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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查不出婁熙和安春有什么交集,甚至趁著夜黑搜了魂,可惜依舊一無所獲。 搜魂只能看到主人經歷的事,沒法連對方的想法都完全熟知,阮卿悻悻而歸,心情實在不好,回來后就免了姑娘們的請安,自己托著腮坐在榻上沉思。 不過她回來的晚了點,元春因為用完早膳后還要去書院當差,向來比其他幾個姐妹來的早一些,阮卿剛讓人去免了請安,就有丫頭來報,說大姑娘已經到了。 阮卿嘆了口氣,總不能把閨女拒之門外,點點頭披上外衣,任由百靈給自己大概挽好發,這才緩步出了房門,走向正房。 元春便坐在桌子那用早膳。 阮卿心情好了點,笑瞇瞇地走上前,揮揮手讓丫頭們退下,伸手在元春面前晃了晃,“怎么上我這來用膳了?” 元春回過神,不緊不慢地將嘴里的湯咽下,起身行了個禮,溫聲道:“聽丫頭們說,太太今日起的晚了些,我就讓人先擺膳了?!?/br> 阮卿人活的糙,對元春的細膩心思也只是感慨了幾句,就快快樂樂地拋到腦后,在她面前坐下,挑了幾樣自己愛吃的,吃完端下去后才問:“近來你似乎很忙?” 雖說阮卿跟酈芷說了一時半會出不去,但并不代表她就不想出去了,趁這個機會多了解了解,然后等差不多擺平了再走也不遲。 元春笑笑,輕聲道:“也還好,雖說是有人為難,但長寧與我的身份總還能鎮住其他人,這段時間朝堂上不順,長寧也嫌煩?!?/br> 元春對她從不撒謊,就算公務不能泄露,也會挑揀著給她透露真實情況。阮卿被小棉襖感動的一愣一愣的,唏噓片刻,多了幾分傾訴的欲望,就道:“元兒,你說若是日后家庭和公務你須得選一個,你要如何選擇?” 阮卿從不覺得自己選事業就得放棄家庭,但大概是因為身處局中,她覺得自己的腦子貌似也不太夠用了,就迫切想聽聽別人的答案,至少能有個參考,梳理一下思路。 元春很認真的思索片刻,才道:“我倒是不覺得須得二選一才能兩全……不過要真的只能選一個,我大概會選公務吧?” 她有些苦惱地皺了皺臉,良久才嘆息道:“男子六歲后便該入正院,由丫鬟嬤嬤照顧,課業也有恩師教導,何苦要父母事事cao心,甚至放棄公務?說句不敬的話,大伯這么多年來也沒對璉二哥多上心,璉二哥不照樣出眾?” 阮卿一怔,頗有幾分豁然開朗的通透感。 對哦,她為什么要用現代思維去看古代人? 張氏那么疼愛兒子,也只是事無巨細吩咐下去,讓下人照顧璉二,自己都很少抱賈璉,因為古人講究抱孫不抱子,怕嬌養兒女會養成紈绔,且自古以來長輩感情都內斂,不好意思直接表達,能每天把孩子叫過去問問衣食住行就已經是很寵溺了,像賈赦那樣,幾個月都見不到兒女一次才是常態。 這個時候,孩子長成什么樣,基本除了天性,都看母親和老師以及周圍的下人環境是什么樣了,不然怎么會有那么多爹是人中龍鳳,結果兒子是傻叉膿包的情況呢? 女子要真只是生育工具無足輕重,就不會有“娶妻不賢禍害三代”這種話了。 這么長時間以來,阮卿在榮國府都處于融入和未融入的尷尬境地。 感情上,她和榮國府眾人相處幾十年,養頭豬都舍不得吃了,更別提人;思維上,她始終是個現代人,看不慣張氏打壓妾室、看不慣賈母縱容仆從,但又無能為力,她不能因為嫂子打壓小妾而跟一直關照她的張氏剛起來,更不能因為賈母縱容仆從斂財而頂撞婆母,吳茗可以一句話就把賈母身邊的下人扔去大牢,阮卿卻不能。 她不同于吳茗和酈芷,她的身份是個女子,若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別說元春安春探春,就連王家的女兒甚至已經出嫁的王熙鳳都會受到質疑,就好像幾個家族的臉全長一個女兒身上了,讓人不知道是不是重視。 吳茗打殺了賈母身邊的奴仆,賈母不僅不能怨,還得幫丈夫收拾殘局,解釋原因,外人也只會說吳茗大義滅親,家風清正;可阮卿要是敢打殺賈政身邊的奴仆,嚴重點被休回家都是有可能的,七出之條就是對她最大的束縛。 酈芷以鐵血手段縱容大公主入朝,除了一些迂腐的讀書人敢在私底下說大公主二十四了嫁不出去外,沒人敢放在臺面上和盛清竹討論婦德問題,說白了公主是君,除了皇帝,沒人敢說公主如何,而元春現在不過是十九未嫁,就被許多人指指點點,甚至私底下還會質疑是否有隱疾,在這些人眼里,女子就須得有一個男人,沒有就是你身體有問題。 既然如此,反正話都讓他們說了,為什么自己不能做呢? 寶玉她多叫過來問問就是,安春要是能追到婁熙也就讓她去吧,感情問題外人插不進手,探春日后若是不愿嫁人,分她一部分家產讓她自立門戶也好,王熙鳳若是還是沒逃離染病的命運,大不了她膽大點,去外界討仙藥,感情不好和離就行,說的不和離孩子就能多幸福一樣。 為名聲,為沒發生的事愁什么呢? 她剛做任務時都能有“你罵我不守婦德就等于在夸我勇敢獨立”的精神,怎么資歷越老還越畏縮了? 既然橫豎都會被指指點點,多一句少一句有什么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