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7)
答案是不確定,而結果越難以預料,當然也就越發令人不敢輕易地跨越雷池一步。 瘋了吧?想不出答案的人會這樣詰問自己,就不能正常理性地對待一段哥們兒式的友誼嗎?別老憑借主觀臆想了,要點臉行不行?!人家只是對你關心愛護了一點而已,用得著非得這么自作多情,把這份關愛聯想成為喜歡么? 就這樣自我掙扎了一段時間,向榮總算強行壓制住了他的心猿意馬,確定周少川只能是他的直男好友!但凡自己還有一點廉恥心,就絕不能做出勾引直男并試圖把他掰彎這類事,是的,是絕、對、不、可、以! 所以,他準備采取逃避的方式,不同周少川一塊去旅行,當得知兄弟們都已經集體報完名之后,向榮依然遲遲地,沒有做出下一步的行動。 周少川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一早卻開始興致盎然地準備起行裝了,在這一點上,他倒是很好的沿襲了法國人的習性對于遠足、度假這一類的事情非常有熱情,他遍查了七月中旬的天氣,得知江南潮熱而又多雨水,于是便帶了件輕薄的防水速干衣,還帶了兩只防曬霜。這是他第一次在國內和朋友們出行,對于祖國的大好山河他還是相當有興趣,收拾好一箱子東西后,他又開始整理必備的各色小零食。 零食當然是用來分享的,那分享的人里則必須有且僅有向榮,可他愛吃什么口味的巧克力?純度又在百分之幾呢?周少川自己鐘愛苦兮兮的黑巧,但這個口味似乎并不很受國人歡迎,至少他上次去店里購買的時候,店員還曾笑著和他聊起,這款巧克力真是難得有人青睞,一直以來可都是貨架上銷量最不好的那一類。 待到最后一門徹底考完,周少川在宿舍樓下等著向榮收拾完一包臟衣服帶回家去,之后在路上,他忽然就又記起了這茬。 找出早就準備好的巧克力,一一擺在了向榮的面前,他讓后者每一個都嘗嘗看:純度不同,吃完告訴我,你比較喜歡哪一種。 五塊包裝精美的片狀巧克力,看得出來自于一個價格不算便宜的牌子,最近才剛剛進入中國,向榮早前出國參加夏令營時在當地買過,還隱約記得那個味道,至于廠商打出來的廣告詞也極盡誘人:匠心獨運,只留給心底最愛的那個人。 究竟是從什么時候起,商家那么熱衷于把巧克力這種普通的糖果和愛情扯上關系?要這么說的話,大白兔奶糖其實也該好好營銷一下了,畢竟代表著幾代人共同的回憶和親情,難道不是一個更為討巧的賣點么? 但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肯定是不行的,管它愛不愛情呢,反正跟自己也沒多大關系,向榮隨意嘗了兩塊,沒所謂地回應:都行吧,我吃東西又不挑,怎么了,你打算買來送人么? 送誰???帶著去蘇州,不是說高鐵要四個多小時才能到,長路漫漫你肯定會餓,我可不想聽你一路上肚子不停的叫喚。 本來要去拿第三塊巧克力的手,至此,卻突然微微頓了一頓,合著這是專門為他預備的?這讓向榮感覺又有點接不上話茬了。 好在周少川已經會自說自話了:那我就每樣買一盒,路上應該夠你吃了,還有我查了下,蘇州的澆頭面挺有吃頭,晚上要是餓的話,還可以一起出去吃宵夜。 他語氣輕松愉快,顯見著已經在憧憬即將開始的旅程了。 所以,要不要跟他說我還沒報名呢?