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藥膳手札 第5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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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態度越云淡風輕, 晏桑枝的內心就更容易平靜下來。 兩人才剛跨進謝家的門檻, 在院子里賞煙火的一群人齊刷刷地看過來。謝母反應最快,原本還在說話,立馬滿臉帶笑, 還喊了句,“陳嫂,鍋里的浮元子可以下鍋了?!?/br> 說完就大跨步走來,親熱地挽著晏桑枝的手, 話里一點生疏都沒有, 好似她們已經認識很久了。 “我很早就聽過阿梔你的名字了,行安表祖母是你醫好的吧,當時我聽了就覺得這小娘子厲害。如今見了人, 我才發現這般投緣, 只不過伯母瞧你真的太瘦了些, 自己會做藥膳,應當多補補才好?!?/br> 謝母的話跟倒豆子一樣,叫人連插嘴都插不上,這般地熱情,倒也不全是為著謝行安。只不過從他嘴里聽過一星半點晏桑枝的身世,本來就覺得可憐見的,瞧著人了,那厚襖子穿在身上,竟還這般清瘦,心里越發覺得不落忍。 這話也就多了些,謝母吹到冷風,一時發顫,趕緊拉著晏桑枝往里頭走,邊走還邊說:“外頭冷,我們進去說,里頭生了爐子,可別凍著了?!?/br> 眼神一絲一毫都沒有分給謝行安,他和剩下的人對上眼,都搖搖頭默默跟在后頭進去。 廳堂里生了暖爐,又關著門窗,一進門熱氣就冒了出來,謝母要晏桑枝坐在她旁邊,不待旁人進來,又關切地問道:“飯可曾吃過了?要是覺得餓,我先去給你端碗浮元子來?!?/br> 晏桑枝到現下才有開口的機會,別人待她這般熱情,她自然也不好木著個臉,笑著道:“伯母,我吃過才來的,還不餓。除夕還上門來,真是多有打擾,特意帶了點年禮過來,是些干貨干果,還望伯母幾個不要嫌棄?!?/br> “阿梔,你這說的是什么話,”謝母狀似嗔怪,見了眾人進來,就連忙給她引見,“這是行安他爹,你就叫伯父好了,這是他祖父,阿梔你應當認得的,” 晏桑枝也確實認得不少人,有熟人在,她也更放得開了一些,一一叫人。 不過謝行安有點郁悶,這些本來都應該是他的活計,現在倒好,全被他娘給搶了去,頭一次被迫當了鋸嘴葫蘆,偏偏還插不上話。只能接收他們打趣的視線,坐在那里喝茶。 大家雖然對于兩個人的關系心照不宣,不過沒有定親也不好說得那般露骨,叫人聽去傳開反倒不好。 所以謝三叔爽朗一笑,而后道:“我第一次見著阿梔的時候可不像你們這樣,我當時覺得她年紀太小了些,又是位女郎,看病應當沒有像其他的大夫那樣老手。 不過我謝三也有看走眼的時候,你們可不曉得,她把完脈,就讓我喝了碗粥,當天夜里我就能睡不少時辰?!?/br> 他話里話外都是在捧著晏桑枝,就是想著怎么也要叫大家高看她一番,行醫世家的可能對富貴權勢都不算那么看重,但是對于醫術好的人,大家一定是捧著的。 “更別提后來還醫好了我娘的病癥?!?/br> 謝三的好話點到為止。 在場的哪個不是人精,謝老爺子捧著茶附和,“這在藥膳上確實是沒話說,我行醫這么多年,確實只見到了這一個,阿梔你要是有空的時候,我還想跟你討教,我也準備學點藥膳?!?/br> “當然可以?!?/br> 晏桑枝一點都沒猶豫,滿口答應,難得有人想要跟她討教藥膳,自然是求之不得。 “阿梔姐,這藥膳是不是很難學?” 謝行言好奇很久了,說到醫術上他的話不停往外冒,“我瞧每種病都要用不同的菜蔬,又各有藥性,比之藥材也不為過了,真要學好當真不容易吧?” “學個幾年應當就會覺得容易了,”謝行安截過話頭,他看向謝行言說道:“你要是有什么想問的,晚點就來問我,改日我帶著你去醫館見識一下也可以?,F下就別問這些行醫之事了,要是真的很想知道,我書房里還有不少書?!?/br> 言外之意就是在告訴他,再提這些事,大晚上的都要押著他到書房里去把書給看完。 謝行言還是太嫩了一些,聽到這威脅聲也老老實實地閉嘴,旁邊圍著的人在那里看戲。 不過之后倒是真的沒有再說起跟醫術有關的話,大多說說家常,但大家也知道晏桑枝家里的那些事情,都特意避開了這些話。 