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番話說完,柳夢的臉色從平淡轉為困惑和慍怒。 她目光鎖在我臉上,所以你不開心,就是因為這事? 突然的發問,讓我迎著她的目光,老實且磕巴道:算、算吧。 可你又能闖什么禍,殺人放火還是燒殺劫掠。她替我抱不平,緊接著又問,你想去嗎? 我認真想了想,最終搖搖頭:我只是以為我會是見證這個小孩到來的一份子,但他們并不希望我這么做,這讓我覺得自己好像并不被需要。 柳夢細眉微微蹙起,滿是憂色,不要這么想,你不會沒人要呢。 我笑笑,摸摸她那因我皺起的眉,不愿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 也不是壞事,你想我要是過去了,恐怕還不能來赴你這個約。我們還有多久到? 柳夢眉目舒展,拿下我的手,把我手攥得緊緊的,看了眼車窗外晃過的地標。 可能還要半小時吧。她緊挨著我,你要是累了,躺我身上。 說是這么說,她腦袋快要靠我肩上,我對她說:不累,你靠著我吧,這樣我心里踏實。 剛說完,肩膀一沉,柳夢挽著我的胳膊,像個沒事人似的開始閉目養神。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她手心一翻,彼此根根手指做交叉,十指緊扣,緊密無比。 嗯,你安心休息。我偏向窗,表現得很漫不經心。實際上,車窗倒映的身影里,能看到我嘴角難壓住的笑意。 對于這趟出行,柳夢沒有透露過多,只說是某個小鎮上一處沙丘原野,我去了的話,此生難忘。 我此生難忘的事多了去了,倘若要用簡單的字眼概括,柳夢獨一份。 但在她那種神秘又透著得意的敘述下,我不免跟著期待起來,會有什么樣的驚喜等著我。 公交車在一個陳舊、灰撲撲的終點站停下來。 站牌銹蝕,白漆皮斑駁,我從昏黃的路燈光下仔細辨別,才看明白上面的終點站站名林海鎮。 嗯,沒來過,不過確實如它名字一樣,這里樹林繁多,山巒層疊,有別于水街夏天偶爾會彌漫的淡淡水腥氣,空氣是混著樹木的清新。 柳夢輕車熟路,帶我走過幾個街口,就地找了個小面館解決晚飯,吃完,她還順路買了個大毛毯給我披上,說要帶我上山去。 上山?我倒是沒想到,趕緊回想一下今天幾號,十七還是十八的,幸得我把這個月的黃歷背得滾瓜爛熟,是個好日子。 但哪怕依托玄學得來的結論也未能令我完全放心?,F在烏漆抹黑的,如果柳夢要帶我去往夢中那片綠原野,看上去不太合適。山上沒有燈,怎么看草?而且摸黑中打滾,一壓死些昆蟲野獸啥的 我站在山路入口,望著眼前這座暫時看不到終點的大山,龐然大物帶來的威壓感撲面而來,我仿佛即將成為五指山下的猴。 柳夢牽著我往前走,我走得格外慢,落在她身后,她回頭看我,你不想上去? 太黑了。 柳夢攥我的手緊了緊,將我拉近些,恍然大悟:原來我家嘆鈴怕黑啊。 夸張作態,讓我相當不好意思,解釋:不是怕黑,我只是怕看不清路。 好好好。柳夢笑著,臉色是不相信的,但還是順著我的話,放柔聲音安慰,這里我熟,從前跟著老板學唱時,經常來這小鎮。 那來這做什么,唱山歌?我有點難以想象對著大山一展歌喉的柳夢,不過應該也是有意思的。 柳夢一愣,反應過來后,趴在我肩頭上悶笑,問我怎么會這么想,腦袋瓜子都裝了些什么。 笑了好一會,笑得我本就臉熱這下直接燒得像起火,柳夢才直起身,嘴角還掛著未散的笑意。 等下你就知道了,走吧,你不用怕,我會在身后護著你。 我以為這條山路會很長,很崎嶇,但走起來還算平坦,只偶有過于粗壯的樹根頂破地面,盤虬于土地之上,偶爾絆住腳、卡住腿,稍不留神容易摔倒。 好在柳夢的確對這里很熟悉,哪兒有樹根,哪兒樹枝鋒利刮人,她都可以趕在我被傷到之前提醒或叫停我的前進。 上到山頂,視野豁然開朗。 但是放眼望去,沒有綠原野,只有一片荒蕪的沙地,往上就是個小土坡,樹林在遙遠的另一面,而這兒像被人生生削去了頭,只剩下平整的沙地,連草都沒有長。 空曠的土地上,最中間有個木棚子,兩層,我看不出個門道,但能看出它的搭法很講究,棚架四角錯開呈現八角,邊上插了彩旗,隨風飄動??粗袷且M行某種儀式。 柳夢說,那個棚子叫花棚,但是那上面沒有花。 邊上有個爐子燒著火,火舌不時竄出爐子邊沿,張牙舞爪的,像煉丹。 柳夢將我帶到離棚架子不遠處的小土坡上坐下,讓我傍著那參天大樹的枝干,雖然離沒有什么防護的山邊還有一段距離,她還是囑托我:就呆在這,哪里也不要去,不小心掉下去就危險了。 那,我們就這么坐著?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