向榮猶豫了一下,就聽周少川又說:你報的是第一期么,就19號出發的那個,人不算少,到時候不會把你分到第二期八月份去了吧? 向榮極輕地啊了一聲,不由自主地接了句:嗯,是第一期。 那就好,周少川放心地點了下頭,我沒去過江南,除了那幾個地方,還有杭州、紹興、天臺山、雁蕩山,這些地你都去過么?哪個好玩一點? 向榮只去過杭州,還是差不多十年前跟老爸和向欣一起去的,除了西湖,對其他的景點差不多已經沒什么印象了。 都還行,紹興有魯迅故居,烏篷船、咸亨酒店,總之都是人家盡枕河那一套,杭州挺漂亮的,西湖雖然是人工湖,但是千百年來那么受追捧,可見還是非常值得一看的。 周少川聽得抬了抬眉毛,當即頗有幾分興致地說:那要不然就先別買回程票了,陪我去杭州轉轉怎么樣? 問完,他居然又十分貼心地補充了一句:你應該有時間吧? 呃,有向榮微微蹙了下眉,對自己這種毫無原則的倒戈也是有點無可奈何了,半晌掙扎道,那要不要問問其他人去不去? 周少川默然片刻,才回道:都行,你問吧,不過人多了意見不統一,行動起來會很麻煩。 這么說就是不想叫上其他人了唄,什么意見不統一難道和我在一起意見就能完全一致了么?還不是因為我肯遷就你!盡管如是腹誹了一番,向榮還是很尊重他的意思,當場打消了叫上其他人的想法。 可單獨旅行啊稍稍一琢磨,小心臟難免又加速地跳了幾下,不過這回應該不屬于怦然了,只是覺得有那么一點意想不到的突然而已。 回想著剛才自己滿嘴跑火車的說辭,向榮尋思著還得趕緊聯系帶隊老師報名是真的,誰知剛惦記什么就來什么,忽然又聽周少川問:學校只能統一買二等座,李子超說這樣可以湊六個人一塊打牌,你是打算跟他們一起玩吧? 向榮聞言,敏感地抬了一下眼眸,發覺周少川正朝他的方向微微側過一點臉來,明顯是在等待一個答案。而他之所以會這樣問,必然不是隨口一提,他一來不會打斗地主、雙升,二來也不像是個會坐二等座的人,那么問自己的意思,無非是想說如果你要跟他們坐二等座,那我就只好委屈一下陪你了,順帶,再全程百無聊賴地看著你們打牌。 我天吶,少爺什么時候肯這樣紆尊降貴了!簡直就是合群得一塌糊涂!可難道說,他所有的自我犧牲,都只是為了讓我能陪著他一起去么? 向榮沉默地嘆出了一口氣,這一次倒是真沒多想了,他知道周少川是本能的信任他,并且希望出門在外,特別是在自己不熟悉的環境里,能有一個相識熟稔的人陪在他身邊,這樣,也能讓他多出一份安全感來。 看來無論如何,江南之行是一定得去的了,向榮責無旁貸,沒有了可以遲疑的余地,想明白這一點,他略微舒了一口氣:我懶得打牌,陪你去感受一下一等座吧,看介紹,我覺得比TGV的一等座能舒服點,等會我直接跟帶隊老師說咱倆的票自己定,往返都不用學校管,這回我請你坐高鐵,其他的費用咱倆AA。 行吧,周少川很痛快地一點頭,你負責訂票,我負責規劃路線,錢各自出,既然你請我坐高鐵,以后就不許再惦記著還欠我什么人情。 頓了頓,他又輕聲笑了下:從今以后,咱們就是兩不相欠的朋友了。 第30章 旅途 第一批赴江南的旅行團大約二十來人,男多女少,頭幾天就由李子超張羅著組建了一個群,群主超超超過你在里頭咋咋?;?,還沒等出發,已經把氣氛炒得相當鬧騰了。 其時,京滬高鐵南站剛剛落成不久,相對還算整潔干凈,比之前那個用了二十多年、甫一建成就被戲稱為大型豆腐渣工程的亞洲第一火車站北京西站還是要強上不少,最起碼人流量沒那么大,可饒是如此,周少川依然從進站安檢開始,緊鎖的眉頭就再沒打開來過。 