等到后面浮元子上來后,滿滿一碗又圓又白的糯米丸子,謝母先給晏桑枝端的,她笑意盈盈地道:“快嘗嘗,這合不合你的胃口?” 晏桑枝不好推辭,嘗了一口,浮元子特別甜。但她才剛咬上,就感覺牙齒硌到了,拿開勺子一看,咬開的元子里露出的是一枚銅板。 “哎呀,吃到了銅板,阿梔你今年的福運只怕擋不住?!?/br> 謝母說的真心實意,即使這明明是她叫陳嫂準備的,但說出來就讓人覺得是真的。旁邊還有莫照月附和,“確實呢,我上年吃著了,那一年干什么事情都很順利。阿梔,你今年只怕也這是這般,萬事吉利?!?/br> 晏桑枝也笑,可不知怎么,她鼻子發酸。怎么可能會看不出來,很久以前她阿娘還在的時候,也是這般特意將包了銅板的餃子給她吃,看她咬到了也是高興非常。 從爹娘去世后,就再也沒有感受過了。今日卻在謝家得到了,她有點感慨。 晏桑枝曾經很固執地認為,謝家人雖說會禮數周全,待她應當不會很好??墒撬孟裾娴腻e了,不過在一起守夜一晚,她明白謝家人當真很好相處。 祖父祖母和藹慈善,謝父平日說話不多,但只要看他都是笑著的。大哥大嫂雖然不茍言笑,卻給足了面子,一直努力搭話,他們的孩子也很乖巧。謝行言和莫照月是對活寶,總在耍寶。 哪管她不說話,大家也不會忘記她,總是時不時就找她說話,或是遞點東西給她墊墊肚子。 謝母還跟她說,一個人不容易,尤其是帶著一雙弟妹,正好她早就見謝行安煩得不成,還得多虧有你收走他,遠香近臭,出去住也好。 聽得晏桑枝都覺得她是真嫌這個兒子煩人,之前那點關于入贅的擔憂也漸漸放下。 到后頭大家都說要去放爆竹,晏桑枝走得很慢,謝行安就跟在她的旁邊,并問道:“今日高興嗎?” “很高興,”晏桑枝在燈燭中看向他,“你的家里人都很好?!?/br> “以后也會是你的家人?!?/br> 謝行安很認真地回她,他又說了那句話,“阿梔,現在你信了吧,以后你會有更多的家人關心你?!?/br> 她點點頭,和謝行安一起并肩坐在那里看天上的煙火,旁邊有小孩在放爆竹,還有嬉鬧聲,是人間煙火味。 【番外二】 春末正是好時節,醫館也頗為忙碌,不過好在阿春已經能夠上手不少,又有穆月橘在一旁煎藥膳,她如今瘦了一大截,也肯出來見人了。有了她們的從旁幫襯,晏桑枝的活計真的是松快不少。 所以當謝行安過來找她的時候,阿春幾個都讓她不用在顧著這一頭,出去逛逛為好。 畢竟院子里的人對兩人的關系都心照不宣,定親只是早晚而已。 不過她們也沒有想到,謝行安是過來帶著麥冬準備去醫館的,畢竟這是他之前和晏桑枝說好的事情。 正好今日麥冬休沐,恰好有時間可以過去,麥芽也沒有落下,他們全都上了謝家的馬車。 在馬車上,麥芽好奇地道:“謝大哥,我們今日都要在那里看老大夫行醫嗎?” 她是真的坐不住。 “不用,我們看到晌午,下午再帶你們出去玩?!?/br> 謝行安摸摸麥芽的頭發,很耐心地回答。雖然他對小孩子確實很好,不過他對麥芽麥冬的好,里面摻雜了愛屋及烏。 不同于麥芽,麥冬對此次去醫館就顯得特別高興,他本來就有點老成,這次在馬車上纏著謝行安問東問西時,喜悅之情露于言表。 等馬車到了醫館時,人還不少,老大夫正在把脈,他們就站在一旁看,并沒有打擾。 只不過謝行安偶爾會問他,比較淺顯的問題,只要麥冬能答得上來,他就會在大家面前贊揚。 不過一個上午,就讓麥冬高興非常。 麥芽突然覺得無趣,但是下午的時候,謝行安帶著他們去酒樓吃了一頓,點的都是小孩愛吃的,諸如糖醋魚,油炸排骨,盤兔等,吃得兩個小孩子滿嘴流油。又沿路領著他們去玩了不少東西,撲賣、轉圈、唱戲的,以至于黃昏的時候,兩個孩子回去后高興的臉都紅撲撲的。 晏桑枝看著他們高興,自己更加高興,畢竟她曾經以為這是謝行安隨口說說的,畢竟人在動情時說出來的話總要動聽些。 “我不會騙你,”謝行安捏了捏她的鼻子,“我日后還準備讓麥冬去學醫的書院,就是比較遠,不過看他自己。麥芽的話,我暫時只能買點衣裳給她?!?/br> “你對他們比我還上心?!?/br> “那當然,”謝行安在出口后立馬轉口,“沒有你上心了?!?/br> “不過我也算是用心了吧,”他笑道,“那你親我一口?!?/br> 晏桑枝用手代替臉算是了事,想得倒是挺美的。 【番外三】 在認識晏桑枝將滿半年內,謝行安以為自己應當不會再做夢了。 