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0)
程一諾按著手上的文書:好啊,那你明天能來嗎?早上九點半以前到這里。 李晗有些意外,因為方亦南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看了葉思栩幾眼,都是程一諾在問問題。 他問道:那個程老師和方導的意思是,合適了? 程一諾禮貌性地對他道:合適。謝謝李導了。給我們送了個苗子過來。 他自然知道是秦越鳴請這位李導幫忙,也很客氣,結束時親自起身把他們送出去。 等人走了,秦越鳴才拉開門探出來:老師?合適嗎? 方亦南皺眉,看向秦越鳴:他似乎這話有點不太好直接說,但他的性格就是直言不諱,于是停頓幾秒后,道,三分像越風。 秦越鳴也沒有避諱,只是雙眸微暗:老師眼神犀利。 方亦南沒做聲,等程一諾進來,才搖頭道:這半年上不了臺。 好好帶,不一定的。程一諾摘下眼鏡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琢磨了會兒,便對秦越鳴道,越鳴,你不自己tiao教? 對著程老師,秦越鳴也沒躲閃,只道:他怕我。 原來如此。 一切都順理成章。 這性格,的確是會怕你的。程一諾淺笑搖頭,拿起桌上的演員資料,自言自語似的道,但不是他的錯,是你的錯。 是,是我的錯。秦越鳴立刻承認,毫不猶豫。 但他想,明天葉思栩就來方老師這里,希望他是真心喜歡。 秦越鳴研究著,怎么旁敲側擊地了解一下他。 掃一眼不言不語總是沉默的方亦南,再看一眼溫文爾雅的程一諾方老師和程老師當初是怎么走一塊的? 第10章 葉思栩最近發現秦越鳴好像又恢復如常,他也放心下來。 心里還是渴望和他待在一起,只要不總是發生意外狀況就好。 在他進入清光劇場跟著程老師學習的一周后,秦家別墅張姐又跟他談了談再在家里呆半年的事情。 葉思栩糾結半天,一想到和meimei說的,送她出去念書,便決定簽了。 可等拿筆簽合同,他又很清楚,其實自己是有私心的,并不全是為了錢。 他想,欲望真是可怕的東西。 尤其是,當自己的內心也無法控制欲望時,更顯得一種超出預期的失控感。 不過,好在秦越鳴這一陣子也很忙,兩人照??措娪?,并沒有發生意外交集。 十月中旬,在葉思栩進入劇院的第二個月,他獲得一個小角色的資格。 話劇的名稱叫做《失明》。 在一場家庭倫理話劇中扮演失明的小兒子辰辰。 一個原本風平浪靜、和和睦睦的四口之家,因為十八歲的小兒子辰辰出車禍意外失明后,家庭最終走向分崩離析的故事。 整場演出只有四個人,爸、媽、姐、弟,一切都只發生在幾十平米的家里。 葉思栩飾演辰辰是主線,對白不多,難點則是在失明情況下的獨處。 這一出話劇的導演,不是方亦南,是劇團另一位導演,也姓李,叫李放。 在葉思栩看來,李放的脾氣跟李晗差不多,但是對演員、劇本、臺詞的要求標準卻令人咋舌。 他跟著李放一天,就倍感壓力,因此不敢放松,拿到最后版本的劇本和相關資料后,就一直在琢磨。 但前幾次彩排,怎么也找不到失明人士的感覺。 他已經看過好幾本相關的電影,甚至是一些報道,就是不對味,愁得上火臉頰冒出一個痘痘。 而晚上陪秦越鳴看電影,則顯得心不在焉,總是來去匆匆,恨不得腦門上寫著兩個字很忙。 秦越鳴又犯了愁。 好不容易把這小孩兒留在演戲這路子上,怎么好像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掃一眼葉思栩臉上的痘痘,輕咳一聲。 葉思栩毫無反應。 秦越鳴直接起身,站在沙發前。 葉思栩還是毫無反應。 秦越鳴在想,他怎么回事? 他甚至這么直直地盯著葉思栩,他還是置若罔聞,眼睛的確全神貫注地在看電影,但似乎心里牽掛著別的事情。 這會兒,秦越鳴擱在柜面上的手機震動,有一通工作電話打來。 葉思栩這才被震動給驚醒一般,看秦越鳴伸手似乎要接電話,他快速站起身低聲道:我今天能不能先下去?我的臺詞沒背熟 他說完立刻想到自己面對的是個導演,感覺有幾分不好意思。 