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把香插在香壇正中間面前的觀音云霧繚繞,我懇求它當真有庇佑的神力,能夠實現我此刻心愿。 又怕蒲團墊腿沒有誠意,我從蒲團下來,跪在地上,不停叩頭。 寂靜的大堂里回蕩著我一聲聲清脆的叩拜,和喃喃不止的請求。 請護柳夢平安歸來 地面開始出現血色,我已失了方向。 第55章 趟渾水 嘆鈴嘆鈴江嘆鈴!停下!不要再磕下去了!已經出血了! 渾身被驟然從地面上拉起來,玉眉罵我快把頭磕爛了,可我一點疼的感覺都沒有,還想再和觀音祈愿,但玉眉說什么都不肯,拉著我就往廟堂外走去。 一路上,她數落我:沒見過你這樣求神拜佛的,別說觀音了,就是天王老子來了,見你這瘋子都要嚇得繞道走。 我大腦空空,整個人像是失去了語言能力,沒有任何回應。玉眉見我沉默,一張臉皺得堪比苦瓜紋路。 你都不會覺得痛嗎?血流下來了,留疤可不得丑死,被人笑話印堂發黑。 她沒好氣說著,順手來掏我口袋里的帕子,往我額頭輕輕按壓,動也不動,懶死你得了,她要是一天沒回來,難道你就這么過下去?跟丟了魂似的。 她的話終于讓我感受到一絲痛楚,并非從額頭,而是從內心深處傳來。 她會回來嗎? 你 玉眉當即開口想要嗆我,可不止怎么又忽然停下,啞然片刻,語氣沒剛才那么沖。 現在和我去診所處理傷口,然后回家好好吃飯休息?;钜娙怂酪娛?,你要找,我就陪你找,就是把整個地撬了我也把人找來給你,行嗎? 平和的勸慰甚至能稱得上一句苦口婆心。 涼風襲來,五感從混沌逐漸回歸清晰,額頭是痛到麻木才不覺疼,我只感到些微的涼意,是血滲出來。 我慢半拍回答。 你不回去嗎? 就你現在這樣我哪兒敢走,我怕我一走,你隔天進棺材里。 玉眉邊擦邊喃喃,由白轉紅的帕子邊緣偶爾遮住眼,我從余光中瞥見玉眉一雙擔憂的眼睛。 皮rou嵌了細小的沙礫,惹得她越擦越煩躁,把瘋子、白癡、大傻子的字眼接連吐出來。 后面實在難以處理這個傷口,她把帕子扔回我手里,帶我去診所清理。 回到家后我被勒令扒拉了半碗飯,才被按回床褥里休息,這期間我仍舊睡不著,只能看著柳夢給我的那部傳呼機。 傳呼機對于使用的人來說只有等待,要等傳呼臺,等簡訊,等屏幕亮起。 我厭倦無止盡地等,想去柳夢那兒打電話,心存希冀地想它說不定能被接通,電話那頭的柳夢或許正和我一樣焦急等待,如此想著,我便起身,卻被洗完碗回來的玉眉當即按住。 我搶在玉眉嘖聲之前拉住她袖子:我睡不著,醒了只會也總念著,玉眉,你陪我去打電話吧,我就求你這一次。 玉眉被我鬧得無奈,倒是很順利帶我去了柳夢那兒。 那一個下午,我撥通無數個電話,無一被接通。心情仿佛被人吊起又一點點放入冬天的水河里。 我執著于按鍵和撥叫,將話筒反復放下又拿起。最終還是被站在窗臺前的玉眉叫停,她握住我拿話筒的手,說:歇會吧,要是打壞了你不好隨時聯系她。 我怔怔地想:沒錯,要緩一緩,不能太頻繁,電話壞了,我就找不到柳夢了。 嗯。我應了一聲。 玉眉忽然看我看得古怪,意外又狐疑的神色像在求證我是否正常。 就這么盯著我五秒,直到我放下話筒,我等等再打。 玉眉那難受表情才算恢復為無奈,嘀咕一聲:就知道你沒那么好說話。 緊接著起身,我目光跟著她動,以為她是等久了要走,結果不是。 我去給你燒點水喝,嘴巴都干了。 玉眉走出門去燒水的期間,我盯著墻上的鐘。分針走過兩刻度,屋外客廳里水在沸騰,玉眉身影偶爾閃過,墻上的影子被日光拉長,雙腿時不時停下,又重新抬起步子,不知道又走到哪里去,墻上沒了人。 片刻后,是一陣帶急的腳步聲,玉眉端著冒白霧的玻璃水杯進來,水呈淡琥珀色,嘴巴微微撅起,給它吹涼,遞到我面前,趕緊喝了,溫度正好。 玉眉說是麥茶,廚房里拿的。她讓我喝水心切,巴不得我趕緊一口吞了,我接過水,嘗了一口,有些發苦發澀,而后是柔和的麥子香氣。 在玉眉注視下,我將這杯茶喝了大半,擱在一邊,再度拿起話筒,準備干正事。 兩個未被接通的電話過后,我開始感到周身乏力,像是被忽然抽走精氣神,只能雙肘勉強撐著桌沿,打起第三個。 玉眉見我狀況不對,怎么了? 有點暈,沒什么力氣。 聽聞此話,她來到我身側扶住我,一只手握著半杯水,我視線變得有點模糊,難以對焦,但能看出她握那杯子是用力的,指節都有些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