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春信 第9節
頡之是男孩子,不懂姑娘的打算,奇道:“阿姐裝這個做什么?” 肅柔告訴他,“禁中早前出過事,一個小宮人在侍奉大宴的時候忽然在官家面前暈倒,把官家嚇了一大跳。后來為防止這樣的事再發生,就有了不成文的規定,筵席伺候超過兩個時辰的,準許宮人隨身備一塊糕餅充饑,以防萬一?!?/br> 她說起話來,是那種娓娓的、平和的聲調,不驕不躁,處處透出穩妥和熨帖。 頡之見jiejie一本正經解釋,笑道:“阿姐在禁中時候,就是這么教導小宮人的吧?” 肅柔方回過神來,有時候好像確實改不過來這種習慣,每做一件事,都要交待清楚原委。她自己也覺得好笑,撫著額頭問:“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頡之說沒有,“阿姐要是沒話和我們說,那才叫人著急呢?!?/br> 他說的都是心里話,長姐比他和至柔大了三歲,她入禁中的時候,他們才剛開蒙。少時分別倒還是其次,最重要一點,他們不是一個母親生的,只怕心里會有隔閡。那日禁中遣黃門來通傳,說長姐承恩放歸了,他們高興之余,也有些擔心,怕自己愚鈍,入不得阿姐的眼。后來和至柔商議了一番,壯起膽親自去接她,如今想來那天的決定是對的,只要你愿意邁前一步,長姐也會以真心待你。 肅柔呢,望了望弟弟那張稚氣的臉,至親骨rou之間有天然的親近感,便笑著打趣:“今日說定了,以后可不要嫌我?!?/br> 頡之正要應,見仆婦上前來通稟,說時候快到了,肅柔忙重新抿頭,整理了衣袍,和頡之一同去了前院。 前院中,伯父和叔父已經到了,穿著端嚴的公服,對插著兩手站在一起閑談朝中戰事。 張矩嗟嘆:“高庭仙實在是一員悍將,西軍和金軍在陜州大戰,他領著五千將士打了野戰打城戰,打了城戰打巷戰,打到王端率軍接應,最后喘氣的只剩五人?!?/br> 張秩的視線落在前院的烏桕樹頂端,目光空洞地說:“我記得高庭仙是二哥手下知軍,當初要是有他隨行護衛,說不定二哥現在還活著?!?/br> 家里三兄弟,痛失了一員,無論過去多少年,都是巨大的遺憾。 張矩點了點頭,“今日宰相為正使,太常寺卿及嗣武康王為副使?!?/br> 一旁站著的肅柔和頡之姐弟聞言,抬頭怔怔望過去。 “嗣武康王?”張秩也有些意外,轉念一想哦了聲,“當年二哥就是為了護送他才遇襲的,今日祫祭,他敬上三杯元酒8,也是應當?!?/br> 第15章 嗣武康王,也就是武康王世子,與一般的繼承者不同,他有專門的封號——嗣王。 所謂的嗣王,是低于王,而高于郡王的一等爵位。本朝歷來奉行爵位及身而止,即便封號傳承,也是兄終弟及,不傳子孫。然而上京城中,卻有一人例外,就是這位嗣武康王。其中緣故很有一說,武康王赫連經緯常據隴右都護府,有擁兵自重的嫌疑,朝廷鞭長莫及,幾番派遣宣諭使遠赴武威施恩安撫,破格將赫連經緯從最初的河西節度使擢升為王,甚至給了他兒子一個連宗室都可望不可及的爵位,以保赫連氏的后人永世管轄隴右。 但這些恩封,都不是憑空賜予的,赫連經緯須得讓嫡長子入上京,接受中原的禮儀教化。美其名曰一家親,實際這位嗣王是作為質子,被扣押在上京的。 質子過得很艱難,日日如履薄冰?