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她用格外肯定的語氣,按住我的手,對我說:你一定是沒休息好,想睡覺了,嘆鈴,休息吧,我幫你打,有情況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我還能再堅持會,說不定下一通電話就能夠被接通。 不可我一搖頭,整個人就暈得天旋地轉,昏昏沉沉,手肘一滑,癱倒在桌面上,上下眼皮快要合在一塊。 奇怪,我從沒有如此嗜睡的時候。 意識幾近消失前,我的面前是驟然放大、清晰的那杯茶,以及玉眉微微發顫的手。 那一剎那我才想通這一怪異,聲帶發沉發黏,我的聲音變得微弱,玉眉,你下了藥對不對。 面前那只手頓了下,而后視線一暗,玉眉拿手蓋住我眼睛,讓我什么都看不到。 她承認了我的猜測,一開口,她的心虛慌亂就難收住。聲線帶抖,但仍一心勸慰我:量不大,我有好好把握,只是讓你睡個好覺,你放下心,說不定醒來會有好消息。 藥效迅速發揮作用,我費力強撐的氣力消磨殆盡,認栽地閉上眼。 玉眉將我攔腰抱起,耳邊只剩鞋子踩地,椅凳挪移等小動靜還有玉眉斷續的說話聲。她止不住地嘆氣,你看你輕得快成一張紙那女人不回來,你半個魂都要跟著去。 被放進被窩中后,盡管我已經睡著,還總能感到床邊坐著一個人,在默默地望著我。 或許是玉眉,只有她才會干這種無聊事。 我陷入漫長的昏睡中,已然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更難以感知時間的流逝。 一直到一陣電話鈴聲刺破寂靜,闖入睡夢中,催促我必須醒來。 第56章 紅痣 這一場睡眠似乎持續了很久。 耳邊像是幻聽一般響徹規律又急切的鈴聲。偶爾會以為其實是電話撥通過多次刻下的肌rou記憶,但我還是僥幸寄希望于那是一通被接通的來電。 等我徹底清醒,已經是第二天清晨,被玉眉喊醒的。 她手中握著我的傳呼機,一手輕輕晃醒我,表情不太好看,也許是逆光的緣故,總有種愁緒未平的郁悶。 來信息了。 藥效還作效,身體雖乏力,她平靜一句話猶如一劑興奮劑重重扎醒我。 我第一時間搶過傳呼機看,簡訊依舊簡短:嘆鈴,我沒事,看到速回電話。 我踉蹌著下床,玉眉當即站起來,一只手圍著我作勢要扶:慢點啊摔了怎么辦。 著急中不小心踩了她一腳,但我顧不上道歉和安慰,踏上拖鞋,連家門都不顧跑了出去。 是柳夢是柳夢,她說她沒事要打電話。 在一片渾噩難明,數不清時日的日子,我像在海面中飄蕩太久,垂死間最終抓到一截浮木爭得一絲生機和安定,朝對岸的柳夢游去。 盡管我不會游泳,還怕水。 玉眉腳步聲緊隨其后,我無暇顧及,跑進柳夢的家里,鑰匙抖著手捅了好幾遍還對不齊,越急越打不開。天使玉眉降臨在我身邊按下我焦躁不已的手,順利打開了。 我猛地推開門沖向房間,被風帶起的一陣氣流沖散了玉眉那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消弭于耳后。 輸入密碼、撥號,我因忐忑等待而摳弄的指甲邊緣被玉眉用指腹摁住,她不打擾我的撥打,但用蹙眉不悅的神色警告我不要這么做。 電話撥了足足三十秒才接通。 我抽開被包裹的手,將雙手牢牢黏在話筒上,生怕錯過一絲一毫柳夢的氣息。 嘆鈴,對不起啊到現在聯系你。 電話聽筒失真,但柳夢熟悉的聲音足以直擊耳膜,帶著虛弱和疲憊。 斷聯多日的道歉,她明白我同樣心急如焚。 聲帶緊巴巴的,我哽咽到說不出話,只有眼淚撲簌簌滾落,砸在桌面滴答滴答響。手帕遞到我面前。我接過來擦,艱難地嗯了一聲,柳夢聽到我吸鼻子的聲音,和我解釋:怎么哭了,我沒什么事,真的,別擔心。 在哽咽有所緩和后,我的話如開閘放水,一股腦倒出來。 那為什么不聯系我,我打不通你的電話,從早到晚,上百通,一次都沒有被接通,你碰上什么事了嗎?為什么聲音聽起來這么古怪柳夢,你老實說,我辨不清你玩笑話的 柳夢聽完,默了片刻,才用認真平靜的語氣回答:感冒了,這里雪大,日子久了受不了,今天才好了些的。至于你說的電話,我燒太昏,被朋友送到醫院住了幾天,電話在酒店,我打不了。 發燒感冒那里冰天雪地的確容易風寒,可看似沒破綻的話語,我怎么品味怎么都覺得不對味。她身邊的朋友不能傳達嗎?我隱約感到柳夢含糊其辭。 對不起啊嘆鈴,我保證沒有下次了,你可以原諒我嗎? 柳夢乞求原諒。我困惑歸困惑,斷不敢讓她心有負擔,平安回來就好,柳夢活著就好。 我沒有怪過你。 可你聽著不太開心啊柳夢說話淡淡,我的憂慮傳染了她。這讓我苦悶,但又找不到俏皮話緩和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