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機太子妃 第125節
昨兒碼頭的干貨鋪子來了個大單,寧衍忙到天黑了才回來,沒來得及去尋唐韻,今日起來,本打算再帶些東西給她送過來,人還沒出發,逢祥便進來稟報道,“三公子,有位姓明的老爺找?!?/br> 寧衍一愣。 明老爺? 他哪里結識過姓明的老爺,不過半刻,腦子便轉了過來,神色緊張地問,“人在哪兒?!?/br> “巷子口的馬車內?!?/br> * 自上回吳氏說的那些話,將唐文軒氣吐了血后,唐文軒硬拖著一身的病,去了碼頭扛貨。 他只要還活著一口氣,便不會讓一個婦人看扁。 吳氏勸了幾回,不僅沒有討到半點好,還被他罵得狗血淋頭之后,也懶得管他了。 白日扛貨,夜里抄書,唐文軒這輩子都沒有如此艱辛勞累過。 連續去了三日。 今兒早上,到底是沒能起得來。 吳氏沒見人出去,才進屋看了一眼,見其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心頭還“咯噔”一跳,以為沒了氣兒,忙喚了一聲,“老爺?!?/br> 半晌才見那被褥動了動。 唐文軒掙扎著爬了起來,吳氏實在是懶得再看,忍著心頭的諷刺,勸道,“老爺還是躺著吧,身子骨折騰壞了,你不心疼,幾個孩子還得心疼呢?!?/br> 不說這個還好,一提孩子,唐文軒又咳上了。 那個不孝子,害得他唐家遭難也就罷了,還賣了祖宅,如今他躺在床上,他可有前來看過一回,他拖著病體去碼頭上扛貨,他呢? 人影子都見不著。 屋里的兩個姑娘,整日哭哭啼啼,埋怨日子苦,誰心疼過他...... 他算是瞧出來了,他們是恨不得他早死了。 他這輩子到底是造的什么孽。 “行了,老爺還沒用早食吧,我去給你盛碗粥,這回可別再灑了,咱這屋里如今的形勢,可經不起再折騰了......” 吳氏說完,也沒去看他,起身走了出去。 一到屋外,吳氏的臉上便露出了一股子不耐煩,這糟心的日子,她是一日都呆不下去了。 唐耀被放出來后,她不是沒試著逃過,可每回一出門,腳跟前便會落下兩根冷箭,她逃不了,只能繼續陪著唐文軒耗下去。 父親說了,端陽后就能走了...... 不過三日,她再忍忍吧。 等她帶著孩子們離開了江陵,他要死要活,便也隨他,她眼不見為凈。 吳氏去了廚房,剛端了一碗米粥出來,便看到了唐韻,吳氏一愣,頭一眼還未反應過來,待回過神了,才一聲冷笑,諷刺地道,“喲,大姑娘回來了,我這眼睛沒花吧?!?/br> 唐韻沒理她。 吳氏正欲湊上去,院門口突地涌進了幾位侯府的侍衛。 吳氏臉色一白,驚愕地看向唐韻,“你想要干嘛,莫不是還想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漠視枉法.....” “嘴堵上吧?!?/br> 唐韻確認吳氏的嘴,被布團塞住,再也發不出聲音后,才笑著道,“夫人先安靜一會兒?!?/br> 唐韻說完,轉身跨進了唐文軒的房間。 床榻上的唐文軒,早已聽到了外頭的動靜,唐韻進去時,唐文軒已經掙扎著從床榻上坐了起來,見是唐韻,臉上的神色微微愣了愣,隨即便露出了諷刺,“怎么,回來耍威風了?” 唐韻沒應他,自己去屋里搬了一張凳子,坐在了唐文軒的床榻邊上,回頭示意了一眼阮嬤嬤。 阮嬤嬤了然地上前,立在唐韻的身旁,將手里先夫人的畫像對著唐文軒展開。 唐文軒眸子一跳,厲聲道,“你這是何意?” “提醒唐老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碧祈嵒卮鸬煤芨纱?,沖著唐文軒一笑,“順便再告訴唐老爺幾件事?!?/br> 唐文軒眼皮子一跳,剛被吳氏氣得犯疼的心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了,怒斥道,“你個逆子......” 唐韻沒什么表情,直接道,“唐耀說得沒錯,我確實知道他要拿著你的印章造假文書,且書房的鎖也是我替他打開的......” 唐文軒瞳仁一震,不知道她到底想要說什么。 “唐老爺不知,母親走后,我日日夜夜都在盼著唐家覆滅,且也一直在等機會,終于皇天不負有心人,讓我等到了?!?/br> 唐文軒看著跟前那張笑得人畜無害的臉,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她是瘋魔了吧。 就為了她母親,要滅了自己的家族?就算是瘋,他也沒見過瘋成這樣的。 “你弟弟倒沒罵錯......” “罵我什么?!碧祈嵧坏卮驍嗨?,“罵我害了唐家?唐老爺真是高看我了,將唐家推入絕路的人,可多了,怎么也輪不上我?!?/br> 唐韻看著唐文軒臉上微微露出的震愣,笑著道,“唐老爺勾結前朝逆黨,助其在江陵各處建立了無數暗樁,早就將唐家置于死地了?!?