下那僅有的一張票,將它讓給了柳夢。柳夢問他自己怎么辦,他說等有票再回去,他不要緊,只是如果柳夢再不走,那就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去見到家人了。 話里話外都在說:機會難得,要她好好把握。 離發車不到十分鐘時間,列車員舉起喇叭催促月臺上還沒上車的旅客。柳夢沒有太多能夠去思考的時間來深究單鳳鳴的善心。 等我收到柳夢的簡訊,她已經上了車,告訴我:單鳳鳴還留在臨江奈婆的月臺前揮手目送。 我從白天開始期待她的到來。 去等待那些不安將會在柳夢到來那一刻落地、消失、終了無痕。 可預計的時間開始變得越來越久。 原定四個小時的車程,開始變成六、七、八 我坐在木窗前對著面前逐漸暗下來的天幕咬手指。 咬到血腥味彌漫,直到指節在齒間破了皮,我卻不覺得哪里疼。 明天見 說好明天見,說好今天就要見到,你不能不講信用,柳夢。 靜謐的水河河面開始失去溫和,河面被數不清的細密雨滴砸中,木窗發出沉悶的吱嘎,裹挾細雨的風穿進來。 電話里的那場疾風驟雨在這一時分降臨到我頭上。 桌面上的傳呼機屏幕終于亮起。 我松開流血的食指,當即將它抓過來看。 上面的簡訊此時如雷電過耳,將我重重震在原地。 -嘆鈴,是我沈憐雙,速來市醫院一趟吧。- 我在暴雨中不停奔往簡訊所說的目的地。 眼前是黑沉沉的水街,我快要看不清路時,余光中如有紅火燃燒,血霧彌散。 暴雨傾盆,途徑一處偏僻巷口的拐角,我未來得及琢磨這奇怪的幻象,忽然被腳下硬物咯到摔倒,撲倒在地。 一直到我跪立在地,才終于明白造成這種幻象的源頭:朝前能看見觀音廟宇,玻璃臺紅燭火閃爍其間,長明不滅;視線下移,有混在雨水中,嵌在石縫處絲絲縷縷飄蕩的血。 血被沖淡,被隱匿,我顫著手去碰,卻什么都撈不到。 唯有接觸到它的那一剎那,不祥預感如兇鈴作響,將我緊繃的神經反復拉扯折磨。 最終,在偶爾乍現的閃電中窺清元兇紅線掙斷,紅穗散亂,被流淌中的泥水淹沒,而它的旁邊,是數顆滾落在青石板路上,混著泥,蒙了塵、摻雜血的白菩提子。 菩提子散,連日來的不安終于落地。 可它沒有消失,而是生了根,以不可預見、不可控制的速度生長、膨脹、席卷周身,如藤蔓般纏住我前進的腳。 前方,觀音廟中的紅火驟然熄滅,那一瞬間心臟仿佛被死死扼住,無法跳動。 我直直望向面前的路,好像怎么都過不去。 第68章 火燒觀音廟 一連數日,高燒不止。 我在混沌醒來,身邊圍了好些人,密密麻麻的人影,和張張愁云密布的臉,像那晚被落雨打破平靜的河面。 我開始感到窒息,從我醒來的那一刻起。 心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撕走一塊,空蕩、填不滿。 我無法想起發燒前的事。 有沒有必須想起它的必要?可以不去知道嗎? 我想問問柳夢。 但我環顧一圈屋內看著我的人:奶奶、抱著嬰兒的mama、不知為何會出現的沈憐雙,和本該沒有假期,更不應該會回來的玉眉。 我的柳夢呢。 去哪兒了。 你終于醒了。 玉眉第一時間在我旁邊坐下來,扶我起來,語氣是欣喜的,但眉目憂思過重,讓她看起來像在強顏歡笑。 一向快樂的玉眉現在不快樂。 于是那種空蕩感開始變為無盡的悲傷,壓得我快透不過氣。 她摸著我額頭問我:你怎么樣,已經發燒昏迷快三天,嘴巴都要燒干了。 頭暈。 我沒有太多的力氣,連坐起來都不得不靠在玉眉懷中。奶奶接過來一杯熱水,我嘗試去握,差點沒握住潑在被子上。 沒辦法,玉眉最后接過水杯,一口一口渡到我嘴邊讓我喝下去。 勉強喝下半杯,我喝不動,按住玉眉繼續上移的手,搖頭讓她停下。 嬰兒忽然發起啼哭,是和我流著一樣血的弟弟,他的出現于我而言和陌生人無異樣。要我愛他,護他,至少現在我無法去做到,更不想去深究久未見面的她們為何而來。 這背后的原因,也許不會是個好消息。 借病發作,任性妄為。 很吵,玉眉,耳朵好疼。 我捂住耳朵往玉眉懷里躲,在看不見柳夢的四周里,眼下只有她的懷里要安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