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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若是九霄吞云陣無法啟動,所有人至今的努力便白費了……包括兩位祖師爺的犧牲。 九霄不容一點差錯。 黑龍聞言卻沉默著,遲遲不見決定。 夏歧知曉對方在擔心他的安危,畢竟黑龍身上的霧光是隨著他的身形移動的,于是心里再焦急,也溫聲安撫:“柏瀾無需擔心我,即便只有瀲光,我也足夠與黑猊一戰,還能護著柏瀾。而且若是沾染了黑焰,等到九霄啟動,便能將黑焰驅出體外?!?/br> 幾息后,知曉輕重的黑龍終是嘆了口氣,同時收回了周身妖力,低沉肅然地吐出四字:“還剩八成?!?/br> 失去霧光的庇護,一人一龍徹底暴露在黑焰之下。 黑龍的鋒利爪牙將背上的人護得更嚴密,但黑猊已然瘋魔,頻頻撲來的撕咬無法阻擋。 夏歧的劍光不依不饒地抵擋著黑猊,在不停歇地對抗中,那燃著黑焰的利爪在他身上劃開幾道傷口,黑焰頃刻便竄入肌膚,神魂隨之痛苦一顫。 然而他卻沒顧上自己,黑龍的目標太大了,黑猊已然在龍身上留下許多傷害,他心疼得越發焦急,忙借格擋的力退至傷口邊,倒入止血凈化的丹藥:“柏瀾,要不你化為人形?” 黑龍沉聲拒絕了:“只有黑龍原身,才能擒住黑猊,不讓祂入海掀起風浪?!?/br> 黑猊的攻擊更為密集猛烈,為了避免浪費靈力,夏歧與黑龍都沒有用上治愈術法,而其他人無法接近風暴中心。 他只能從秋頌的芥子中拿出所有治療丹藥,自己猛灌了一番,又給黑龍口中塞了很多。 好在神醫谷谷主的丹藥向來神奇,體內鉆入的黑焰雖還在,神魂灼燒之感卻慢慢緩解。 他咬緊牙,捱著傷口沾染暴虐魔氣的疼痛,與龐然大物一次次對上—— 此時身上傷痕雖多,但與縫合神魂,重塑身軀的疼痛相比,還是差了許多。 如今沉星海岸的防線穩住了,洶涌浪頭被阻止在結界之外。 所有修士守在防線后面,透明結界壁外高漲了幾丈的沉黑海水,深海的壓迫莫名襲來。 所有人緊張仰著頭,望向昏暗暴雨中的靈影山上空,兩道巨影正激烈纏斗,那身形模糊不清,震蕩卻傳遍曠野,無不彰顯著對抗的兇險,不由令人膽寒。 聞雨歇收回視線,緊緊蹙著眉,忽然調遣起所有人繼續加筑防線,一刻也不能停下,同時令弟子們加強庇護所的防御。 不知時間過去多久,夏歧終于聽到期待已久的沉穩聲音報出—— “還差六成”。 此時,黑猊身軀的所有魔氣與黑焰互相交融吞噬,燃燒到最烈,是毀滅前不顧一切地瘋狂燃燒。 黑猊所到之處,落下的暴雨也紛紛蒸發。 雨水模糊了夏歧的面容,黑斗篷上的血漬被大雨沖落在黑龍身上,與黑龍深可見骨的傷口混在一起,黑龍便倏然一顫。 凌厲雪亮劍光與洶涌滂沱黑焰的碰撞間,靈影山的暴雨中落下漫天血雨。 猶如百年前的慘烈戰事一般,萬物沾染上萬妖王的鮮血,鮮紅蜿蜒成河,觸目驚心。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夏歧察覺自己的喘息聲逐漸清晰,神志與思緒卻因疼痛越發清明靈活。 然而神魂被灼燒的疼痛無論體驗過多少次,還是分秒都化為漫長煎熬。他也明顯察覺龍身的傷口處蔓延著黑焰,龍身正在劇烈起伏。 他心疼得眼眶發紅,眼中血氣更濃,卻只能繼續握緊手中瀲光,一次次揮劍,不偏不倚地抵擋住黑猊襲來的致命一擊。 影戒里忽然落入傳信,弟子們已將能凈化的魔化妖修收集完畢,請示門主,想前來幫忙。 夏歧望向迎面而來的狂烈魔焰,此時正是黑焰與魔氣燃燒得最旺的鼎盛時期。 他沒有答應,并立馬令弟子們且戰且退,牽制著魔物退出沉星海域范圍。 若是……九霄吞云陣來不及,即便他與清宴沒有事先溝通過,他們卻會用盡一切辦法,不惜付出任何代價,阻止暴虐黑焰墜落進沉星海。 稍一失神,清宴的聲音倏然將他的思緒拉回,四周疾風驟雨,那話語卻溫和沉靜。 “此刻很像百年前?!?/br> 夏歧一愣,見暴雨在黑色龍身上激起血霧,不由想起誤入靈影山幻境時,他看到百年前那巨大黑龍被圍堵獵殺的場面。 此時黑龍四周腥風血雨,鱗片斑駁,一身傷痕……與幻境中垂死的黑龍身影重疊。 他心疼得呼吸一窒,緊緊咬牙,又啞聲開口道:“若是百年前,我也能在柏瀾身邊便好了……” 可惜即便如今他陪在清宴身旁,也不能讓對方免去傷害。 然而出乎意料地,清宴卻低笑了一聲,巨大蔚藍的獸瞳中,不見百年前窮途末路的悲怒,只有平靜溫柔的笑意:“百年前滿腔不甘仇恨,此刻卻因為阿歧在身邊,我感到萬分安心?!?/br> 沒想到清宴說的是這個意思,夏歧心里不由一軟,無聲笑起來。 細細想來,他與清宴相愛的時日,除卻五年前短暫安逸的時光,便是這一年來一起輾轉諸多險境。 兩人經歷著無數次彼此遙遙掛念,無數次錯身各自奔忙,連見縫插針的親密貼近,也萬分稀罕珍貴。 幸運的是,就算困難重重,他們終于得以共赴終途,已經勝過在無常命運中顛沛的大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