倒也不是。如今國家空前富庶,兵禍也在可控的范圍內,且朝廷漸漸有了重文輕武的趨勢,因此嗣王就如一般皇親國戚一樣,享受著上京一切的優待和安逸。 當然這位嗣王也不是吃空餉的,入京與官家一起在資善堂讀書,長大成人后遙領了隴右都護府觀察使,如今率領上四軍,奉命拱衛上京。 肅柔依稀還記得當初的那個孩子,爹爹發喪當日,曾經來爹爹靈前磕過頭,那年也就十一二歲光景,長著很高的個子,因有些西域的血統,眉眼也比一般人深邃。 年幼的自己,愛憎分明,她知道爹爹因他而死,咬牙切齒地恨著他。等他行完禮站起身,跪在一旁答禮的自己就一躍而起,狠狠地撞向他??上ё约毫馓?,不過把他撞得倒退了幾步而已,并沒有讓他受到教訓。 事后祖母訓斥她,說她魯莽失儀,不該這樣對待人家,可肅柔覺得自己沒有做錯,就算時至今日,她也還是堅定這個信念。 有點殺父之仇的意思,但又不完全是,有時候間接的兇手比執刀之人更可恨,要不是他一個人悄悄溜出馬隊,爹爹不會去找他,也不會遇襲身亡。如今想想,十二年過去了,依舊沒能釋懷,不過刻骨的恨化成心上一個慘淡的疤,不能觸碰,觸之生疼。 頡之是知道阿姐心思的,爹爹過世那年自己和至柔還小,不懂什么是喪父之痛,只是看見阿姐號啕大哭,他們也跟著阿姐哭。后來慢慢長大,有時也會聽說一點關于那位嗣王的傳聞,反正就是不屑和厭惡,記得赫連頌欠著爹爹一條命,最好一輩子不要打交道,更不希望他出現在阿姐面前。 “嗣武康王為副使,是官家有意任命的嗎?”頡之看了肅柔一眼,對張矩道,“明明知道我們和他有芥蒂,為什么偏要派遣他來襄助入廟儀?” 張矩望向侄子和侄女,眨了眨干澀的眼睛道:“想必是為了化干戈為玉帛吧!我知道你們姐弟心里有疙瘩,但你們爹爹那時是奉了朝廷之命,因公殉職的,難道還能連著朝廷一起憎恨嗎?” 張秩嘆了口氣,“算了,以和為貴,今日妥善將你們爹爹的靈位移入太廟,往后也不會有什么往來了?!币幻娑诿C柔,“二娘,你要帶好三郎?!?/br> 肅柔心里發酸,應了聲是,“請伯父和叔父放心?!睆蛯︻R之笑了笑,“我們已經不是孩子了,對么?” 頡之見長姐這樣說,只得點了點頭。 這時月洞門內傳來說話的聲音,是太夫人領著三個媳婦來了,都是有誥封的內眷,大綬大帶,隆重異常。 肅柔望向繼母,潘夫人的神情和平時一樣,只是眼中浮起了濃厚的哀傷。十二年了,喪夫十二年,每到生死忌都是一場浩劫。據說她每次都會在祠堂獨坐上兩個時辰,可惜今日爹爹的神位要移入太廟,往后她連寄托哀思的地方也沒了,只能盼著每年的掃祭。 太夫人還是家里的主心骨,雖說兒子升祔太廟,是張家滿門的榮耀,但卻高興不起來。老太太滿臉肅穆,望向祠堂方向,“走吧?!?/br> 祠堂是張宅外單獨的一個小院,離得不遠,園內有直通的小徑,一行人從幽深的竹林間穿過去,抵達時晨曦微露。 張矩看了看更漏,移靈的吉時快要到了,便與張秩一起將祖宗牌位前的香燭都點上。這里剛準備妥當,外面鑾儀衛把迎靈的采亭停在了院門內,鴻臚寺官員先向張氏族人宣讀了恩旨,眾人謝恩后入祠堂內祭奠,等大禮行過,就開始正式移靈了。 頡之是長子,由他登高將父親的靈位從神案上撤下來,鴻臚寺卿叫了聲“女公子”,把引仗交到肅柔手上。 關于入廟儀的規制,有很詳細的劃分,比如王侯用吾仗,功臣用引仗。