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3
景知安和鄭遂心之間,因為之前在白家的親密接觸,氛圍變得很不一樣。也許鄭遂心是個吃貨,那天嘗了嘗書呆子的味道,出乎意料地好,從此就惦記上,一直伺機再嘗一次,然而景知安卻一直維持著冷漠以對的態度,接連好幾星期把鄭遂心當透明,對她的招惹權當看不見。景知安最近開始利用晚自習時間,在一家飾品店上夜班,每天晚上要看店,到接近十一點才下班。 鄭遂心在走廊攔住她,用一副本小姐包養你的口吻說你很缺錢? 景知安的一雙大眼睛本來就會說話,那意思是與你何干。 那我雇傭你,做我女人唄。鄭遂心摸摸鼻子,你開個價。 景知安把她當路障繞了過去。 卡 過了。 孟璟從蘇助理手中接過水瓶,擰開來遞給未婚妻。 宋若輕輕擺了擺手,并沒有接,扭過臉和同組里別的演員說話。 孟璟眼望著未婚妻的背影,勾勾嘴角,喝了口涼涼的礦泉水。 躲,繼續躲。 隨著拍攝進度的推進,孟璟越來越發現,《安知我心》這劇本,真差不多是為她和未婚妻量身打造的。 這鄭遂心就連追女朋友用的招數都和自己差不多。 死纏爛打。 不到黃河心不死。 這天晚上是外景拍攝。 景知安坐在飾品店內,有客人時與客人交涉,或是打開櫥柜,給顧客拿飾品,垂著睫毛打包。沒有客人的時候,就安安靜靜地看書,或是拿著鉛筆在一個巨大的素描本上涂涂畫畫。整個人安靜得就像不存在。 鄭遂心外套隨便罩在身上,松松垮垮地坐在街邊的欄桿上,叼著煙,有時點燃有時不點,唯一不變的是她的眼睛,一瞬不瞬朝一個方向盯著,隔著櫥窗的少女似乎對她的凝視一無所知。 下班了,景知安關了店內的燈,鎖門,沿著街道走回家。 鄭遂心在馬路對面,保持著與她一致的步調。 午夜時分秋天的街景是有點蕭索的暗。 景知安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風吹過,孟璟裹緊了身上單薄的外套。 倪俊看著鏡頭里的景象,默默不語。 副導演砸砸嘴,喝一口保溫杯里的枸杞茶,小孟表情挺暖。 李滔滔而且好像哪里有點痛,很經典的暖傷表情了。 這個隔著一條街送心上人回家的場景要連拍四五次。 每次兩個人都得換衣服。 收工時已經到了午夜時分。 兩人坐蘇小康開來的保姆車回酒店。 未婚妻靠在座椅上很快睡著,孟璟也就保持安靜,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她的睡顏寧靜,嘴唇像是玫瑰花瓣一樣嬌軟,看著色澤就夠誘人的,讓人非常想去吻上一吻。做試卷第一個晚上有那么個機會,她那時候作勢要親未婚妻,未婚妻的反應不是推開她,而是紅了臉?,F在她已經羞成這樣,距離她主動吻上來那天還遠嗎? 失去控制的小未婚妻是什么樣子呢。 蘇小康將車停穩,回頭怪異地望著她,小孟總? ??? 您笑得好開心啊。 啊是嗎。 宋若醒了,孟璟趕忙整肅表情。 兩個人同乘電梯,到了房間門口,孟璟忽然開口和我約會吧。 宋若愣了一愣,但她很快想起來是劇本里的臺詞,看了她一眼,現在不對戲。 不是對戲,我認真的,等戲拍完,老婆和我約會好不好?孟璟一臉溫軟的表情。 宋若還有些懵懵的,戲拍完就回去上課了。 孟璟輕聲一笑,笑自己的命苦,怎么就喜歡上這么個小榆木疙瘩,抬手拍拍她的肩,我有個提議。 宋若嗯? 咱們把契約撕了吧。孟璟快速俯身到她耳邊,輕聲說。 宋若退開一點點,捂住被點燃的耳垂,搖搖頭,我要休息了。 孟璟也沒多說,晚安,小藥瓶子。 宋若回到房間,還微微蹙著眉,小藥瓶子到底是什么。 剛坐下,陌生號碼來電。 宋若倒有點意外,這么晚,是誰呢。 喂,您好。 若若。我是姑姑。 姑姑。宋若喝水的動作頓了一頓。是的了。原主還有個姑姑來著。宋若腦海里出現一個瘦瘦的白領女郎的形象。她來這個世界睜開眼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這位宋小青女士。 姑姑好。 