秦越鳴按掉電話,低眸望著似乎欲要立刻逃脫的男孩兒,見他白皙的面頰上映著電影里的昏黃光芒,竟有幾分歲月靜好的意思,他盡量讓自己語調平靜地問:什么臺詞? 嗯?葉思栩本能地愣了一下,才慢慢道,有一個新的話劇,演一個盲人他以為是秦越鳴聽到自己要走有點生氣,又慌忙解釋道,不是不去也沒事。臺詞不是很多。 前后言語矛盾。 秦越鳴掃一眼又在震動的手機,冷靜而篤定地道:去拿上來,我看看。 葉思栩驚愕了幾秒,卻見他手掌推自己的左肩,似乎長輩兄長一般,只得點點頭,硬著頭皮去拿劇本。 而秦越鳴則坐在沙發里,接了這通助理打來的電話。 葉思栩將完整的劇本和他那部分的對白都一并拿上去。 電影已經被暫停,房間里的燈也透亮。 他將手里的文本都遞給秦越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坐回去,抱著膝頭看他仔細翻閱。 葉思栩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可以這樣光明正大的一直盯著秦越鳴。 他忽然感謝那個答應繼續待在秦家的自己了。 從他的角度望過去,只見秦越鳴的臉型如此有成熟男性魅力,從額頭到山根再到鼻尖與嘴唇和下巴,峰巒般起伏,而那一雙深邃的眼睛更為他平添一般男人沒有的獨特氣場。 而且他的右側鬢角靠近耳朵的位置,有一粒很小的痣。 大概因為這樣一粒小痣,平白讓秦越鳴顯得更接地氣,消解了平日里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冷漠勁兒。 葉思栩靜靜地看他,如果可以的話,真的很想拿出手機為此刻定格。 有人跟你講過戲了?秦越鳴忽的抬眸,問道,彩排幾天了? 葉思栩有幾分小鹿亂撞地低著眼眸,手指蹭著沙發,望向指尖一一回答了。 秦越鳴就這樣淡淡地望著他,看他說話時候臉頰鼓動,顯得幼嫩可愛,說的話既不專業也無條理,卻慌亂中帶著一抹真誠,總之怎么看都是順眼的。 但既然走上了演員這條路,還是得需要仔細引導他。 辰辰的臺詞相對簡單,顯然葉思栩遇到的麻煩并不是臺詞。 秦越鳴輕咳一聲,問道:是什么阻撓你走進這個角色? 葉思栩一聽他立刻抓住關鍵,才又明白,他是個專業導演,而且極為厲害。 于是乎,他才放下自己心里的情緒,秉著請教的態度,說了自己如何學習電影、電視中盲人的肢體動作,以及書籍中對盲人的描述等等。 但沒有找到辰辰同齡的、或者是說出車禍過后的有著類似心里路程的盲人可以參照,是嗎?秦越鳴有條有理地道,再一次一語中的。 葉思栩點頭,他也不知道為什么這么快就找到了癥結,有些懊惱地用下巴蹭著膝頭:是這樣的。我還想去殘障人士中心,看看能不能遇到這樣的人。但我還沒想好怎么開口問,好像直接去咨詢,有些傷害別人。 秦越鳴知道了關鍵,便將劇本和臺詞本放在柜面上,一看手表時間,起身道:走吧。 嗯?葉思栩呆呆地抬頭,不明所以,去哪里? 不過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葉思栩還是下意識地跟隨似的,將腳放下來,準備站起來。 秦越鳴淡淡地看著他的動作,只道:帶你去個地方,會有你想要見的人。 葉思栩一頓,心里默默地想:我想見的人?不就是你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快樂,留言送紅包,2分,24小時內有效 第11章 我怎么會這么想呢? 葉思栩也被自己心里的這個聲音嚇一跳,忙害羞地低頭,去摸柜面上的劇本。 放著吧,回來再拿。秦越鳴快速而簡短地道。 哦。葉思栩乖乖地跟著他出去,不知為何,站在他身后側被他引領著往前,總有一種意外的安全感。 秦越鳴先走下樓梯,葉思栩比他高一個臺階,慢了一步。 等秦越鳴順著樓梯扶手拐個彎,抬眸時,便見葉思栩刻意地挪開眼神。 葉思栩想:他干嘛總是突然抬頭?如果他安安靜靜地在自己面前睡著,多好? 就像上次那樣,可以讓自己稍微碰一下 想到這里,他又尷尬無比。 覺得自己像是個壞人,或者一個變態。 等到車庫,葉思栩見他親自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有些訝異,又有些緊張,低聲道:謝謝。 