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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他苦苦隱瞞的經脈中毒一事被當場捅了出來。 他慌忙萬分地用靈氣把劍穗包裹起來,把清宴的神識強行隔絕出去。 但他也知道,已經無濟于事了。 夏歧手里握著安靜的劍穗,手指一顫。 心臟狂跳如經歷了最驚險的事,卻又如潑了一抷碎冰,逐漸冰涼下去…… 萬千思緒只剩下萬念俱焚的兩個字—— 完了。 “你道侶不知道此事?”罪魁禍首還有些莫名其妙,把夏歧的手拉過來把脈,臉色凝重地搖搖頭,“催魄禁咒是解了,引淵還是留下來了……不過,催魄不是非死不可解?” 夏歧手腳冰涼,滿心都在猜測清宴此時會作何反應……一時間焦急又無奈。 本想沒好氣地與沒有絲毫愧疚的邊秋光爭論幾句,卻從對方垂著的眼里看出幾分罕見的擔憂,甚至……悲意。 胸膛里的氣不由xiele些許,他無奈嘆了口氣,疲憊答道:“或許是在陵州九死一生,便陰差陽錯地解了?!?/br> 邊秋光沉默片刻,沉聲道:“引淵的毒……總會有機緣解開的?!?/br> 其實夏歧也不怪邊秋光把中毒一事猝不及防捅出來,自從回到霄山,隱約察覺端倪的清宴越發在乎此事。 清宴遲早會知道的…… 只是……清宴定要難受了。 * 清宴站在夜幕濃厚的樹冠上,四下一片密不透風的死寂。 他垂眼看著鴻影鏡里細密的銘文,思緒盡是空白。 神識在芥子里無意識地聚散,無法再聽到那邊的動靜,更不能蔓延出劍穗看一看那邊的人。 夏歧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在邊秋光說出催魄與引淵的時候,他自然清晰聽到了。 催魄咒最開始用于嚴刑逼供,施加在靈臺之上,令人失去情緒的感知與生存意志。后來在邪修手中演變為抽取煉化他人生息,為己所用的工具。 如若要加快煉取的速度,則會在禁咒中加入引淵毒素來催發,但被抽取完生機的人也會立馬死去。 夏歧就算被強行續上生機,勉強活下來了……催魄咒術卻讓他逐漸失去對情感的感知。 而引淵之毒滲透經脈,永遠不可剔除,時刻暴虐如烈火寒冰,勢必將人逐漸引入深淵,跌墜進地獄深處。 第55章 化外道 夜里風雪漸大,夏歧把睡得團縮身子的歲歲裹進黑斗篷里,毛茸茸的熱乎體溫與宛若漏風的胸口互相暖著。 他把清宴的神識強行隔開,不敢立馬去找對方,恰好邊秋光似乎有話沒說完,便繼續杵在偏殿屋檐下。 邊秋光沒意識到捅出的事對道侶間的影響有多大,瞟了一眼夏歧的豁口劍:“既然催魄禁咒已破解,你可以去練逍遙游第三層游無窮了?!?/br> 夏歧一愣,原來他以前無法把游無窮融會貫通,是因為上一世缺乏對七情六欲的感知,不能格物齊心,自然悟不出清宴所說的“道心”。 難怪邊秋光從未認真指點過第三層劍訣,是知道他被催魄禁咒束縛,再教也無法掌握更多了。 夏歧如今卻大有不同,他方才不僅把游無窮摸索出不少門道,還在清宴的喂招下自創了不少變招。此刻在師父面前,頓時起了顯擺之心。 他靈機一動,倏然向正在喝酒的邊秋光閃身過去,探手直取酒壺。 邊秋光一愣,手腕一翻,身形快如疾風。 兩人頃刻之間便在方寸之地過了數招。 夏歧步伐蘊著清宴給他改的法陣,身形盡顯游無窮的流暢恣意,顯擺意圖太過明顯。 他在邊秋光的怔愣下討到了巧,趁對方愕然失防,立馬順走了酒壺。 領悟招式的時間到底不久,還是面對同套劍訣已臻化境的邊秋光,再打便要露出不足之處了。 他嘚瑟完便立即收斂,毫不戀戰。閃身坐到臺階上,拇指挑開酒壺蓋便要暢快享受戰利品。 才稍一仰頭,身側刮過一陣凌厲的風,酒壺立馬易主。 他只匆匆聞到一股氣味特殊,像是混合了藥草的酒香。 夏歧“嘖”了一聲:“這又是珍藏了多少年的寶貝,下次還不得被盈姐拿來給我們喝了?!?/br> 邊秋光不答,只是目光深沉地靜靜盯著他,顯然明白了他近來苛刻苦練的結果。 這樣的氣氛下,正當夏歧以為對方總得說點好話,卻聽到邊秋光猝不及防問道:“想當門主嗎?” 夏歧以為自家師父在損他以下犯上,正想說話,卻對上邊秋光的目光,一時啞然。 對方眼里竟然沒有揶揄,只有認真與他看不懂的深意。 他的話語頃刻頓住,隱隱有些震驚:“……我只是想喝你一口酒,不用這么嚇我?!?/br> 獵魔人席位是由徒弟來繼承,但他能在不斷挑戰里守住獵魔七使的位置,門主位置卻不可能。 更何況他從未有過那么大的志愿,只想尋個七使的位置等到魔患平息…… 未來的漫長歲月,他準備都留給清宴。 邊秋光不置可否,嗤笑一聲,有些冷意:“前幾年,你不是很想殺了我?” 夏歧無聲垂眸幾息,又浮現無奈之色。 這都什么陳年破事了……五年前,他剛剛被邊秋光帶回霄山。他死里逃生,渾身如同重新拼接一般,哪個部位都不利索,更別提日夜經脈劇痛,幾乎把他折磨得不成人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