若若,你怎么宋小青是和她差不多的細嗓子,說話溫聲細語,成了明星了?表弟想你了,天天纏著我要見大明星jiejie。 不是什么明星啦。宋若坐到陽臺去,寒假之前,我恐怕沒有時間去看你們了。 哎,今年春節來姑姑家吧。宋小青在那邊說,爺爺走的第一年,咱們一起去祭拜一下。 宋若說了聲好。 那若若,你早點休息。 嗯,您也是。 今天手機業務繁忙,電話掛掉,秦萌發來自拍。 小嬌妻抱著一疊書,對著鏡頭笑得十分燦爛。 宋若將手機翻過去蓋在桌子上,揉著額角。 《溫柔待我》的片酬已經打到她的卡上了。有了這筆錢,至少直至大學畢業都有了經濟保障。 即使出現小嬌妻二號,孟璟與她分道揚鑣,以兩個人目前的關系,抹香鯨至少不會為難她。 這幾天都是夜戲。 鄭遂心在店外守候了十幾天,景知安都不聞不問,沒向外瞧過。兩星期后,當景知安身上的薄款風衣變成厚毛衣,這不良少女突然消失了。從來都是默默低頭畫著小素描的景知安,這天抬頭往窗外看了好幾次。每次抬頭,還有輕微的失神。 晚上她回家,在玄關換鞋時,聽見小花廳母親和白家小姑子聊八卦,原來鄭遂心的父母終于離婚了,財產分割鬧得滿天星斗,夫婦撕破臉,例數對方的罪狀,上演輿論大戰。白家姑姑微笑這回什么都分割清楚了,只有他們那個不成器的閨女不過反正也是個無可救藥的。扔在哪里都一樣。 隔日晚間,大雨傾盆,鄭遂心又來了,依舊坐在她平素坐的那個位置,連姿勢都一樣吊兒郎當。景知安極力克制不要抬頭看窗外??墒羌懿蛔〈巴獾挠暝絹碓酱?,敲擊在側邊頂棚的聲浪愈來愈響。 終于,店門吱呀一聲打開,穿著黑色長風衣的景知安打著一把黑傘出來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迷之御姐氣場,鄭遂心仍舊似笑非笑地坐在原地,目睹著她一步一步走到跟前來。 景知安把手中另一把傘遞給坐在欄桿上的少女。 鄭遂心沒接那把傘,卻拉住那只手,將遞傘的人猛地一拉,讓她撞進自己懷里,抱住了。 卡 幸而是一條過。 孟璟放開未婚妻,立馬開始哭訴嗚嗚嗚嗚,老婆,我被淋得好慘! 宋若將毛巾拿過來,替她搭在頭上,仿佛是要替她先擦頭發。 孟璟卻沒有趁機享受這個福利,接了毛巾,對她說你先去換件衣服。剛剛未婚妻被抱過來,也打濕了。 宋若卻站著沒有動,手輕輕搭上了她后背。這個猛然襲擊讓孟璟嘴里嘶地一聲。 果然。宋若眉頭深鎖。剛剛沒聽錯,抹香鯨抱她入懷的時候,悶哼了。皺眉質問起來你是不是根本沒看醫生? 孟璟唔了一聲看了啊。 宋若很懷疑開了什么藥? 孟璟支吾兩句,撓撓還在滴水的頭發我放在酒店房間。 藥是什么名字?宋若追問。 孟璟 蘇小健接到宋若電話,很快就驅車過來,順道帶來一罐姜湯。 孟璟被未婚妻逼著喝湯不說,還被直接帶到了附近的醫院。 拍了片,檢查結果一出來,醫生扶著眼鏡宣布結果,有一點輕微骨裂,不過她體質好,愈合得差不多了。 孟璟朝未婚妻投過去一個你看吧我怎么說來著的眼神,卻被冷冷地瞪了回來。很神奇的,挨了這一瞪,她非但沒覺得不高興,反而甜絲絲的。這清淡的甜味一直到回程的車上都還在發酵和蔓延。 宋若察覺到抹香鯨帶熾烈溫度的目光,別開臉不理。然而架不住這鯨魚能撒嬌,到了房門口拉住她袖子,老婆,幫我擦藥藥。 宋若接過她手里的藥,開了自己房門,徑直進去。 孟璟跟著進去。她采取的是破罐子破摔的策略。先前想在未婚妻跟前維持帥氣的形象,眼下被戳穿了,也沒啥,那就索性扮演一個徹底的弱者,乖乖趴著,還自覺將衣服卷起來,露出纖瘦的腰和漂亮的肩胛骨。 宋若凝視著那瑩白肌膚上一道還能看出兇器形狀的淤青,半天沒說話。 老婆。藥擦了一半,孟璟就側身躺著,語氣嗲嗲的,你好在乎我啊。 宋若覺得一言難盡,推著她的肩讓她趴著,你到底怎么回事。 孟璟咧嘴一笑。以往受傷也都是扛過去。沒有人催她注意。這種私密的小事,爺爺也不知道。 我老婆真好。孟璟趴在那里,還咕噥著。 宋若說這和在不在乎你沒關系。我答應了爺 抹香鯨忽然一咕嚕翻身坐起來,生猛得不像有傷在身的人,她盤腿坐在宋若對面,抱著雙臂輕輕搖頭,老逃避可不對啊。