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可你下午答應得并不干脆。 我扯些有的沒的,試圖轉移她注意力:你穿得太精致,我怕你嫌我土包子。 玉眉皺著眉:你明知道我不嫌這些。 她的問題有備而來。 冷不丁問。 那個柳夢呢?怎么不見你提起她? 去外地忙了。 你們這是掰了,還是好上了?昏暗中她目光如炬,你身上的痕跡多了,脖子都遮不住。 玉眉話語里的指責仿佛我是只道德敗壞的偷腥貓。 這和你沒關系。 可你明明答應過我不再和她往來! 玉眉猛地坐起來,老舊的床板禁不起她這一大幅度的動作,發出吱嘎聲抗議。 我懶得再裝下去,轉身回避。其實該說我不敢看她生氣,是我失了信,可個中緣由絕非一兩句話就可以解釋得通。 把握當下,奔走二人未來,才該是我去努力爭取的。 我的回避是默認。 她似乎難以接受我和柳夢在一起的事實,要把我扯回來,語氣放軟:你騙我對不對,還是說你忘了?我再給你說一遍吧 玉眉,我都記得,但我還是會這么選。 她張了張口,怔然半晌,被我這一句話生生堵了嘴。 無力松開我手。 重新躺下,背過身去。 發顫的聲線里不住埋怨:你就是什么都忘了明知錯還要往前沖。 然后死一般寂靜,過了會,成了細微的啜泣。 我回過身去看她,瘦削的雙肩微微顫抖。我真的傷了她心,想伸手安慰安慰,但最終還是停在咫尺又收回去。 這一晚我們都難入睡,玉眉的啜泣聲持續了很久才停,我才稍稍松了口氣,想來她應該算接受了這一事實。 然而我低估了玉眉的執著。第二天天微亮,我被雙眼發腫的玉眉從床上扯起來,她不發一言,神色冰冷。手里拿著我奶奶平日里燒香拜佛用的布包,丟給我一件長外套命令我穿上,就將我拉出門,往深山走去。 山是葬了林澤熙的山。 此行目的要做什么,我們心里都清楚。 幾番曲折的路程過后,玉眉將我帶到了林澤熙的墓前,深山草木蔥郁,入眼的墨綠帶著沉重。 玉眉點燃三支香,插在香壇上,跪下后,她扯著我的手,示意我跟著跪。 如果你忘了,那你就看著這個碑,好好想一想,是要繼續,還是斷個干凈。 愛女林澤熙之墓 風吹日曬雨淋,上面野草和青苔蔓延。 短短一句話,記錄一個生命的逝去。 錯究竟在誰?是那群人的愚昧和封建,卻要我與玉眉背上無妄之災,我深受當初陰影,四面楚歌。對愛的人連看一眼都不敢。 而現在,是玉眉逼我回憶這段痛苦。所幸我并未想象中那般煎熬。 拔走墓碑上的草,我說:玉眉,你想借這個墓嚇退我,沒有用的,我決定好的,變不了。 玉眉攥著我的手越發用力,讓我吃痛,但我沒喊一聲疼。 我與她的這場較勁,最終還是她先敗下陣。 你騙我,常聯系是騙我,說和她斷,也是騙我 滴答一聲。一滴淚掉在草上,壓彎了草,順著葉尖落下。 我回頭去看她,她已經低著頭眼睛發紅,怨氣深重。 最終,我還是選擇把落水一事告訴她。 你走后,我被惡意報復推下水,差點死掉。 是柳夢救了我。 玉眉的手松了力,我得以解脫。 在漫長的寂靜中,山風穿林讓一起顯得嘈雜又不真實。 玉眉的話一字一頓傳入我耳朵里。 帶著越發洶涌,收不住的淚。 那如果救你的人是我,情況是不是就不一樣? 這層話背后的意思隱晦卻可怕。 我別過頭去,不忍面對對方的淚眼,同樣隱晦地讓她斷了別的念想。 我欠柳夢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 章節名是歌名 第53章 一千扎鏡花 我與玉眉長久跪立在墓碑前。 不知道該說是讓林澤熙審判我和柳夢,還是來見證玉眉眼中這一荒謬變為現實。 風聲變得凄凄,連日光都要隱沒在烏云中。寂靜中無盡的焦灼拉扯在我們之中蔓延。 我說完那話后,過很久,玉眉才緩緩開口。 那你明明有很多種報答她的方式。 玉眉始終無法直面問題的根本。 我只能把話挑明,踩著她最抵觸同性戀的這一點讓她徹底清醒。 不僅僅是報答,打從一開始我就喜歡她。 我愛柳夢,我愛這個女人。 現在我也成了你最惡心最排斥的那類人。 接下來你要怎么選擇,是我們繼續友好相處還是好聚好散,我都尊重你。 玉眉的情緒向來外放,接連的話語讓她胸口起伏,她的表情從一種麻木、怔然逐漸轉變為忿忿,可如何憤懣不平,都不及那雙停止哭泣的淚眼含的傷心來得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