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汴京賣花 第16節
廟里僧人們早在山門處候著,見她們一行人過來便施禮相迎。 隨后一行女眷便被安置在山寺西邊禪房里稍微梳洗整理,隨后在正門處集合一起拜佛。 蘇家人也被帶到了一個專門的院落。 這應當是專門供來燒香的女眷居住的院落 老夫人年歲大些,自然而在住在了了正堂 鶯鶯和蘇環兩人則一個住在東廂,一個住在西廂。 蘇環凈面后換好靜心準備好的衣飾,這件衣裳在流行的樣式基礎上悄悄收了點腰部,將她身上最引以為傲的腰部展現出來。 蘇環知道自己身上最美的是腰,因此特意請了裁衣師父揚長避短,為的就是能一舉打動郜英彥。 蘇環對鏡梳妝,鶯鶯則洗漱后安心在屋里抄寫經書。 適才她問過小沙彌,這寺廟里常年要往外給信眾發經書典籍,奈何僧眾們抄不過來。 鶯鶯便主動跟他要了紙筆,這座山寺想必多是高德大能,鶯鶯想多抄寫些經書托大師們供在佛前,也給爹娘積攢些功德。 她抄書,綠兒有些急:“娘子,您也該梳妝了??!” 因是做客只能帶一個丫鬟,是以鶯鶯未帶奶娘,此時綠兒只恨奶娘不在沒人幫自己勸娘子。 鶯鶯搖頭:“不用?!?/br> 富貴人家豈是那么好進的? 以前娘跟她講過汴京城里高門貴戶妻妾勾心斗角, 原先不懂,如今細想或許是娘從前在汴京城里做生意出入高門大戶聽來的經驗。 鶯鶯只想安心賺錢,將娘的店鋪幫她開起來,若再有,便是想法子將娘的身世查出來,見見她的家人親友。 她對侯府婚事毫不在意,巴不得黃了呢。 過一會老夫人動身先往那邊去了,她的丫鬟請了兩位娘子,都說:要等等。 老夫人想想年輕小娘子出門自然要多裝扮一會,便也不以為然自己往山門處去了。 蘇環從窗縫里瞧見老夫人走了,便吩咐自己的貼身婢女悄悄過去將蘇鶯鶯的門哐當一下從外面閂上了。 鶯鶯正抄書,忽聽得外面“哐當”一聲,綠兒忙去看個究竟,卻怎么也打不開門。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著了道,回到窗戶處打開窗欞大喊院里的四娘子:“來人,來人?!?/br> 可那邊的蘇環毫不在意,嬌笑著:“三jiejie就在這房里多坐坐靜心便是?!?/br> 說罷揚長而去,綠兒氣得跺腳,鶯鶯端坐抄經,頭也不抬一下。 蘇老夫人見四孫女過來,有些好奇問:“咦,三娘子呢?” 蘇環扶著她的胳膊:“回稟祖母,三jiejie不來,她在禪房里給她娘抄經書呢,說能積福?!?/br> 說到蘇鶯鶯的娘老夫人便沒有什么好氣,她瞪了瞪眼已經多了一絲惱火。 俄頃侯府老太君帶著侯府女眷們已經過來, 蘇老夫人忙迎上去。 兩邊見過禮后老太君身邊丫鬟春月問:三娘子呢? 蘇環忙答:“三jiejie身子不大爽利,說是吃飯時候才出來?!?/br> “她一貫這樣,走幾步便嚷嚷累,大喘氣要歇著?!?/br> 老太君身邊的大丫鬟春月眉目微動,她們大戶人家什么陰私事情沒經歷過,一下便猜出了個八九不離十。 那位三娘子上次春筵上見過,身體康健,臉頰紅潤,瞧著便不像個病秧子。 這位堂妹,想必使了什么陰私手段攔住了蘇鶯鶯,還在這里信口雌黃污蔑她。 她當即便吩咐自己身邊的小丫頭:“去瞧瞧?!?/br> 第14章 小丫頭到達時就見院里西廂禪房門上被人上了門栓,若無人從外面打開只怕無法打開。 綠兒正趴在窗欞上預備跳窗出去呢,就看見了小丫頭,她激動招手:“好人!快幫幫我!” 小丫頭忙將門閂打開,綠兒激動不已。 鶯鶯吩咐綠兒拿出一把銅子:“請這位吃糖?!?/br> 那小丫鬟也乖覺,并不要銅子:“是春月jiejie吩咐我過來的?!?/br> 鶯鶯主仆道謝:“多謝春月jiejie?!?/br> “原來三娘子這般美貌,怪不得被人關起來?!毙⊙诀吡嫜览X,好奇打量鶯鶯,又問,“他們現在應當是在別院燒香解簽,你可要去?” 鶯鶯搖頭:“麻煩你幫我謝過春月jiejie便是?!?/br> 她雖然想與潛在的大主顧侯府老太君交好,可不耐煩見那勞什子世子, 還不如躲在這禪房里清凈琢磨著怎么做花藝,好多賺些銀兩。 