老婆你瞧,連我們拍的戲,兩個那么難搞的主角都有進展了。 宋若沉默下來。 若若不喜歡我嗎?她微微傾身過來,眼睛平視著她的眼睛。 宋若心里很多念頭轉過。忽然有點悲憫。她和她之間,不是喜不喜歡就能完事的?,F在劇情崩成這樣,這場穿越如何了局,她獨自猜測,可以說已經一頭霧水。 不如坦白。假如孟璟相信,那她就多了一位戰友;即使她不相信,當做她說了個笑話也沒有關系。 孟璟。 孟璟傾身,鼻尖抵著她的鼻尖,蹭了一蹭,嗯? 其實我們宋若沒有躲開這個觸碰,反而柔柔地扶住了她的肩,生活在一本書里。 第53章 房間內的空氣有短暫的寂靜。 海風送來一陣船舶的鳴笛聲。 孟璟抱著雙臂,歪歪頭,盯著對面的未婚妻。小藥瓶子雙眸漆黑,表情認真,不像開玩笑的意思,更何況,平素她就不是會信口開河的人,穩重得都有點老氣橫秋。她勾了勾唇角,挑眉問一本書? 宋若點頭嗯。 抹香鯨的目光并沒有從她臉上移開,好似是鼓勵她說下去。 宋若言簡意賅地解釋兩句,她是個穿書者,不是與她有婚約的那個女孩,自己老本行是演員,因此才會想到要進娛樂圈,大致說完,還輕聲做了個總結你是這本書的女主角,我是女配。你深愛的另有其人。 孟璟抱著雙臂,一邊聽,一邊嚴肅地點頭。 宋若倒開始感到訝異了。她的原則是不打無把握之仗。但偶爾也會使用攻其不備出其不意這樣的策略。穿書這種設定對于有想象力的人呢,是顆重磅炸彈??墒菍τ谛欧钗ㄎ镏髁x的人來說,持這種說法的人未免有神棍之嫌。然而孟璟表現得這樣平靜,似乎全盤接受,她再往下說反而變得很艱難所以,你即使目前有什么想法,也僅僅是一種暫時的 孟璟握住了她的手,柔韌有力的手指將她的手裹在手心,這個動作打斷了她的話。 抹香鯨凝視著她,聲音溫柔若若,我逼過你沒有? 宋若抿著嘴沒說話。 是是是,我說話直來直去不懂迂回,不像那些擅長戀愛的人,每句話都能惹得人心跳加速。我說了要追你,但我不會逼你,你現在還不想戀愛,你暫時還不確定自己的心情,你沒做好準備,行,我接著追就是。反正咱有一輩子這么長的時間所以說,未婚妻你完全犯不著用這么無厘頭的借口來搪塞我吧?孟璟蹙著眉,她的手比宋若的手要大,一只手就團住了她的兩只小爪子,分出一只右手來,在她額頭戳了一指頭,語氣里帶著恨鐵不成鋼你說你這個小腦袋瓜,是不是拍戲拍糊涂了?你你你,不是奧數滿分來著嗎,這完全發揮失常啊你。 宋若被她這樣數落了一通,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是她的失誤。最近和抹香鯨朝夕相處,還有拍攝過程中的諸多曖昧接觸,她承認有點心猿意馬。這種時候,能說服孟璟那就最好不過。然則果不其然還是此路不通。鯨魚認定是借口。 忽然她又覺得這很自私。她出發點是坦誠沒錯,可置孟璟于何地?假如把孟璟當朋友,那就該保護她,永遠不讓她知道這只是某個世界的衍生才對。 這么一想,她又慶幸孟璟沒信,眉頭越蹙越緊,喃喃道對不起。 孟璟握著她的手晃了晃,忍俊不禁地問怎么又對不起了? 宋若將手抽出來,搖了搖頭不說了,我們把藥擦完吧。 這句是在哄她了,孟璟微微笑了笑。 宋若還沒反應過來她這個笑是什么意思,臉上早挨了一下,右臉頰上有點點溫潤的濕意。她怔怔地問你做什么? 感謝老婆這么體貼呀。雖然暫時還不愿意談戀愛,但是費心找借口不讓我難過。被我識破了,也不氣不惱,還要繼續照顧我,你說你怎么這么好呢。說著又是吧唧一口。 宋若抬手捂住臉頰,默默地一語不發。怎么反而往這個方向發展了? 不生氣?還是懲罰?她對于小說涉獵雖然不多,也知道有一種帶系統的穿越,系統禁止穿越者說出實情,否則就要扣除生存積分甚至剝奪生命等等。而她得到的,是抹香鯨的兩個吻面禮。 不管是什么,面對這樣一張溫柔的笑臉,她那些冷冰冰的劇情分析再也進行不下去,她又傷著,還是為了自己受的傷,也不好把她過肩摔摔下床,只能默默替她擦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