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頁
兀自沉默良久,識海里的人不由擔憂地喚了他一聲。 夏歧回過神來,緩緩一眨眼,知道對方想安慰他,在識海里輕聲嘆氣:“……柏瀾,我清楚如今只能節哀,我可能不怎么灑脫……還習慣不了這樣的事情?!?/br> 清宴一頓,低沉溫柔的聲音帶著安撫意味:“阿歧,不用去習慣。尊重和記住他們的犧牲,繼續往前走便好?!?/br> 夏歧無聲撫著劍,對于同門畢生所堅守的,他再清楚不過。 清宴的話讓他忽有感悟,如今能做的,便是不浪費犧牲者鋪出的路,以及……記得他們,讓墓碑前的花永不凋謝。 那天之后,夏歧對門的屋子沒有再熱鬧過。 楊封的兄長被醫館大夫請到醫館當幫手,照顧靈獸和妖修孩子,自然也住在了那里,想必是為了讓送走黑發人的老人余生有些寄托。 夏歧幫忙搬家過去,把物什安置好,察覺到老伯沉默蒼老了許多,往日溫和慈愛的眼睛也失去了光亮。 角落里的小灰貂似乎察覺了他的低落,悄聲爬過來蹭了蹭他,夏歧屈指撓了撓它毛茸茸的下巴。 大夫看了小靈獸一眼,向夏歧道:“這只傷好得差不多了,你不如帶回去養,平日給你解解悶?” 撿受傷靈獸回來的獵魔人會在靈獸傷好后帶回家去養,也有其他獵魔人時不時來轉一圈,撈一只帶走。 有靈性的小東西都不難養,能照顧自己,生存能力很好。 帶回小灰貂的弟子不久前犧牲了,小灰貂膽子小,平日都縮在角落里,只等夏歧隔三差五來看它時才爬出來。 夏歧低頭看向小灰貂,小靈獸黑黑的小眼睛也乖巧看著他。 他忍俊不禁,想起和清宴說過要把它帶去星回峰,不由答應了:“行,正好我一個人住,地方也大?!?/br> 大夫眼看又一只靈獸有了著落,不由笑起來:“有rou時喂它一口,其余時候它會自己出去覓食?!?/br> 夏歧抱起小灰貂離開,路上摸著毛茸茸,面上也有了幾分開心。 他好奇地輕輕捻了捻小灰貂的三條尾巴,不由在識海和清宴聊起來:“柏瀾,小灰貂有三條尾巴呢?!?/br> 那邊似乎一直注意著他,聞言答道:“這是雪靈鼬,一般來說,三條尾巴已經能化出妖丹了……但它妖力稀薄,應該被剝離了妖丹?!?/br> 夏歧心里一緊,他知道南奉對妖修追捕屠殺,對靈獸自然更加殘忍,不由憐惜地摸著小灰貂,柔聲安慰:“以后跟著我和柏瀾,不用受苦了……叫它小灰怎么樣?” 識海里的人沉默了幾息:“雪靈鼬,是白色的?!?/br> 夏歧一愣,又聽識海里的聲音有些忍俊不禁:“……它只是臟了?!?/br> 他不可置信地扒開小灰貂的毛,貼近皮rou的灰毛根部的確是白色的…… 想來醫館大夫只管靈獸健康,哪有時間挨個清潔。 夏歧忍不住笑出聲,揉了揉灰撲撲的小腦袋:“帶你回去洗洗,一定白白的。柏瀾,你來取個名?!?/br> 漫出劍穗的神識看著安靜蜷縮在夏歧懷里的灰灰一團,出聲:“……歲歲?!?/br> 他莞爾:“歲歲平安,還是歲歲常相見?” 識海里也含笑:“都有?!?/br> * 夏歧升了一個境界,靈氣運轉順過來,經脈與肺腑都快速恢復了以前的狀態,尤其神識更加堅韌了。 他結束了休息,加入了霄山各處的輪值。 七使的更替化為了落在心里的積灰,又像是懸在頭頂的劍,讓他每回想起都不太好受,又催著他更加勤修不輟。 誰知修為大漲,夏歧卻在武學上有了困惑。 近來與魔物酣戰,他越發察覺逍遙游劍訣里的第三層始終無法融會貫通。 劍訣的前兩層,息相吹與赴云天一攻一守,是他萬般熟練也最常用到的,他甚至能自己變招。而第三層的游無窮,是五年來花的時間最多,卻也領悟得最慢的。 劍招之間空有其形,不得其意。 尤其在開光后,提高的修為能嘗試更多的劍招,但在第三層上卻依舊有所阻礙。 上一世他向邊秋光討教過不少次,總被對方毫不留情地壓制住,還說他劍招之中殺意太重。 他十分不解,劍主殺伐,劍招本就該制敵取勝,沒殺意不就成玩鬧了嗎? 夏歧以前想不明白,如今更困惑,他常常在沒有值守的時候前往偏殿后的清靜空地,一邊練劍一邊參悟。 歲歲在木盆溫水里被輕揉了三遍,渾身毛發變得雪白柔軟,它時常趴在夏歧肩頭一起出門,等夏歧練完劍,又爬上夏歧一起回去。 夏歧例常安靜盤腿坐在雪地上,回味著方才的劍招。 歲歲在他身邊滾著玩雪,他順手揉了揉雪白的肚皮,拾起它身邊叼來玩的樹枝,在雪地里畫出清宴給他改良過的法陣。 最近他已然把這個法陣運用熟練,與逍遙游一二層結合得很好,便更顯得第三層生澀難懂。 劍穗里有神識漫了出來,是清宴終于得以暫歇片刻,看到了地上的法陣,想起夏歧最近的動向,不由問道:“最近有所困惑?” 夏歧有些難為情,自家道侶是劍法大家,劍出驚風云。而他連自己的劍訣都練不好……轉念一想,劍道上的問題,或許可以問問云章第一劍修的看法? 于是便把近來困惑與清宴說了,剛要提議給清宴演練一遍,清宴雖然在芥子里留一縷神識,也只為了能隨時回應他,不會時時注意著他這邊的動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