小丫頭點點頭:“若有需要的您可派小沙彌去尋春月jiejie?!?/br> 卻說前殿。 郜英彥正百無聊賴,他這回是被老太君叫來護衛女眷上香。 年輕兒郎們心思不在這些雜事上,深山古寺哪里比得上燈紅酒綠的汴京城里熱鬧? 女眷們正在前殿燒香,郜英彥無聊坐在院里,他打了個哈欠。 忽然眼前一亮,正有個粉面嬌女正沖著他笑。 他定睛一看,那女郎腰肢婀娜,笑顏如花,打量他的眼睛含情帶蜜。 他是個風流種子,小小年紀就與家中婢女廝混,自然是一眼就瞧中了這位小娘子對自己有意。 旁邊的仆從討好:“世子,那是蘇家四娘子?!?/br> 嘖嘖,這些可有些意思了。 郜英彥舔舔后槽牙。 他湊過去行禮,煞是規矩:“見過蘇家小娘子?!?/br> 蘇環側身受禮,也嬌滴滴回禮:“見過世子?!?/br> 蘇環先前就見過世子。 她守寡回娘家后留戀侯府的富貴氣象,曾多次往蘇鶯鶯那里去轉悠,難免會遇到世子。 世子儒雅溫和,說話音調都帶著柔意,對鶯鶯總是笑,每次來都會從懷里掏出小禮物送給鶯鶯。 有時是會說話的八哥,有時是一盆綠色的蘭花,有時是上好的首飾。 可惜蘇鶯鶯都瞧不上。 她每次淺笑著表達謝意,等世子走后便會吩咐自己的侍女收到箱子里。 蘇環曾經為世子鳴不平,她那時便覺世子是天下第一可心的人,要權勢有權勢,要相貌有相貌,是蘇鶯鶯不識抬舉。 如今終于有了機會能與世子接觸當然打起了精神。 兩人互相介紹過對方之后郜英彥便道:“聽聞這山寺清幽,還有許多歷朝名家題字,不若一會我帶蘇家meimei去看?!?/br> 一會的功夫已經由蘇家娘子變成了蘇家meimei。 蘇環心里得意,抿唇笑:“勞煩世子了?!?/br> 蘇老夫人燒完香就見一對小兒女站在樹下,她當即多了些欣慰,侯府世子一看便對自己孫女有意,不然也不會如此殷勤。 卻不知郜英彥這人見哪個女子都能搭上話的公子哥,嘴上與蘇環說話,眼珠子卻不住往她露出的雪白脖頸上瞥。 鶯鶯在房里凝神抄書,前山大殿上的木魚聲漸漸傳來。 誰知這時明月來了。 她迎著鶯鶯主仆疑惑的神情笑著解釋:“前頭老夫人們要燒香祈福,給我告了個假我便來尋三娘子聊會子天。 ” 她在老太君跟前伺候多年,練得好眼力,一下便瞧出了這位蘇家三娘子端雅大方,被堂妹鎖起來也不聲張,是個有福有城府之人。 鶯鶯便放下筆洗了手吩咐綠兒上茶。 明月少不得要試探鶯鶯:“今日我們世子也來了在前殿,三娘子何不出去一觀?” “男人有什么好看?也不過是一個鼻子兩個眼?!?/br> 鶯鶯笑。 她頂著明月驚愕的眼神,笑道:“不瞞您說,上回侯府春筵上老太君贊不絕口的花滿蹊便是我的生意呢!” 鶯鶯適才在心里盤算了一下,侯府可是筆大買賣哩。 偌大侯府時不時要添置的插瓶花卉、各房老爺夫人們的簪花、時不時舉辦的宴席用花,除了府上花房里所供便是外面的花商了。 明月更加震驚:“那為何三娘子沒有當眾說明?” 鶯鶯搖頭:“侯府諸人喜歡我的花鋪是真情流露,若我趁機拿來給自己揚名豈能是君子所為?” 明月想起蘇家另一位想踩著侯府名聲為自己揚名的蘇四娘子,不由得對蘇鶯鶯更加欽佩:“三娘子果然光風霽月!” 鶯鶯抿嘴笑:“jiejie莫夸我,我可是個銅臭商人呢?!?/br> 她從手上薅下一對金鐲子:“我見春月jiejie有緣,又多虧您今日相助,這謝禮還請您莫要嫌棄?!?/br> 明月慌亂不收,鶯鶯便笑:“您可莫想岔了,這鐲子可不讓jiejie白拿,jiejie身處高位結交都是貴人,還要請您多幫我宣揚宣揚我們花滿蹊的名聲呢?!?/br> 明月這才放下心來,她怕的是三娘子這金鐲子是想買通她好叫她助力三娘子嫁進侯府的賄賂。 至于宣揚店鋪倒不罕見,外頭的繡坊、銀樓掌柜三五不時便會給她們這些貴門的大丫鬟送禮,為的便是在貴人跟前露臉。 如今三娘子說明白了,她也不再矯情收下了金鐲:“自然會好好兒幫三娘子的店鋪宣揚的?!?/br> 等她走了,綠兒有些心疼地吸氣:“三娘子,您可真舍得!” 那對純金手鐲幾乎是她們目前凈利的一半了,就這么被三娘子毫不留戀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