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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傅晚一聽便黑著臉拒絕了,夏歧沒想到這竟是位瞎講究的事兒精,生怕夜露擾了他入定似的,只好跟著他去了客棧。 傅晚一聽也來氣:“你同意跟來,難道不是帶了錢……我的錢只夠應付預計下山天數,誰知道轉道錦都。你一把破劍都舍不得換,賞金哪去了?” 夏歧心想哪來的賞金,他五年來都住在霄山,之前追了三個月的邪修都是私人恩怨:“破劍順手?!?/br> 傅晚剛要說話,忽然一蹬桌子,整個人連帶椅子往后滑開,一道凌厲的劍痕即刻削在窗沿,木屑四濺,瓷杯落地。 夏歧已經一劍劈了出去,忽然偷襲的隔壁桌修士忙抬劍一擋,利刃碰撞的金石之聲在客棧二樓蕩開,客人一愣之后忙四散奔逃。 一片混亂中,四名修士倏地從不同角落站了起來,亮出兵器向兩人襲來。 傅晚波瀾不驚地拂去膝蓋的木屑:“我怎么不知道如今山下是這么對待吃霸王餐的?” 夏歧心想這肯定不是來打吃霸王餐的,哪有家養打手把自家店的桌椅都砸了的,還想不想干了。 獵魔人被尋仇是家常便飯,霄山常在外露面的人都被掛上了賞金榜,被人惦記不奇怪。 但這幾名修士看起來是散修,招式路數都不一樣,不像合謀圍攻,倒像一拍腦袋決定來偷襲同一目標的。 不需幾招,夏歧就看出對方沒什么斤兩,難怪傅晚不想站起來。 本想速戰速決,他忽然發現不太對勁,這幾人像是不懼受傷疼痛,倒地之后立馬又爬起來,兩眼無光,肢體僵硬,招式卻沒有一點疲態。 他驀地敏銳從幾名修士身上捕捉到一絲魔氣。 這幾人劍招走的是正派路數,不像邪修,剛才就坐在自己和傅晚周圍,如果有問題,他與傅晚不會發現不了。 纏繞在散修身上的魔氣像是憑空出現,化成木偶的提線栓上五人的四肢。 錦都防御大陣就算只開第一重也有凈化作用,清宴應該早他半天到達,如今還沒重啟大陣,是出了什么變故? 夏歧見傅晚也有所察覺,正蹙眉沉思,卻不愿意離開椅子。 他手腕一翻,削向身后偷襲的人,清光呼嘯,“不小心”把傅晚椅子的四條腿精準削斷,傅晚身形一晃,忙旋身站起來,椅子隨之崩塌。 傅晚暴躁抽刀要劈了夏歧,散修一見有人亮了刀鋒,立馬向他圍了過去。 夏歧轉身踹倒一個散修,把窗邊的紗帳扯下,側頭毫不走心地道歉:“哎喲,學藝不精,見諒?!?/br> 傅晚被動加入戰局,只好配合他把幾人捆在一起。 此番打斗很快驚擾了附近的長謠弟子,夏歧一瞟窗外,見樓下一人正好抬頭一望,面容眼熟,與霄山記載各門派重要人物的典籍中的某一頁畫像對上了。 “我好像看到長謠掌門聞雨歇了?!?/br> 傅晚饒有興趣轉頭:“聞雨歇?聽名字是個溫婉詩意……” 一道逃竄的魔氣滾過身邊的桌面,兩人還沒動作,只見一道雪亮的刀刃一閃,桌子應聲而裂,差點砸到夏歧的腳。 躍至窗臺蹲下的女子明眸皓齒,骨架輕盈,是位溫婉美人,但青絲被利落束了起來,眉間橫亙一道刀疤,平添了幾分悍氣與肅殺,她颯爽一笑,闊背刀杵地。 “長謠聞雨歇,道友可是霄山獵魔人?” 傅晚:“……” 夏歧好笑地收劍。 聞雨歇沒等兩人回答,利落地丟了一袋錢到桌上,看了一眼五名散修,神色凝重:“近來錦都多次出現被魔氣控制的修士,都是猝不及防著了道,可惜魔氣入侵靈臺,回天無術?!?/br> 夏歧裝作漫不經心地一瞟,那袋錢少說也夠兩個客棧的桌椅了,不由感嘆長謠底蘊豐厚。 聞雨歇頓了頓,看向長得似乎好說話的夏歧:“多謝兩位相助,物資一事十分抱歉,可否容稍后再細說。我剛趕回錦都,片刻前接到長老傳訊,說落雨集來了不少魔。論起對魔物的了解,霄山無出其右,如若兩位愿意一同前往,霄山所訂的物資再送上一成?!?/br> 夏歧久住霄山,對金錢觀念淡薄,下了山百般窮困,他才意識到行走世俗之中也需要世俗之物。 長謠掌門渾身綻放的金錢光芒狠狠閃了一下他的眼睛,連揮霍無度,散盡錢財的傅晚都忍不住看去一眼。 霄山不窮,幾十年前靠賞金發家致富,這幾年四處除魔也有不少酬勞,但這刀口上求財……到底沒有長謠躺在金山銀山上來得有底氣。 修士用的防具可是法器,聞掌門的語氣像是在市井談論大白菜買一車送一籃…… 夏歧險險維持住見過世面的表情,肅然回道:“聞掌門客氣了,誅魔正道,吾輩義不容辭,請帶路吧?!?/br> 傅晚:“……” 誅魔就算了,正道?幾十年前眾修士的求道之路走歪了可得有霄山一份功勞。 錦都城一半繁花似錦,一半水波瀲滟。 長謠駐地與錦都郊外隔著一片澄凈的秋水湖相望,落雨集便是在湖面之上的一個集市。 長謠煉器也做百姓生意,打造的武器和家用物什安裝上靈石,普通人也能使用,如今人人尋求自保能力,在散修和百姓間更加炙手可熱。 落雨集呈露天環形,可納百余商販,青瓦白墻鱗次櫛比,高脊飛檐,旌旗招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