/br> 唐文軒聽完她這一番驚世駭俗的話,半晌才回過神,一聲嗤笑道,“簡直荒唐......” 唐韻緩聲道,“不荒唐,唐老爺勾結前朝的安侯爺,一夜之間,毀了寧家的所有鋪子,不知唐老爺還記不記得?!?/br> 唐文軒神色突地愣住,繼而憤慨地道,“你是瘋……” 什么前朝,那燒寧家的鋪子的不是…… 唐韻及時地同他解釋道,“前朝逆黨安侯爺,便是吳氏的父親,吳老爺子,唐老爺的岳丈?!?/br> 唐韻說完好久,唐文軒都沒有反應。 臉上的神色猶如被凝固了一般,良久才突地一聲冷笑,“你簡直就是胡言亂語,憑空捏造,吳家一個鐵匠,怎么可能......” “是嗎,父親不是說過,要不是吳家相助,父親的工部尚書恐怕都保不住嗎?吳家一個鐵匠竟然有那么大本事,還是吳老爺子在宮中結實了什么了不起的人?” 唐韻看著唐文軒明顯呆滯了一瞬的神色,也不做指望了。 被吳家欺瞞了十幾年,都沒任何察覺的人,豈能知道旁的消息。 唐韻不想再同他多說一句,“寧家三公子已經去了京兆府?!?/br> 唐韻說完便起身,走到了唐文軒的跟前,將袖筒里的一張吳氏造假的戶籍湊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一字一句地同他道。 “七年前,你為了一己私利,親手逼死我母親,后又利用職權,徇私枉法,公報私仇,將昔日曾助唐家度過劫難的寧家,逼入絕境,此為喪盡天良,不忠不義?!?/br> “你不明是非,違逆將前朝余孽迎入門,玷污了唐家忠烈的名聲,讓唐家列祖列宗因你而背負污名,甚至英魂都不得安寧,此為辱滅家門,忤逆不孝?!?/br> “你縱任逆黨之子,欺辱自己的骨rou,讓他當著唐氏嫡親之女的面,對其婢女行禽獸之事,此為失教失德,你枉為人父?!?/br> 唐韻立在唐文軒跟前,看著他不斷變化的臉色,聲音清冷,微紅的眸子內一片冰涼,“這樁樁件件,都足以讓唐老爺不配于人世?!?/br> 唐文軒已經說不出話來。 蒼老的一雙眼睛,久久地盯著她手里的戶籍,似是要將其盯個對穿,十幾年來,吳家同他的種種,也一點一點地慢慢地爬上了他的腦子。 不可能。 唐文軒心頭極力地否認,卻還是止不住臉色雪白,胸口漸漸地急促了起來,眼前突地一陣發黑,視線正是明暗交替之時,便感覺到了有什么東西擱在了他的手里。 冰冰涼涼,透著無盡地寒意。 “唐老爺自己選擇吧?!?/br> 唐韻說完,便讓阮嬤嬤收了手里的畫像,退了出去,身子筆直地立在門外,安靜地候著。 第64章 半盞茶的功夫,唐文軒才從這驚天的真相中,慢慢地回過神來。 眼前的黑暗褪去,視線恢復了清明,可腦子里的震驚和恐懼并沒有隨之而消失,反而不斷地加劇。 吳老爺子一個鐵匠,為何有本事能在一夜之間毀了寧家一個在揚州打滾多年的老商戶,他不是沒有懷疑過。 可他對自己說,他結實了幾個暗道上的人,有錢能使鬼推磨。 之所以如此相信他,是因為他保住了自己在工部的尚書之位,保住了他唐家的仕途,可如今呢。 吳氏一門是前朝逆黨。 吳老爺子是安侯爺,那他的兩個女兒,便是前朝的郡主。 他娶了前朝亂黨的女兒,同其生下了三個孽種,為了讓其進門,他不惜算計了自己的原配,逼其自盡。 他一手將逆黨和孽種,接進了門,將唐家的基業斷送在了他們手里,不僅如此,唐家祖輩努力了幾代的門楣也葬送在了他手里。 什么讀書人。 他唐文軒就是唐家的大罪人。 這樣的罪惡,唐家史無前人,他是第一個,唐家世世代代的后輩,必定會將他當做恥辱,以示告誡。 唐文軒感覺到自己的心口不斷地在往下墜,沒有盡頭,只有無盡的深淵。 之前私蓋印章通敵之罪,他還能挺直脊梁,在牢房內無論被人怎么審,他都能堅持住自己的清白。 他身正不怕影子歪。 如今,他再也說不起任何的話。 他是當真勾結了前朝逆黨,他不知道這十幾年里,吳老爺子和吳氏利用他,到底做了何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也不敢去想。 唐文軒的耳邊突然響起了唐韻適才說的那些話,他確實無臉再面對自己的列祖列宗,可他更不配活著。 院子內一片安靜,唯有吳氏被堵住嘴,發出了,“嗚嗚——”掙扎之聲。 唐文軒閉上了眼睛,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將這所有的一切都清理干凈,唐文軒撐著最后一口氣,對著屋外喚了一聲,“吳氏,你進來?!?/br> 吳氏適才被唐韻讓人堵了嘴,丟在了院子里,壓根兒不知道里頭都發生了何事,只驚嘆唐韻今日的忤逆大膽。 她唐韻也算是從唐家走出去的世家姑娘,也曾讀過書,知道何為禮儀規矩,她如今如此對待自己和她的父親,就不怕遭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