肅柔執引杖,將靈位引導至采亭前,頡之上前奉安,接下來由鑾儀衛護持,送到太廟戟門前,屆時才是正式的入廟大典,奉迎使及副使恭迎,代行三跪九拜大禮。 祠堂門外停著車輦,舊曹門街離瑞石山有段距離,須得乘車才能到達。肅柔和頡之登上馬車,透過門扉向前看,浩浩蕩蕩的鑾儀隊伍一直延伸出去十來丈遠。那樣的大陣仗,平時難得遇見,御街兩旁站滿了觀禮的百姓,達官貴人若是途徑碰上了,也得下馬讓行,駐足行禮。 太陽漸漸升高,路上用了近半個時辰。窗上的簾子偶而被風吹起,光影短暫地投在頡之臉上,肅柔見他臉頰微紅,便問他:“熱么?” 他搖了搖頭,“長姐,待會兒會有贊者來接引的吧?” 少年公子,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儀式,心里難免擔憂,肅柔和聲說會的,“只要腳下一步步走穩,就不會出錯?!?/br> 頡之嗯了聲,轉頭往前看,瑞石山鋪天蓋地撞進眼簾,已經能夠望見太廟的正門了。 隊伍終于停下來,他勻了口氣先跳下車,再回身來攙扶肅柔。放眼往前看,采亭停在了太廟戟門前,朝中官員海海,都穿著差不多的公服,分列于中路兩旁。采亭正前方站了三位奉迎的使節,因背身看不見臉,也分辨不清哪個是赫連頌。 贊者上前引導,將他們引至正副使身后,因太廟是皇家禁地,身無功名者和女子不能入內,“時享”便在戟門外舉行。 贊者高唱行禮,所有人都抬手加眉,跪拜下去。配享太廟是臣子最高的榮譽,禮儀自然也是最隆重的,待跪拜完畢再移靈,肅柔這才發現采亭里多了一面神主,版文篆刻著爹爹的官爵和姓名。 贊者在一旁輕聲指引:“請公子與女公子,將神主、靈位移入龕座內?!?/br> 肅柔和頡之趨身捧靈,這時就得萬萬小心了,雙眼緊盯足尖,連一步都不能踏錯。采亭和龕座相聚不過兩丈遠罷了,這短短的幾小步,也走出了背上氤氳的汗氣。 手中靈位有萬鈞重,也許這是自己與爹爹最后親近的機會了,日后靈位在太廟,家里只能另做一面用以祭奠。不是當初舉喪時用的那座,感情上差了點意思,但無論如何,還是感激朝廷的褒獎,官家的厚愛,父親從此,也能名垂青史了。 肅柔和頡之并肩走到空置的龕座前,祭案左右有內侍接應,將神主靈位轉交內侍,再由內侍高高供奉上去。到這里,兒女的職責盡完了,贊者把他們引到一旁,接下來由正使主持時享,再把龕座運入廟室,另行祫祭。 祭案上已經擺好了貢品和爵,太廟祭祀獻酒三次,由副使執樽、舉冪,正使酌酒。宰相年過四十了,人很清瘦,留了須髯,一副文人的清正風骨。兩位副使,其中一位面向他們,眉眼很敦厚的樣子,應當是太常寺卿劉昂。 剩下的那一位,始終背對著他們,是赫連頌無疑了。肅柔望著那背影思量,他會覺得心中有愧嗎?應該會吧,否則今日不會出現在這里。時隔十多年,自己已經記不清當初那個少年的長相,只記得從遠方來,帶著一臉的桀驁,像一匹馴不服的野馬。 反正就是面目可憎,現在也許愈發野蠻了。肅柔輕輕嘆了口氣,從他身上移開了視線。儀式還在進行,兩遍元酒之后盥手、洗爵,祭祀的器具要交接,直到這個時候,赫連頌才終于轉過身來。 和肅柔先前設想的不一樣,他的身上沒有西域人的獷悍,反倒長成了一種精致儒雅的漢化模樣,只是那眼眸深如寒潭,五官也比一般人更為深刻。她不由怔了下,發現自己之前好像見過他,正是那天從縈陽侯府回來,在潘樓前看見的那個年輕人。 