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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心臟已經碎裂,還是疼得他難以呼吸,他痛苦得闔眼幾息,心中滿是苦澀……這次也沒能與清宴好好道別。 然而時不待人,他倏然睜眼,滿眼發了狠的血氣,勢必要玉石俱焚! 他完好的左手利落撥出瀲光,揮出決然一劍,斬斷腳踝的紅繩,承傷符文頃刻消失。 而這一剎那,他察覺同心契生生斷裂,與深愛之人的重重牽連與羈絆盡數消失,宛若放開了一直牽著他的那只手,自己孤身跌入茫茫深淵。 不舍與不甘化為無邊痛楚,與割斷同心契的反噬一起席卷而來,眼角頃刻涌出晶瑩濕潤,與面容上的血漬混在一起。 黑猊終于意識到更大的危機,身軀與頭顱都立馬劇烈掙扎,試圖逃離。 祂完全沒料到夏歧比清宴更為瘋魔……竟能做到這般地步! 然而已經晚了。 夏歧反手將瀲光再次狠狠插入魔核,星火四濺,耳邊一陣痛苦獸吼蕩開,幾欲震得耳膜破裂。 縈繞著紅黑煞氣的魔核終于燃起魔焰,把死死握劍的手灼燒得寸寸白骨,然而卻始終無法讓手指松開。 魔核劇烈顫動起來,夏歧用最后力氣往下猛壓劍刃,魔核終于不堪重負,頃刻爆裂! 而體內禁術在這一刻消耗殆盡,之前積累下的重創瞬間成倍反噬過來,與魔核爆炸的火海一起,將單薄的黑斗篷頃刻吞入死亡深淵。 * 片刻前,黑猊的頭顱莫名放棄撕咬,如今九霄吞云陣得以落下最后一筆,與此同時,動力源也補充完畢。 清宴收手的那一刻,不遠處一聲爆炸巨響,一道隱匿符咒倏然破裂。 黑猊頭顱妄圖逃脫,載川劃出凌厲雪亮的月輪,失去魔核的黑猊被徹底斬碎。 然而,云章第一劍修慣于握劍的手正止不住發顫,載川愴然落在原地,而墨藍身影已然消失,轉瞬來到魔核爆炸的地方。 他踏著魔焰火海,逆著能摧毀一切的亂流罡風接近爆炸中心。 山靈魔核的魔焰能燃燒神魂,他卻不管不顧地強行踏入魔焰最烈的中央。 墨藍衣袍燃起簇簇魔焰,他在無法視物的guntang沉黑里試圖去抓住什么,手上皮rou寸寸脫離,深可見骨,他卻渾然不覺。 下一息,指尖恰好與一截冰冷的手指相觸而過,又即刻分離,他當即循著那個方向緊緊抓去。 然而魔焰未曾等他,迅速將卷入其中的事物燃燒殆盡,在曠野化為一抷寂靜的灰燼。 被斬斷的同心契余感尚在,卻昭示著與之相連的另一個人…… 神魂俱滅。 * 九霄吞云陣已然完全啟動,十方閣駐地范圍內沉積經年的魔氣,以及熊熊燃燒著的黑焰都被迅速絞殺。 而沾染了魔氣與黑焰的空間法陣也在不斷坍塌,曠野劇烈震動起來。 魔核碎裂的山靈與普通魔物區別無二,剩余魔氣正被法陣反復凈化。 山靈似笑似哭的聲音不甘而痛苦,震耳欲聾,回蕩不休。 傅晚調遣著弟子迅速離開空間法陣,雙目赤紅,拳頭緊握。 站在他身邊的一名獵魔人實在沒忍住,八尺男兒含著淚,不死心地哽咽問道:“門主他……” 傅晚沉默片刻,拳頭緩慢松開,嗓音干澀:“……魂燈滅了?!?/br> 深夜的南奉下起了百年難遇的暴雨,雷聲震野,閃電亮如白晝。滂沱大雨與罡風在金連城上空相互糾纏,更添一抹無法控制的狂亂。 眾人正迅速撤離法陣,雨水將所有面容上的悲喜模糊成一片,分別不清。 而一抹墨藍身影正孤身游走在不斷坍塌的廢墟中。 坍塌的空間法陣化為了巨大的深淵口,黑暗而深不見底。 天地間風雨如晦,萬物蒼茫,顯得那抹身影渺小無力。 深淵之上正卷起凌厲亂流,幾欲能把身處其中的人撕碎,又拽下深淵。 但那人卻在深淵四處一遍又一遍地尋找著。 那人似乎不信神識的探測結果,便徒手一寸寸摸索著余燼,亂流將手指傷得深可見骨,還久久不見停歇。 即便空間法陣瀕臨塌陷,所有人都不敢靠近那人,更不敢出言相勸。 這一戰,他們贏了,但沒有一個人心懷喜悅。 第162章 斬惡潮 一縷殘缺的魂魄漫無目的地飄著,周身是廣袤無垠的虛無蒼茫。 它虛弱而緩慢,仿佛跌入了寂靜深海,與萬千白絮一起四方浮游。又如同誤闖了寂寥高空,曠野徐徐流淌著影綽光斑。 它不知時間過去多久,也想不起自己是什么,仿佛已然失去所有記憶。 它只清楚,它與那些白絮光斑一樣,都是散落在天地間的一抹魂魄碎片,行將消散,無依無靠。 身側那些飄絮正在歸于前方,或許自己也應該去那里。 天地浩渺,斗轉星移,萬物誕生于天地間,朝生暮死,只是浮生一夢,滄海一粟,魂魄消散之后,自然要歸于天地。 它匯入萬千斑駁絮影,與它們一起寂靜無聲地飄著。 路走得久了,那些殘缺魂魄慢慢拉長,變為模糊的道道人影,而它的意識如同被清洗著,越發淡去。 忽然間,它輕輕一顫,有什么灼得它痛了起來。 它茫然低頭,半透明的手掌中,正盈盈懸著兩顆珠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