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機太子妃 第107節
當初她遞信過來說要人時,徐美人并沒有多問。 沒問她給那線人交代了什么,也沒問找吳貴嬪又說了什么,那都是他們唐家的恩怨,她自來識趣。 “多謝徐主子?!?/br> 兩人的話聊完了,徐美人便帶著她去院子里轉了轉,倒是忍不住問了一聲,“唐姑娘真要出宮?!?/br> 她以為她不會走。 “嗯?!碧祈嶞c頭,“等日后有機會,我再進宮來看徐主子?!?/br> 徐美人心中即便疑惑,也沒繼續再問,“既然明兒就要走了,便讓我招待一頓,進宮這么久,連口熱茶我都沒給過唐姑娘?!?/br> 今兒橫豎也沒什么事,唐韻便應了下來,“行,那我今兒就留下來,打攪徐主子了?!?/br> * 內務府的公公午時找去鳳棲殿時,便沒見到唐韻。 逢春殿出了人命,誰都不敢入住,皇后發了話,重新翻修。 吳貴嬪過幾月便要臨盆,殿內不宜喧嘩,等逢春殿殿翻修后,得將明春殿內住著的其他主子,先移過來。 旁的屋子都騰出來了,唯獨唐韻住的那間屋子,內務府的人沒敢動,今日過來想知會她一聲,得將東西挪個地兒了。 蘇嬤嬤替她回了,“唐姑娘適才逛園子去了,公公也不用著急,明兒姑娘就走了,晚些時候定會去收拾?!?/br> 內務府的人轉頭出去,便上了東宮。 逢春殿翻修雖是皇后的主意,但相關事宜還是太子在負責。 內務府公公過去稟報進度,“這兩日正清理了屋內的東西,唯有唐家姑娘那間屋子暫且未動,旁的都已經挪了出來,最遲后日宮宴結束,便可交給工部?!?/br> 太子連著兩日沒有歇好,坐在書案前翻著奏折,眼皮子隔上一陣顫一下。 一聽到內務府公公提到,“唐姑娘?!边@三個字時,太子手里的折子便“啪——”地一聲撂在了桌上。 唐姑娘,唐姑娘,又是唐姑娘...... 他還真就繞不開她了。 不過就是一只喂不飽的白眼狼,竟無處不在。 內務府的公公還以為是自己的話讓太子不滿意,臉色都變了,“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不敢吱聲。 好半晌,才聽太子出聲,“鑰匙呢?!?/br> 內務府公公一愣,趕緊起身將腰間的一串鑰匙遞了過去。 太子用完午膳,小憩了一陣,便拿著鑰匙去了逢春殿。 他倒是要看看那白眼狼,到底留了他多少東西。 * 初夏的日頭,曬在人身上,帶著洋洋的暖意。 太子的攆轎停在了逢春殿門口,明公公拿了鑰匙去開門。 漆紅木門“吱呀——”一聲打開,院子內幾顆枝葉茂盛的石榴樹,在廊下的穿堂內投下了斑駁的光影。 太子的腳步行了長廊,徑直走到了唐韻之前住過的那間屋子。 門上了鎖。 明公公不敢上前,畢竟人不在,這番偷偷摸摸進去,實屬不太光明。 “打開?!?/br> 得了太子的話,明公公才從那一串跌疙瘩中,去尋鑰匙。 門被推開,屋內一股子塵埃味兒。 瞧得出很久沒住人了。 木幾旁的蒲團,沾了一層薄灰,火盆內的木炭火倒是清理得干干凈凈,床榻上的被褥也折疊得整整齊齊。 空蕩蕩的屋內,并沒有什么東西,唯有角落里放置的幾口木箱。 太子走了過去,明公公不敢攔也攔不住,只垂著頭跟在太子的身后,看著太子翻箱倒柜地翻找。 太子每揭開一口木箱,明公公的心都跟著一提。 當初殿下親自選給唐姑娘的那些珠寶首飾,都是他送過來的。 每一樣都珍貴無比。 太子曾擔心唐姑娘不好處置,特意讓他去同五殿下打了招呼,這間屋子給唐韻一直留著,誰也不許碰。 昨兒那碧璽鐲子都能賣掉,想必其他東西也不會留著。 果然,太子揭開了所有的木箱,并沒有瞧見任何東西,連個木匣子的蹤影都沒瞧見,只剩下了一些書籍和書稿。 