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云生師弟,早些回宗,”葉長岐牽著韁繩,笑著安慰他,“放心,師兄會給你帶小玩意的,就像小時候?!?/br> 這個習慣不知是何時養成的。 也不知是誰開的頭,宗內師兄弟總是在外出歸宗后攜帶上各色小玩意,有精貴的名劍法器、典籍丹藥,也有不知名的孩童玩具與美味的凡間吃食,林林總總、品樣豐富,其余五個人或多或少都能得到自己歡喜的物件。 葉長岐脖頸上的疤痕一疼。 他思索著,原來是那個自己忘記的人開的頭嗎?那位不知名的師父,也會送他這些無關緊要的禮物嗎? 疤痕更疼了。葉長岐面不改色,雙腿一夾馬肚,引韁往前奔去。 羅浮群山連綿,俯臨梁州廣袤的土地,路和風與許無涯正在前方筆直的大道上等他,葉長岐揚鞭策馬,趕上去。 “出發!” 身死之謎。無法痊愈的疤痕。缺失的記憶。以及那個人。前路茫茫,他卻知曉自己終會找到答案。 …… 暮秋時節,梁州山水瀟瀟,花木荒落,萬里明空,偶有黃鵠高飛。三人奔馬在野,清爽的秋風拂面,十分愜意。 這三人正是葉長岐等人。葉長岐同兩位師弟一路走走停停,耗費十日出了梁州群山,終于抵達一處地勢較平坦的原野,原野上有一條江河,江面寬闊,江水浩浩湯湯。 天色漸晚,三人商量過后打算在原野上駐馬休整。 葉長岐選了一處平地生火,又牽馬匹去江灣處飲水。路和風則在駐地附近走動,負責驅趕毒蟲。他們雖然是劍修,不懼怕毒蛇猛獸,卻不想自己休息的時候有外物打擾。 許無涯則在袖里乾坤里尋了半天,最后翻出一卷金線,用滄海削了一段細長的樹枝作釣竿。他將金線系在臨時做的釣竿上,發現手中沒有魚餌,便負手走到路和風邊上,笑著說:“好師弟,借你流光用一用?!?/br> 路和風退后一步,與他保持距離,防備地盯著他,并沒有交出劍,只問:“做什么?” 許無涯說:“師兄想釣魚,沒有地龍?!?/br> 他居然想用流光去挖地龍。路和風只送他兩字:“快滾!” 許無涯最后又削了根木棍去翻地龍,路和風見他用滄海名劍削木棍,猜想那根魚竿也是這么削出來,十分心疼滄海越龍庭,當即攥緊拳頭走了。 他怕自己再不走,又按捺不住暴打對方一頓。 許無涯帶著漁具走到葉長岐放馬的江灣。葉長岐因跑馬通身燥熱,此刻脫了外袍,卷起自己內搭的領口,對著江面觀察自己那道傷痕。 這些日子里,葉長岐嘗試過許多辦法去恢復那道猙獰的傷痕,但無一成功。傷痕如同烙在他的靈魂上,無法抹除,無法忽視。 葉長岐忍不住思索這道傷痕為何這么牢固,而當年的自己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思自刎,以致于傷至入骨。 “大師兄?!痹S無涯喊了他一聲。 葉長岐站起身,見他手里拿著的漁具,忍不住笑道:“無涯師弟,江中魚可不好釣?!?/br> “不試試怎么知道?”許無涯拋了桿,他拎著魚竿站在原地,見葉長岐站在不遠處卷起褲腳,不由大聲喊,“大師兄,你做什么?” 葉長岐示意他安靜,從劍鞘中拔出將傾,手持著古劍緩慢涉江,然后在許無涯的注視下,拎著將傾朝江中猛地一刺! 葉長岐提起將傾劍,上面插著一條銀白色的刀魚,魚身狹長,形如刀。 許無涯欲言又止,心道,還好他把路和風氣走了,不然那小子看見自己大師兄拿著師尊的劍插魚,不得兩眼一翻,氣昏過去? 隨后,他又生出點興奮感,朝葉長岐說:“大師兄,好劍法……” 正巧趕上江中魚咬鉤,許無涯拉起桿看了眼,地龍還在,沒有魚上鉤。他索性將魚竿插在泥地里,也學著葉長岐脫了長袍與錦靴,掀起長袖、卷起褲腳,拎著滄海涉江捉魚。他目力極佳,準頭又好,很快插到一條青頭肥魚。 葉長岐夸獎他:“無涯師弟準心不錯?!?/br> 葉長岐邊說邊用將傾劍插到第二條魚。 許無涯隨口說:“小時候經常用魚叉插魚,早練熟了?!?/br> 葉長岐不動聲色地看他一眼,要是二十四年前,許無涯很少談論自己幼時的事,而他沉睡的二十四年里,這位師弟變化很多。 “無涯,你變了?!?/br> 許無涯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大師兄,人都是會變的?!?/br> 葉長岐笑了笑:“嗯, 我倒覺得你現在不錯,鮮活、有人氣,就是有人氣過了頭,老欺負和風?!?/br> 第五章 許無涯沒有答話,只是想到葉長岐出事后,路和風抱著將傾閉關十年,出關后,常常站在瞻九重前就是一宿,無論風虐雪饕,始終不動如山。 “大師兄,你可記得與路和風的第三千場約定?” 葉長岐已經把將傾劍插滿魚,數十條江魚串在劍身上,戰績傲人。 彼時日落西山,江面波光粼粼,葉長岐沐浴在霞光中,認真地說:“自然記得。若有機會,我定焚香沐浴,全力迎戰?!?/br> 許無涯瞇起眼端詳他,只覺大師兄一如當年,頓時百感交集:“大師兄,來日方長,日后定有機會?!?/br> 兩人將魚帶回營地,路和風原本拎著一只兔子,看見他倆拿名劍串魚的壯舉,身形一晃,如被雷劈,好半晌才憋出個你們,隨后啞言,只怔怔地盯著兩人手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