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頁
他捻了捻清宴的指尖,想到書房里堆積的文書,哀嚎了一聲:“明日得出發了,但我一堆事沒處理完呢……恐怕還不能休息?!?/br> 清宴理解地頷首,捏了捏他的手心安撫:“那我陪你?!?/br> 夏歧頃刻一掃煩悶,看到救星般雙眼一亮,開心地抱住自家道侶的手臂,幾乎把人拖向書房:“正好,我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向清掌門請教?!?/br> 靜謐夜色擁在兩人身后,把一路低聲笑語一起送至燈火暖融融的書房。 * 從渚州前往南奉,路線諸多,距離最近也最好走的一條是水路。 南奉本就禮樂崩壞,諸多勢力混亂,如今更是處于十方閣覆滅后的動蕩,關卡沒那么森嚴,眾人商議后干脆選擇了水路。 他們不打算大張旗鼓,只帶一批弟子潛入,其余弟子在南奉邊境以待調遣便可。 晨曦熹微,眾人已在渚州邊界的渡口,等待著來接應的船只。 夏歧與弟子們隨意聊了幾句,便見聞雨歇走近過來,面色有些為難。 他隨著對方走到安靜處,奇怪問道:“聞掌門有事要說?” 聞雨歇咳了咳:“小歧,之前在隴州邊界,前輩先行走傳送陣趕去霄山,說會有故人來幫忙破壞剩余法陣……待會兒來接應我們的,便也是這位故人?!?/br> 夏歧點頭,清宴做事向來周全,不過這有什么支支吾吾的必要:“嗯,是柏瀾在南奉的熟人嗎?” 聞雨歇欲言又止,十分為難,又斟酌片刻,才道:“這位故人很想念你,本該與我一道上霄山的,但不太敢……便先行去給我們打點通沿途?!?/br> 夏歧聞言一愣,他對故人相逢幾乎有些怕了:“想念我?不敢來見我……是誰?” 該不會又是從前無意中結下的仇人吧? 聞雨歇正苦惱得緊,見河中有船悠悠駛來,穿過如細雨般的重重水霧,慢慢靠近渡口。 夏歧猶疑地走過去,見船頭那抹身影越來越清晰,正朝著他激動地揮手…… 腳步忽然頓在原地,他有那么一刻,懷疑又是在夢中。 他不可置信地睜大眼,胸中翻涌起的萬千情緒太過激烈,幾息之后干脆利落地轉為死寂的麻木,指尖倉促一顫,不敢上前。 直到有人用溫暖的掌心握住他的手,低聲在他耳邊溫柔道:“阿歧,我牽你過去?!?/br> * 蘇菱立在船頭,見寬闊河水碧色濤濤,陽光傾灑下鱗光斑駁,心情極好。 還在心中感嘆快五年沒有離開南奉,一朝離開,處處都是美景。 她萬分激動地看著多年不見的小崽子慢慢走近,期待他熱淚盈眶地撲進自己懷里,訴說著多年掛念。 人到了眼前,只見被自己養大的小崽子如今眉眼長開了,模樣越發溫雅清俊……卻紅著眼眶。 小崽子咬著牙,死死盯著她看了片刻,嘴唇一顫,睫毛也濕了,才啞聲說道:“這五年……我過得很好……還當上門主了?!?/br> 蘇菱心中喜悅一頓,打量了對方片刻,越看越皺眉。 安逸的日子可不會把人雕刻成這般銳利外露的模樣,她心疼無比,想要去拉人…… 夏歧卻倏然眸光一冷,話語幾欲是從牙縫里擠出:“五年了,你好端端活著,怎么抽不出片刻給我傳個信……” 蘇菱尷尬笑了笑,正要解釋,誰知兜頭迎來一陣攜著怒意的劍光。 船停在港口,等著客人登船。 蘇菱被追得滿船上躥下跳,她在水花飛濺中又驚又怒,幾乎不敢相信:“造反了夏歧!你當真是長大了!翅膀硬了??!連我也想打!” 蘇菱身手極為矯健敏捷,根本沒有何處不健全,會影響傳個信的模樣,夏歧的怒火被催得更盛了。 其余人驚詫著登船,圍觀了一陣便乏味離開,各做各的。 清宴與聞雨歇坐到窗沿桌邊,泡上了一壺茶,悠然看著水面上的兩人打成得碧波乍破,漫灑如雨,甚至呈現一道淺而輕薄的彩虹,盈盈臥在船邊。 清宴抿了一口茶,目光又回到夏歧身上,只覺得自家道侶的劍術又有所精進了。 聞雨歇面色擔憂,心里卻直呼痛快—— 當初她在法陣前見到清宴口中的“故人”竟是蘇菱,其心情與夏歧無異,但礙于是師父,不敢造次。 夏歧此番行徑當真解氣! 萬丈晴空之下,水色瀲滟,清風徐來。 船夫波瀾不驚,像是見慣了大風大浪,一番驚天動地的打斗也只當壺中美酒的消遣。 他高昂喝彩一聲,一揚風帆,載著一船雞飛狗跳,徜徉過碧色波濤,從隴州悠悠駛往千里之外。 第三卷 :溯世影 第79章 金靈障 眼前有暖金色光暈輕晃而過,影影綽綽,不太真切,如抓不到的輕霧薄煙。 清宴不由自主地循著光暈而去,穿過周身琉光四溢,璣珠泠泠。模糊低笑輕語如調皮的風,嬉戲過被花香盈滿的如云衣袂…… 他隱約記得,正要前往何處? 腳步隨著稍加思索頓了下來,周身輕細的喧鬧聲稍稍退到一邊,給獨自佇立的他讓出一片空地。 一只瑩白玉盤呈到眼前,托盤之上,一顆半拳大的夜明珠珠光潤澤,光華內斂,螢螢生輝。 是了,這是他贏得山靈舉辦的試煉后,得到的獎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