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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的歡樂喝彩影綽迷蒙,他拿起夜明珠在指尖摩挲,珠子潤澤的光把他的指尖映出點點星光,他心里生出淡淡的歡喜。 翻轉之間,光潔珠面映出了他的面容。 他與珠面中的眼睛對上,那雙瞳孔色澤深藍,微光淺淡,宛如深淵海水落上一抹幽幽月華。 心頭的疑惑稍縱即逝,他只有一個念頭,要把這顆自己喜愛的珠子,送給最愛的…… 摩挲著珠面的手一頓,他慢慢蹙起眉。 ……送給誰? * “阿歧……” 半夢半醒的混沌間,幾近本能地喃喃出回答,清宴慢慢清醒了。 識海里,蘊著熟悉之感的陌生光景像是晨曦下的朝露,不舍又眷戀地慢慢消退淡去。 他睜開眼,見窗戶微敞,湖上夜色正濃,迷蒙的月色伴隨著陣陣水濤聲,從窗戶落了進來。 前往南奉的船還在平穩航行,此時夜深,萬籟俱寂。 他的身邊傳來平緩綿長的呼吸。 今日船只已經行過南奉邊界,進入南奉的范圍。 南奉氣候詭異不輸霄山,卻與霄山的嚴寒是兩個極端,無風無雨,悶熱潮濕。 夏歧整天熱得沒什么精神,漫漫航路也找不到什么消遣,白日與傅晚變著法從湖中撈魚又放生,幾天下來,船只經過之處,湖中水生靈獸聞風退避。到了晚上,才能在稍降的氣溫里歇下來。 今夜,夏歧過來找他聊了一陣,不想離開,他被自家道侶磨到床上一齊躺著,便陪著睡覺的夏歧一起入定了。 修士沒有夢,入定后靜心斂息,更不會有多余雜念來攪擾。 然而自從他走了煉魂法陣,神魂被拉扯過,每當入定,識海里總會陸續出現零散而模糊的場景。他清楚,這是蘊在神魂深處的記憶。 不過連夜的血腥壓抑場面之后,竟出現了今晚這般有幾分懷念色澤的光景。 清宴久久闔眼。 再睜眼時,眼眸恢復了以往的沉靜。 他低下頭,看向被他從身后擁在懷里,睡得正熟的人。 懷中的人把青絲束成利落馬尾,此時側躺熟睡,向他毫無防備地露出了白皙的后頸。 他把自己沉浸在滿天地的清冽月光中,擁著懷里的溫熱呼吸。他安靜看著夏歧,內心漫上柔軟與歡喜,倒是與回憶中,“他”俯身摩挲夜明珠的喜愛之情一模一樣。 想到這里,他不禁低頭,把唇印在瑩白的后頸上,輕輕摩挲,才察覺自家道侶熱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他想到方才身陷陌生回憶,卻想把最愛的夜明珠送給夏歧的心情,又無聲笑了。 * 夏歧醒來,只覺得睡了近日來最舒服的一覺,竟然沒有在熱浪中被熱醒。 他神清氣爽地從清宴的床上爬起來,發現屋里門窗微敞,卻十分清涼,仿佛有秋夜微風在室內徜徉,甚至有絲絲濕潤水汽。 他稀奇地找了一圈,才發現屋里墻壁與窗欞上被刻下幾串銘文,一看筆觸鋒利端雅,便知是清宴的手筆。 夏歧嘖嘖稱奇,心想應該早些來清宴屋里蹭床的。 神識稍一探出,便找到了清宴,對方正在屋外,夏歧不由穿戴整齊,推開窗。 不遠處,清宴站在晨曦之下,青絲綴著晨光,身后碧色湖水落滿金色鱗光,與他墨色袍角上的金色紋路交相輝映,頗為賞心悅目。 清宴面前懸著云鏡,云鏡那邊,是許久未見,駐守在蒼澂的清時雨。 夏歧沒去打擾門派間的談話,更不想邁出清涼范圍,便沒骨頭似的趴在窗沿。 離開霄山之前,聞雨歇修好了那對劍穗,還在清宴的要求下升級了芥子,融入了清宴那個空間巨大的芥子——兩人竟能從任意地方進入同一個芥子中了。 他隨手從劍穗芥子里薅出一只雪靈鼬——歲歲太黏他了,見不到他便傷心得要命,也不肯進食。他與清宴商量后,把歲歲養在芥子里,帶出了霄山。 夏歧從桌上揪來一串葡萄,分了幾個給歲歲,又以偷瞄自家道侶的軒昂身影以作消遣,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片刻后,清宴與清時雨的談話似是要結束了,夏歧見清宴凌空畫了一個法陣,又從云鏡渡去給清時雨,他模糊聽見清宴讓清時雨試著一起拆解。 他想起來,蒼澂除了清宴對符文法陣的造詣最深,清時雨一脈也擅長符文法陣。 清宴收了云鏡,走近過來,看了眼埋頭吃葡萄的歲歲,目光又落在夏歧含著葡萄的臉頰。 清宴微微彎唇,伸手替自家道侶擦去唇角果汁:“昨日聞掌門定下的議事時辰快到了?!?/br> * 駛向南奉的船航行了十日,昨日正好進入南奉地界。南奉陸地密林叢生,多怪異植物與獸類,無法行車,多人御劍更是引人注目。 三位掌門在邊界留下待命弟子,帶著少數精銳弟子,選擇繼續乘著船,從水道縱橫間直接前往南奉都城,也是十方閣的所在地——金連城。 湖上的風像是浸過溫水,又濕又熱,吹得夏歧一身不爽利,甚至懷念起霄山冰冷的雪風。 他與清宴一道前往船艙,踏入某扇貌不揚的門,一抬頭才發現其中別有洞天。 屋內高敞開闊,布局講究,不輸任意門派的議事場所,而窗外竟是航船外的碧水遠岸。 是用了空間法陣,虛實相交,別有意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