不都見識過醫院的盛況了么,怎么接受度還這么差?向榮納悶地尋思著,進去后,趕緊見縫插針地給少爺找了個臨近檢票口的座位,這頭屁股還沒坐熱乎,同行的熟人就已經呼呼啦啦地擁過來了。 這一期里和向榮最熟的就要屬尾巴閑和李子超了,前者嫌從北京回廣東坐車時間太久,索性取道江南,等玩完了再從上?;丶胰?。后者則早就在期待著這趟旅行,此刻更笑得像只爛酸梨似的,也不知道又在憋哪門子的壞呢。 你倆還真是掐著點來??!李子超沒帶箱子,只背了碩大的旅行包,哐當一聲扔在地下,跟著沒頭沒腦地問道,哎,怎么樣?給哥們拿個主意,是應該矜持點呢,還是應該再熱烈點? 這話可謂說得是前言不搭后語了,直把向榮聽得是一頭霧水,但憑借他對李子超的了解,該人除了打籃球和打游戲,在其他方面都可謂懶得出奇,要是沒藏點不可告人的貓膩,那還真不至于非要冒著酷暑,跑來參加什么考察團了。 向榮望了一眼不遠處,帶隊小張老師身邊的那幾個人,心里頓時就有點數了:說吧,你個死宅,醉翁之意到底在哪一個??? 小張老師身邊站著兩位女生,是本次隊伍中一群綠葉里唯二的兩朵鮮花,而且刨除性別優勢,兩個女孩又都各具特色,算是建院這一級里,非常拿得出手的漂亮姑娘了。 身高173,有著模特身材和一頭精干短發的女生叫焦瑩,大眼睛高鼻梁,通身有股子特別颯的味道,就是人非常冷,細細的脖頸挺立如同風中的荷葉桿,于利落中營造出了一份遺世獨立感,她一進J大就有不少人試圖追她,結果不是慘遭拒絕,就是被她散發的清冷感給嚇得打了退堂鼓,總而言之,結合向榮早前聽來的八卦,這姑娘應該算是個極難啃的硬茬。 另一個嬌小一點叫作孫嬌,人如其名,風格十分甜美可人,當然最出名的還不止這個,她來自于東南沿海一個不太知名的小縣城,剛一下火車就曾對前來接新生的學長發出了如是感慨和宏愿:北京這樣的大城市實在是太好了,她一定要在這扎根,一輩子再也不回家鄉那個小地方去了。 兩個女生,兩種不同的風格,向榮猜不出李子超到底把目標鎖定了哪一個。 帥么?李子超扭頭望了望,轉臉又風sao地沖向榮擠了下眼,哥們兒打算追焦瑩了,狂追,追不到手誓不罷休那種! 那真是勇氣可嘉了!連女版周少川都敢下手?向榮平生最佩服這種知難而進的人,不由笑著打趣他:可以,炎炎夏日的,追一趟指定能防暑降溫了請問迄今為止說上話了么? 當然了,李子超撓頭笑了笑,剛正式介紹完,她應該還記得我叫什么吧,咳,沒事,反正就是她了,哥們兒好多年沒這么動心了,就喜歡她身上那股勁,哦對了,她跟孫嬌也坐一等座,你哪個車廂,要在一起的話,我回頭可以找你去。 這是想尋個名目借機去看女神啊,向榮心領神會,掏出車票瞄了一眼:8車廂,不會真在一起吧? 巧了,還真是!李子超盯著車票上的座位號直樂,不光同車廂,還剛好是一排,你瞅瞅,這就叫天助我也,不成功都對不起老天爺這么幫我安排。 好像也沒什么直接關系吧?向榮尋思著,正想再逗逗他要不要高價收購他的一等座車票,就見小張老師朝他們這邊招了招手,示意可以過去排隊檢票了。 一到進站的時候,檢票口就會突然間出現非常玄幻的一幕,之前也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里貓著的人,驀地里全從四面八方一起涌了過來,一錯眼的功夫,原本整齊的三條隊伍就被擠得變了形,而且還從三條莫名其妙的變作了六條。 