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頁
水下精巧機關撐起青石平臺,無論湖水漲落,平臺始終比水面稍高一尺,放眼望去如同行走水天之間,深淺蔚藍相映,步步漣漪,雅致之極。 三人御劍從湖面上飛掠而過,像劃開倒映漫天蔚藍與柔軟白云的鏡面。 不遠處,落雨集被含在水天之間,繡著長謠紋徽的垂地紗帳輕揚,與湖面安靜的倒影宛如雙生之城。 本是舒心的場景,此時卻并不安靜。 傅晚“嘖”了一聲:“魔氣都快凝結成型了,這天海宴是修士聚會還是魔物聚會?” 夏歧心想難怪cao控那幾名修士的魔氣那么猖獗,原來都打到家門口了。 聞雨歇面色凝重,腳下闊背刀驀地加速,將她的身影拉成殘影,落入落雨集。 靠近之后,夏歧饒是有心理準備也一愣。 排排店門緊閉,集市廣場魔氣混亂四竄,根本不用神識捕捉,裹在魔妖獸身上像是高漲的黑焰,兇殘逼人。 體型大的魔妖獸追著修士毀房揭瓦,體型稍小的暗中偷襲,成群四竄,發了瘋般逮人就撕咬。 幾名蒼澂弟子劍豎眉心,一個個誅魔法陣平地而起,被困住的兇獸引頸怒嚎叫,周身符文震顫欲裂。 粗略一看,在場門派有蒼澂,長謠,和十方閣……加上獵魔人,云章數得上名號的門派來個整齊,正與魔妖獸周旋,兵器碰撞與術法聲音攪擾得湖面不再安靜。 這樣規模與場面讓夏歧恍然回到了霄山城防墻上。 一聲攜著妖力的獸吼震耳欲聾,聲波有如實質般在湖面上蕩開,夏歧感到神識一晃,竟然連腳下平臺都畏懼般顫了一下。 獸吼忽被扼制了一瞬,轉為驚怒。 一抹熟悉的身影幾欲與冷凝劍光融為一體,蕩開的劍氣如風起松濤,海浪翻涌,渾厚而清冽。秋水湖面銀瓶乍破,亂花成雨,那襲月白衣袍蹁躚如鶴,攻防奔走間帶著游刃有余的從容。 反而兇獸被密不透風的劍光包圍,攻擊也被擋個滴水不漏,吼叫氣急敗壞,身上傷口愈多,魔焰也逐漸變淡。 夏歧心臟一悸,安靜凝視著那抹身影。 傅晚注意到他的神色,湊過去:“看到沒,你要是妄圖接近,形同此魔妖獸?!?/br> 夏歧:“……” 按照他現在和清宴的關系,可不是嘛。 他心里苦笑,轉頭加入戰局。 刻有驅魔符文的豁口劍沒入一只魔妖獸的心臟,魔氣頃刻崩散。 夏歧的神色反而有些凝重,最大的魔妖獸死在清宴劍下,其他魔妖獸不難對付,在場的人數足夠多……怎么周圍的弟子還在不斷傷亡? 他分出幾分心留意周圍,誰知還真看到了極其詭異的畫面。 一名長謠弟子被一匹黑狼咬斷脖頸,倒在地上掙了掙,徹底失去生機。 才靜了幾息,四肢竟然驀地一動! 又姿態奇異扭曲地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幾下,提劍走向身旁的同門。 夏歧瞳孔一縮。 太遠了!來不及回援…… 同門沒有防備,果然一招斃命。 夏歧心里一沉,這名弟子動作僵硬,如同在客棧偷襲的那幾名散修。 是了,關顧著看魔氣,他怎么沒想到那幾個散修或許已經死了。 他粗略一瞟周圍,其中不乏有渾身血跡爬起來的各門派弟子,好在其他人開始警覺。 幾息之間,那名死而復生的長謠弟子到了一名蒼澂弟子身后,蒼澂弟子立馬察覺,動作不可謂不快,立馬驚詫地回身格擋。 變故又在此時發生。 蒼澂弟子的動作像是被憑空出現的力量拉緩,驀地停頓了幾息,整個人凝固在原地,雙眼失去光澤。 劍鋒轉瞬到了他的頭頂! 夏歧心里一凜,閃身過去扣住對方肩膀,想把人往旁邊一帶。 在觸上弟子的那一刻,忽然心神劇烈一晃,他暗叫“糟糕”,卻已經來不及了,視線被白光淹沒,神識一陣震蕩,轉瞬便換了個空間。 第8章 陵水厄 一陣烘烤的炙熱撲面而來,夏歧被濃煙嗆得喉嚨一癢,咳了幾聲,茫然抬眼,看向眼前熟悉的小鎮。 鎮門邊,他與伙伴種下的桃花樹變為焦木,斷肢零落,儼然屋舍成了烏壁殘垣,濃煙滾滾,青石板路滿是散落的焦土與人形黑色物…… 再深處一片灰敗的死寂,萬物失去生機。 一整個小鎮,無人生還。 趕來的蒼澂弟子把燒焦的尸體一具具抬了出來,夏歧瞳孔一縮,踉蹌幾步到了那些尸體面前,一具具艱難地辨認著……但焦尸已經在烈火下變得面容身形模糊,只能隱約辨認出個人形。 每次與認識的人隱約對上,心就會狠狠往下沉一分。 但是自己唯一的家人……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抵觸接受眼前所見,只覺得每一具都像,又都不像…… 這天,本該是他與清宴合籍的日子。 昨天清晨,他與清宴試穿大典的禮服,一直戴在身上的護身符忽然碎裂了,那是大嬸離家前給他的——畫符人陷入非死即重傷的狀態。 他匆忙離開蒼澂趕回家,才知道小鎮被魔患肆虐,鎮上的百姓,連同駐守的蒼澂弟子,全部都困在大火里沒有出來。 他沒有關于父母的記憶,在他心里,把他從亂葬崗撿回去收養的大嬸是唯一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