明公公垂目不敢吭聲。 實則想也想得到,殿下倒也不必這番親自來求證..... 但明公公還是陪著他,自欺欺人地勸了一句,“殿下,唐姑娘如今不住這兒了,說不定東西早就拿走了......” 明公公說完,半晌沒聽到太子出聲,又才抬頭望了過去,只見其一雙眼睛,如同凝固了一般,死死地盯著跟前的書稿。 “殿下?” 太子立在那良久才彎身,緩緩將那幾張書稿拿了出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一個字一個字地從頭閱到了尾。 一雙眼皮跳個不停。 臉上的怒意倒是沒了,唇角甚至慢慢地彎出了一道笑意。 寧衍算什么。 她要是個兒郎,指不定能考出一個狀元。 寫不好字,認不全字...... 太子的眼睛一閉,腦子里全是手把手教她給寧玄敬寫信的畫面。 想起她那張傻乎乎地,幾近于癡愚的臉...... 太子的腦子短暫地一黑,再睜開,眸色已經微微泛紅,布了一層冷冽的寒霜,臉上的神色逐漸有了扭曲。 她便是如此愚弄他的...... 明公公壓根兒不知道發生了何時,可他從未見過太子這般生怒過。 就算知道唐姑娘服用了避子湯那日,太子也沒氣成這樣,臉上的神色別說溫潤,已經到了兇神惡煞的地步。 此時的模樣,倒是與陛下發起怒來,有得一拼。 “殿下......” 太子轉過身,突地將那一箱子的書籍盡數傾倒在了地上,“嘩啦啦——”書本散落了一地,里頭又滾出了一個木匣子。 太子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只想要看看她到底還藏了哪些見不得人的本事。 太子極力地穩住了自己的心神,平靜地拾起了那個木匣子,掰開鎖扣,打開,里頭滿滿一箱的信箋。 疊成了幾摞,每一摞都貼有一張封頁。 詩經抄錄。 問候用。 哄狗用。 ——哄,狗,用。 太子的眼睛,死死地盯在那封頁上,一把扯開,底下一摞信箋,同她往日送給他的信箋一樣,整整齊齊的一摞,每一張紙都折成了長條。 太子深吸了一口氣,坐在了身后的漆木箱上,一張一張地張開。 —— 凌郎,韻兒好想你。 陵哥哥可知相思成疾的滋味。 韻兒每日都在想,凌郎吃好了嗎,睡好了嗎,還有,有沒有想韻兒呢。 整整一摞,全是情書。 要多少有多少。 就這堆寫著哄狗用,泛濫成災的東西,一次一次地送到他的手里,他還每張都看了,看得極為仔細,內心雖鄙夷,卻都一一地存留了起來。 信箋一斷,他甚至還一度心梗于懷。 在她這里,卻是如此分類區別,提前給他備好了一箱,專供打發他。 太子閉上了眼睛,隱去了眸子內洶涌的怒火,可那蒼白的臉色和咬緊的牙關,無一不爆出了他此時的心情。 他想要捏死她。 真的。 以往每回收到她的情書時,他腦子里浮現出來的是她的思春的癡相。 如今再想,腦子里浮現出來的,便是她滿臉的諷刺,就如同昨日她那番表情,她在鄙視他,她在嘲諷他。 嘲諷他有多可笑。 有多愚蠢。 “殿下自己想......” 昨日那句讓他抓心撓肺了一個晚上的話,冷不丁地又鉆入了腦子,太子心口的血液不斷的翻涌,沖擊著他的理智,眼角被刺激得一陣一陣地顫動,緊閉的眸子再次包不住里頭的怒火,一瞬打開,深邃的黑眸爆發出了火山般到的焰火。 他竟然還為此自滿。 她那樣處心積慮等著自己上門,將她帶進宮,又那般處心積慮勾引自己上當的女人,他竟然還真相信了。 她良心都沒,又有哪門子的愛。 虧他還覺得她可憐,膽小,單純,為她處處謀劃,她......她便是如此將他玩弄于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