赫連頌也朝她望過來,探究地打量了她兩眼。因為移靈的緣故,她一身男子的打扮,素面朝天不施脂粉,但那臉頰在日光下卻白得通透,白得沒遮沒攔。兒時的厭惡延續到現在,他看見那雙眼睛里浮起隱約的輕慢之氣,要不是場合不對,他真擔心她又沖過來,悶頭頂他個倒仰。 還好,人長大了,行為舉止也更合乎大家閨秀的標準,至少不會像兒時那么莽撞了。他一直知道她,在禁中當了十年的女官,所以上京貴女圈子中從來沒有她這個人存在,卻在今日,從天而降。 他的眼神輕漾了漾,避開了她的目光。 一切還在繼續,入廟儀的最后一環是祫祭,需把龕座移入太廟內,供奉上神案。太常寺禮官抬起龕座進入戟門,正使執笏引領六品上官員入內,他能感覺到芒刺在背,但依舊矜重挺直了脊梁,穩穩地,亦步亦趨地,協助正使護持著神主靈位,正式進入太廟。 戟門外,眾人還不能離開,頂著熱辣的大日頭,等候太廟內設饌、徹豆9,直到聽見里面鳴鞭,這場大典才正式進入尾聲。 王公大臣們依次退出太廟,在戟門外再行三叩禮,復退到三出闕外,然后就可以各自回家了。一時場外人頭攢動,紛紛忙于尋找自己的車駕,那場景,簡直像上京科考的放榜日。 張矩和張秩從人群中走出來,他們在家送罷了靈位,還要隨儀仗入太廟恭迎,大禮散后找到兩個孩子,張秩抬手指了指,“馬車就在前面?!?/br> 肅柔噯了聲,正要舉步,忽然聽見身后有人喚了聲“留臺”。 回首望,日光大盛下,那人從三出闕前的陰影里走出來,滿身的尊貴風儀,遠遠朝這里拱了拱手。 肅柔見狀退后一步,向伯父和叔父欠身,也不需多言,長輩們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張矩點了點頭,“讓三郎先送你回去?!毖粤T轉身對赫連頌拱起手來,笑道,“今日辛苦王爺,大典功德圓滿?!?/br> 赫連頌緩步而來,張家姐弟卻匆忙離開了,他也不介意,坦誠地對張矩道:“侍中配享太廟,還了我多年的夙愿。蒙官家恩典,今日命我協理入廟儀,總算讓我為侍中盡了一份心?!?/br> 張矩和張秩聽他這樣說,不由對望了一眼。 這些年彼此雖然同朝為官,交集卻并不多,即便有些往來,也是公務上的牽扯,從來不會談及私事。赫連頌這人,如一柄雕工精美的利刃,輕易還是不要結交為好。官場上慣用的太極手段,張矩也打得很漂亮,便道:“王爺有心,如今人已經配享太廟,雖然身故,朝廷與官家沒有忘記他,他在九泉之下也得安慰了。十二年轉瞬即過,還請王爺勿要再牽掛。將臣奉命在外,生死本就難料,王爺若是因此耿耿于懷,反倒令我張家滿門不安了?!?/br> 赫連頌略沉默了下,頷首道好。 故人的事辦完了,生人之間好像也該走一走人情了,便又笑著說:“鄂國公駐軍河湟,今日剛還朝,河湟是隴右轄下,我和幾位指揮商議過后,打算在方宅園子設宴,為鄂國公接風洗塵。我聽聞二位和國公交情匪淺,正好趁著機會大家聚一聚,就不具拜帖了,我親口誠邀留臺和連帥,還請賞光?!?/br> 這樣的宴請,倒真不能推脫,官場上盤根錯節,人脈是很需要維護的,既然人家誠意相邀,你就要懂得從善如流。 “一定一定?!睆埦匦呛菓辛?。 張秩也湊了個趣,“上月一位好友從郢州回來,給我帶了一壺叫‘漢泉’的美酒,我一直沒舍得喝,今日正好借花獻佛,大家暢飲三杯?!?