周少川已經沉默了一早上,見狀回過頭,對著向榮攤了一下手,臉上明顯寫著一組WTF:這些人都是打哪冒出來的? 向榮也覺得很神奇,不過冷眼旁觀下來,他也知道這些人就是找了個就近的地方坐下,一聽廣播里說開始檢票,立馬從椅子上蹦起來蜂擁而至,當然他們絕不可能從隊尾規規矩矩地排起,而是直接走哪算哪,另辟一隊來進行插隊,因為人數太多,大抵上只能法不責眾,橫豎民不舉官不究,老實排隊的人也沒法跟這幫人認真計較。 想想現如今在網絡上極為活躍的年輕人,其實,都該算是對祖國認同感頗高的一代了,他們也常說國家發展蒸蒸日上,但一些不文明的現象確實普遍存在,所謂倉廩足而知禮節,中國人才富起來幾天啊,精神文明要想提高,大概還需要幾代人不斷地去努力和改進,但此時此刻,向榮覺得還該讓歸國華僑多看看好的那一面。 被喚起了民族自尊心的人,開始沖著周少川的背影碎碎念:沒辦法,人太多了,要檢票隊伍能一直排到大門口,可不檢票又不現實,你不知道有那種極個別的人,為了逃十幾塊錢的票連人格都能不要了,這一點暫時還不能跟法蘭西比,主要還是因為窮,發展中國家嘛,海外赤子要多包涵,理解萬歲啊。 海外赤子并不以為然,拖著個箱子,扭過身來:哪都一樣,TGV不檢票,結果每年都得承受近一億的逃票損失,你以為歐洲人就道德高尚了?天下烏鴉一般黑,人性是最禁不起考驗的。 TGV是法國高鐵,當年還在上高一的向榮頭一回乘坐,只感覺先進得一塌糊涂,誰想到才過了幾年時間,中國自己也有了高鐵,而且兩廂一對比,無論從服務質量還是穩定程度,國內的高鐵恐怕都要略勝一籌了。 聽著周少川對于人性的總結,好似給國人暫時蒙上了一層遮羞布,所以誰說海外赤子不護短的?盡管嘴里頭沒什么好話吧,但到底也還能做到一視同仁,并沒有一邊倒的抨擊國人。 向榮滿意地笑了笑:等進站臺就舒坦了,我覺得高鐵還挺不錯的,至少準點,也比較穩,當然還有寬敞,TGV的座位相比起來就顯得有點窄了。 你去過法國?周少川回頭看著他問。 向榮點了點頭,其實不光是法國,遠一點的美加和澳大利亞,近一些的日本他都曾經去過,這也算是他成長過程當中的一個福利了向國強不喜歡把孩子拘在家搞題海戰術,況且向榮的成績也從來不用他擔心,是以舉凡學校有海外游學的夏令營,他都十分樂意支持孩子去參加。 對此,梁公權也是推波助瀾者,記得那回去法國,因為并非英語系國家,很多家長都認為對提高口語沒什么幫助,報名參加的人數因此大幅度縮水,校方于是不得以提高了價格,向榮當時也有點不太想去,但梁公權卻毅然決然地說要贊助多出來的那部分費用,并且告訴他,學習英語不是靠那幾個禮拜跟人交流一下就能一錘定音,短暫的提高意義不大,相較于功利的想法,他更愿意激發一個十六歲少年,對于這個世界應有的好奇心。 所以,他能見識到外面的世界,真該感謝老爸和梁伯伯了,想起梁公權,向榮心里不由泛起了一絲悵然。記得臨走前,老頭留了個郵箱給他,還說到美國會開skype同他視頻聊天,可惜才過去一個多月,他就被查出患有嚴重的青光眼和白內障,因為正在排隊等做手術,家里人便不許他再使用電子產品,通信也就只好被迫中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