他看秦越鳴還抬手護著自己的頭頂,心道:他會對每個坐他的車的人都這樣嗎? 應該吧。 秦越鳴發動車子后,葉思栩才沒話找話地問:車門后來修好的嗎? 嗯。秦越鳴自然地道,有東西卡住了。 哦。 葉思栩也不太懂汽車的構造,既然他這么說,應該是真的。 但是那天在車里的事情,真的是尷尬至極。 車子開進夜色倥傯中,周遭馬路車輛稀少。 葉思栩手臂枕著下巴靠在車窗上,迎著夏末的徐徐夜風,舒服極了。 秦越鳴見他的面孔在車燈掩映中,閃爍著奇妙的光影,不同顏色的燈光如同畫筆一般在他臉上落下瑰麗迷人的瞬間。 而風吹起他的劉海,露出光潔平整的額頭,似一改平日里稚嫩可愛的面龐,顯出幾分青澀的成熟。 葉思栩看這是往城南開去,便扭頭,瞇著眼望向開車的沉默男人,柔聲詢問:我們是去哪里? 秦越鳴始終緊抿的唇,此刻唇角微微一勾:到了就知道。 葉思栩臉頰蹭著手臂,心里胡思亂想:憑你把我帶到哪里去,我都愿意跟去。 但真正抵達一家會所的時候,葉思栩還是有些驚訝。 他亦步亦趨地跟著秦越鳴,也不敢發問,怕自己被他丟在這金碧輝煌的大廳里。 直到跟進一間雙人按摩房,看著兩章按摩床中間的臺標,葉思栩才意識到,他是帶著自己來找盲人按摩師傅的。 這人 又奇怪又直接。 房間里有按摩床也有沙發椅,秦越鳴按著葉思栩的肩膀,讓他坐在沙發椅中。 葉思栩看他站在穿得像是空姐的女經理身前,言簡意賅地說了下情況,對方便開門出去。 秦越鳴轉身時,就看到葉思栩盯著按摩床在發呆,黑漆漆的眼神極為明亮,他單手斜插在長褲口袋中,長腿靠在一張按摩床邊,問道:按摩過嗎? 葉思栩搖搖頭,鼓了股臉頰,皺眉道:會很疼吧?他印象中自己聽人提過按摩挺疼,不是誰都耐受。 試試?秦越鳴走到沙發邊轉身坐下,一只胳膊隨意地搭在沙發背上。 葉思栩搖頭,只感覺他一坐下,整個沙發都沉了沉,腿長,膝蓋高,自己坐在旁邊,恁的顯小。 他手肘撐在膝頭,托著下巴,并不想往后靠,怕要同秦越鳴并排,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這透亮的燈光底下,一切都纖毫畢現,叫他無端端生出些許不安來。 安靜地等待五分鐘左右,經理敲門進來,帶著幾位盲人按摩技師進門。 都很年輕,約莫二十來歲,有男有女,一共五個人。 他們都被安排坐在按摩床邊,穿藍色整潔的按摩服裝。 經理道:我都交代過了,兩位客人你們就跟我們的按摩師傅聊吧,他們肯定是知不無言的。 葉思栩看她這么熱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悄聲問秦越鳴道:是不是特別耽誤他們時間??? 畢竟聽說按摩師傅是按照時間收費的。 秦越鳴下巴微揚,淡然道:我們付費咨詢。 葉思栩一頓,支支吾吾道:那我那我一會兒把錢給你。 說這話的時候,他悄悄看一眼桌子上的臺卡,按摩一小時三百九十九,又立刻扭頭道:那我快點問! 秦越鳴看他這小模樣,抿唇一笑,又學他的樣子,也俯下上半身,手肘撐在腿上,湊近他問:你自己問?還是我來? 葉思栩見他挨近自己,忙道:我先自己問吧。 他抽出手機,打開錄音模式,起身走到按摩師傅面前,按照他們胸牌上的名字,柔聲地打招呼:張師傅你好 秦越鳴再次靠回去,眸光一直鎖定葉思栩,見他倒是從容不迫地問起他們的飲食起居問題,以及一些生活細節,平日里閑暇無事時一般做什么消磨時間等等。 一開始大家都比較拘謹,但聽葉思栩聲音平和,態度和善,倒也你一句我一句,像是記者采訪一樣說起來。 一旦聊開,就成了話趕話,師傅們本身又都是熟悉的,說起彼此生活里的交集也是生動活潑。 中間,葉思栩的手機電量不夠了,他只得走到秦越鳴面前,低眸問道:我能借用你的手機,繼續錄音嗎? 秦越鳴沒有立刻拿手機,只是微微仰頭站在自己腿邊的年輕男孩子,沉默不語。 手機本來就是比較敏感的物件,葉思栩也能理解,于是自己道:那我去找經理要一些紙筆。 說著正要走,卻見一只腳微微伸長,攔住他的去路。 葉思栩不解,疑惑地看向他。 下一秒,卻見他從容地從口袋中抽出手機,遞到自己面前。