/br> 赫連頌臉上笑靨加深,嘴上應承著,眼波流轉望向張家兒女離開的方向。 那輛馬車慢悠悠,往御街上去了。他不由微嘆,想必張家的女兒,此刻正在心里咒罵他吧! 第16章 因為天熱,回去的路上頡之仍舊與阿姐一同乘車。 阿姐不說話,低著頭,慢慢吃她的麥糕,看樣子不大高興似的。他不敢開口,惴惴地看了她半晌,見她快要吃完了,想起自己也有一塊,忙翻了袋子遞過去,說:“阿姐,吃吧?!?/br> 肅柔抬起眼來,納罕道:“你怎么不吃?不餓嗎?” 頡之搖了搖頭,“我有時候起得晚,來不及吃早飯就得趕到宗學,早就習慣了?!边呎f邊覷她的臉色,遲疑著問,“爹爹今日配享太廟了,阿姐不高興嗎?” 肅柔說沒有,“這是光耀門楣的事,怎么能不高興呢。先前一路走過御街,那么多人駐足觀望,爹爹配享太廟的消息,滿上京都知道了?!?/br> 頡之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我明白了,你是因為見到了赫連頌,覺得心里不痛快。阿姐不要生氣,這上京大得很,咱們家和他一向沒有什么往來,日后也不會再遇上的?!?/br> 肅柔聞言笑了笑,頡之還年輕,安慰起人來果然簡單直接。 他說得沒錯,自己確實是因為見到了赫連頌,心情才變得低落,因為有些人會勾起很不好的回憶,逼著人重新經歷一遍陳年的痛苦。不過那些不愉快,在離開瑞石山的那刻就放下了,畢竟時間相隔得太久遠,沒有必要再為難自己。只是自己情緒控制不得當,在弟弟面前失態了,仔細想一想,確實有些不應該。 罷了,不去說他,肅柔復去叮囑頡之:“日后出門之前,一定要吃些東西,否則餓上半日很傷身。你現在正是長個子的時候,要是身上鬧了虧空,將來人就長不高了?!?/br> 頡之難為情地咧了咧嘴,“阿娘也是這么說,我也想早起,可近來課業繁重,過陣子就要秋闈了,每天夜里讀書讀到深更半夜,早上起不來?!?/br> 男孩子生來肩上擔子重,承載著家里的希望。尤其張家這樣的人家,幾乎滿門入仕,自己要是落了榜,對不起長輩們和列祖列宗。 至于說長個子,頡之倒是不擔心的,家下兄弟們都不矮,再去問問阿姐,“爹爹的個頭高嗎?我不記得爹爹的長相了,爹爹過世那年,我和至柔剛會走路?!?/br> “爹爹啊……”肅柔回憶起父親,其實也只剩淡淡的一點輪廓,便照著依稀的印象給弟弟描述,“爹爹很高大,比伯父還要高一些,穿著鎧甲兜鍪往那兒一站,像銅墻鐵壁一樣?!?/br> 頡之眼里浮起一片波光來,那是兒子對父親的孺慕,“我一直想知道爹爹的事,可阿娘從來不說,但凡問起,她就沖我虎著臉,讓我多讀書,少打聽?!?/br> 想來還是不忍回憶,肅柔是明白繼母的,不過可以趁著沒到家,和頡之說一說爹爹,說爹爹的脾氣很好,對誰都和顏悅色。祖母曾提起爹爹,說他是兄弟之中最不像武將的,卻沒想到會遠赴邊關,領兵打仗。 “終究是爹爹的心不夠狠?!鳖R之聽罷悵然,“如果爹爹還在,阿姐也不會入禁中?!?/br> 肅柔并沒有什么埋怨,反倒說:“太后也是一片好心,想替舊臣扶養遺孤,可沒想到自己得了急癥,一下子就走了?!?/br> 如果太后活著,她可能又是另一番境遇,也許成為官家的后宮,也許許給了王侯將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