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時間慢慢過去,柳夢漸漸長大,讀過幾年書,出落得亭亭玉立,更得人喜愛。 那幾年,柳如萍不再執著于堅守一個岌岌可危、貌合神離的夫妻模板。在外人面前,陳兩升愿意和她做做樣子。 所以只要沒有到離婚這一步,柳如萍都不會太在意。離婚的話,她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她的重心更多放在柳夢身上,有時出門,別人真的以為她們是親母女。 門口那把油紙傘,就是這個說她們是親母女的攤主上買的,后來柳如萍還去廟里求了個字和平安結,別在油紙傘的手柄里。 講到這里時,廳里的掛鐘已經晃過一點。 可如果她們真的如此好,為什么柳夢現在要一個人住。 后來呢? 講到這里,柳夢臉上那種幸福安心的笑意,已經蕩然無存,化為一種茫然。 她喃喃著重復,后來啊 在我打算進一步探究前,她關上心門,又是那個神秘的柳夢,笑笑說:后來我就出來工作了,沒了。 她不想繼續講,我只好作罷。 那你為什么要說救她?她生病了嗎? 柳夢表情變得凝重。 嗯,她得了癌,不知道嚴不嚴重,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她于我有養育之恩,我想回去照顧她。 患癌的另一層面,意味著治療費高昂。憑柳夢的積蓄,連手術費的三分之一還湊不齊。 她能和許流齊保持那么久,是因為他有個在隔壁省當廠長的爹,廠長有號召力,以柳如萍的老師身份,也許能夠籌到一筆救命錢。 這就是許流齊口中的牽線搭橋。不過對于雨天那場鬧掰,柳夢沒明說為什么,只說,也不是非他不可。 生物鐘使我困頓,柳夢的過往讓我久久不能平復。 而現在,對于她的即將離開,我仍舊只能是個旁觀者。 這個事實讓我無力挫敗。 問:你如果不回來的話 我怎么辦。 這句我還是說不出口。 柳夢把被子分給我很多,看我還醒著,蓋住我眼睛。 忍俊不禁:好啦,睡吧,別想了。 她手心蓋住我的眼睛,讓我分不清到底是我哭了,還是只是她手心潮熱。 睡著后,我做了個夢。 我夢見柳夢化為身體朱紅,頭頂鎏金,漂亮長尾呈黛青色的雀鳥,美目還是熟悉的上揚、狹長。 她沒有腳。在上空盤旋,像是要和我道別。 也許是心中執念太重。 我連問她的話,都是:你會回來嗎? 她竟然真的開口答。 嘆鈴,沒有人愿意留下我,我能去哪里? 誰會不愿意留住這樣的你。 柳夢對自己的認知太低了。 親父母沒眼光,假父母沒眼光,讓柳夢獨處的老師,也沒眼光。在我眼里,她就是最好的。我愿意拿出畢生的好來對待她。 我對她說。 那你好不好落到我這里來? 我伸出手,能夠摸到她垂下的尾羽。 觸感太真實,溫熱柔軟,像平日里總是相貼的掌心。 第30章 青衫濕 我沒有得到無腳雀鳥的回答。 眼睜睜看著它盤旋、盤旋,我一路跟著它,它一直沒有飛落下來。引我往被濃霧包裹的墨綠深山林走去。 我一直跟著,亦步亦趨。 可我還是把它跟丟了。進了深林,我尋不到有關它的半片尾羽,它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怔怔坐在原地,直到流動的白霧如水般將我吞噬。 我感知到自己在流淚。那種心情像是有什么生生從我心臟剝離開,連著筋帶著血,我疼得要命,卻沒想明白為誰淚流。 然后我醒了。 床頭的暖燈昏昏黃黃,所以外頭的天還沒有亮。 我睜眼扭頭,和側躺的,支著腦袋看我的柳夢對上視線。再往下看,她正握著我放在枕邊的手。原來有時候做夢是有跡可循的,她不抓我手,我也不會在夢里觸摸她的尾羽。 你做了什么夢?柳夢將相握的手移到我面前,半夜你的手在空中晃,我還以為你夢游了。 我不好說她變作鳥,也不好說我希望她留下,更不好說我因為找不到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自己給哭昏過去。 記不得了。 瞧著不像。柳夢笑了一聲,但并未在這話題繼續下去,把我手放回枕邊,掀開被子下床去。 柳夢在衣柜前選衣服,看上去精神不錯,拿出一條米白色的針織連衣裙,沖衣櫥鏡子往身上比劃。我落在她身后,問她發燒好點沒,柳夢專注于衣服,看都沒看我一眼,想知道,你直接過來摸摸不就好了。 我只好上前伸手貼她額頭,溫熱、不燙,看來是退燒了。 順口問: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有。柳夢突然說。 哪里? 柳夢指著自己的心口,這兒。 她不像說笑,我被她這正經樣子嚇到了,心臟疼?那得趕緊去醫院。 拉著她手準備走,柳夢站在原地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