不過在春日很尋常的一天夜里,他睡下后又陷入了夢境里。 再次睜眼后,四周蒼涼,樹木枯死,地上全是裸露的黃土,半掩埋的枯骨。 他從松鎮回來后,就再也沒有看到過這樣的景象。不過謝行安知道,他又夢到了晏桑枝的前世,應當是他之前沒有夢到過的后半生。 只要這么一想,哪管在睡夢中,他的呼氣聲都變得很急促。 夢境從她拜師開始,原本兩個人時,一路上遇到災民也會提前躲藏,遇到不好的事情,也能避開。 不過從師父死后,晏桑枝就變得渾渾噩噩。當謝行安看著她大冷天的什么都不蓋,躺在地上心如死灰的時候。揪心到想要沖到夢里頭,但是他掙脫不了這種無形的束縛,無法動彈,無法閉眼。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晏桑枝毫無求生欲望地活著一日又一日,荒山野地連人煙都沒有,吃的也少得可憐,基本吃著亂七八糟的東西保命。 不過晏桑枝有火燭,她倒是靠著燒熱的雪水撐了過去,走出那個鬼地方,在她待在那里的一個月后。 就算出去也不是太平盛世,地上全是尸骨,連野物都沒有多少,要是能見到一只,就算撞了大運。 這種時候她都能撐到下去,也算是少見了,屋子倒塌得很多,走不動就縮在那里,偶爾就去挖人家的地窖,有糧食就再多待一段時間。 她還是難以管住自己的善心,路上要是遇到能救的人就救他,要是不能救,挖個坑埋了,后面倒是跟著她的人越來越多。 都是些在亂世還沒有失去傲骨的普通人,他們不想死,也不想吃人,走了一年多才找到一處山,里面還長著谷物。 原本以為是塊寶地,但晏桑枝到那里不過多久,感覺身體越來越沉重,吊著她活下去的一口氣也漸漸消散。 在做這段夢的時候,謝行安有無數次想要閉上眼睛,也有很多很多次想要掙脫束縛,但是他不能。他只能看著,就像個局外人那樣看著晏桑枝受傷,趴在地上不能動彈,他甚至只能看著她活的一點人樣都沒有。 謝行安從來沒有哭過,可是他現在眼眶通紅,尤其看見晏桑枝瘦得只有一把骨頭,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板上,屋子歪歪扭扭地搭著,里頭也沒有一絲光。 她就這樣靜靜地躺著,動也沒動,眼睛無力地看著那木板縫里透出來的一絲光,在逃難路上從來沒有笑過的晏桑枝,躺在這里時卻勾起唇角。 謝行安知道,這樣的面相已經是油盡燈枯了,他救不了她,就算能入夢也救不了她。 他只能看著,只能看著她閉上眼睛,從這個人世間離開。 這時,謝行安完全脫力,他忽然覺得自己手腳一點力氣都沒有,面上一片冰涼。 連最后的時候,晏桑枝也是孤身一人走的,只不過同行的人將她埋在了山上。 他根本沒有辦法進到夢里,哪怕是送她最后一路。 謝行安醒來后,他的無力感更甚,他反復告訴自己那不過是夢,不是真的。 但同時冒出一個念頭,他要見晏桑枝一面,他現在就想見到她。 哪管天還是黑的,出門的時候碰到一旁的謝七,他說:“你去駕馬車,我要去晏家一趟?!?/br> “郎君要去找晏娘子不成,”,謝七想也是這樣,他又道:“今日過節,小娘子被請到這邊來了,郎君你回來時說不舒服。老太太讓我在這里守著,也就沒吵你。要我去將小娘子請過來嗎?” 本來謝行安應當要自己去的,但是他感覺自己好像走不動步子,只能讓謝七走一趟。 晏桑枝來得很快,她進到書房時,里面只點了昏暗的光,謝行安靠在圈椅上。 她好奇,“叫我來做什么?我正跟你侄子玩呢?!?/br> 看到眼前鮮活有人氣的晏桑枝時,他沒說話,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哽咽,只是緊緊地盯著她看。 “你今天晚上有點怪,”晏桑枝湊到他面前,摸了下他額頭,而后撤開了手,“好像也沒有發熱,睡懵了不成?!?/br> 她自顧自地說著,而后瞟到書桌旁邊最上面疊起來的書,還有張紙,她拿過來,笑著道:“我瞧瞧你都在看什么書?!?/br> 晏桑枝徑直翻到折起來的那一頁,她借著微弱的燈光,看到了上面寫的字,原本還翹起的唇角立馬放下,甚至手指不自覺地揉捏著紙邊。 太初八年天降大雪,伏尸千里,白骨皚皚。明年春,饑荒至,寸谷不生。太初十二年人相食,疫病起,民十不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